劉振漢在刑警支隊分發著複印的匿名信。“大家可能都知道了,局長交給我一個案子。是一封群眾的舉報信,控告咱們市一家企業從事走私販私活動。”
李冬問:“哪家企業?誰呀?”
劉振漢有些不自然,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哦,是龍騰集團……聶明宇。”
幾個老刑警都知道劉振漢的根底,彼此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低下頭不吭聲了。
龔靜不了解情況,所以,也就不知道深淺。“聶明宇?我好像聽說過。”
馬荃站起來從報紙架子上拿過一張《天都日報》,抖了抖說:“他可是紅人呀!前幾天剛剛在報紙上登了他的先進事跡!青年企業家,本市十大傑出人物……”
龔靜這才忽然想起,接著道:“噢,對了。今天的早間新聞還報道他捐資讓失學的殘疾女孩上學呢!”
劉振漢聽到後愣了一下。“是嗎?他倒是愛幹這些事情。”
李冬笑說:“劉支隊,局座怎麽讓你來査聶明宇,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劉振漢尷尬地搓搓手。“其實,你們私底下都議論過,我也知道。我今天就給大家交個底。我是想回到咱刑聱支隊才答應下來的。”
辦公室內再次沉默了。大家若有所思。劉振漢一個個看過去,似乎明白了什麽。龔靜和馬荃對視了一下,也似有所悟,目不轉睛地看著劉振漢。
“大家不說話,我知道是什麽意思。我先表個態。我劉振漢的確和聶明宇一家私交不錯,而且說實話,我也不太願意接這個活。這都是我內心的實際想法。但是,一旦這案子開始調査了,我決不會有任何對不起警察形象的行為。大家可以監督我。”他說完坐下,看了看李冬。
李冬不能不開口了:“劉支隊,你這麽一講,咱也就直說了。大家的確有些顧慮,怕你感情上過不去。不過,我跟你這麽多年了,從來沒見過你違心辦過案子。但如果讓我講實話,我覺得這個案子沒有査的必要!”
劉振漢一愣:“嗯?為什麽?”
“我個人感覺,領導其實就不太想査這個案子。”李冬給了個聳人聽聞的結論。
大家都吃驚地問他理由。
李冬胸有成竹地接著說:“劉支隊你別生氣。第一,明知道劉支隊和聶明宇的關係,卻讓他來査這案子,這領導的心思還不明白嗎?第二,什麽是走私?去年一年龍騰集團捐助了三個希望小學,兩個養老院。報紙廣播電視天天宣傳著,什麽利稅第一大戶,全市改革開放富有開拓精神的典型。我就不信,領導能讓咱們把這麽個金疙瘩給弄死了。”
“就是。你們算算,光咱們局就有多少民警家屬在龍騰下屬的工廠裏工作?這要把龍騰集團給査趴下,咱天都市得多少人下崗呀?說不定,咱們的工資裏都有人家的錢呢!咱們還是省省工夫,破幾個刑事大案是真的!”另外一個老刑警附和著說道。
劉振漢大口大口抽煙,默然無語。他不能不承認:他們的話都是有道理的,實際情況確實如此……
龔靜並不以為然。“你們這樣講,我覺得有些偏頗。應該是事實第一!信上不是說有走私販私什麽的嗎?可以去海關査他們的底單,再把龍騰公司的賬査一下。最好還是查清楚,我們必須對法律負責!”
李冬不屑一顧。“你要能從賬上査出聶明宇的問題來,我把李字倒著寫!他是什麽人,是人精呢!你想到的,他都想得到!我覺得不如隨便査査糊弄一下,寫個報告上去得了,最好別攪和進去……”
劉振漢瞥了他一眼,“李冬好像有情緒?”
“嗨,我沒有情緒,就是說點實話。”李冬有些激動。“這種事幹嘛叫咱們幹?說白了,讓咱們頂雷呢。査出是誣陷,大家髙興,還有功。但凡查出問題來,最後誰敢管?我聽說光省級幹部的親屬子女,龍騰就養著十來號,咱們還能把他們都抓起來?這不是開玩笑嗎?劉支隊,電力局你捅了一家夥,稍帶著外貿整了整,結果弄出去掃了一個月的街。龍騰集團是市裏乃至省裏的金牌企業,萬一惹了禍,還不得把咱們都發配到山裏去看老林子?”
“是!就是!”底下一片讚同聲。
龔靜鼻子哼了一聲。“怎麽就是?照這麽下去,還怎麽執法?那我們還坐這瞎聊什麽案子?也去偷搶扒拿得了!”
劉振漢很欣賞她的勇氣,笑眯眯地注視著她。“嗬!我這出去一個月,李冬說怪話不足為奇,又帶出個徒弟啊!”
大家都笑了。
“報告!”門口突然響起一聲喊。屋裏的刑警們都轉臉看去,隻見王明委靡不振地倚在門框上。
劉振漢狠狠瞪他一眼。“去體育室等我!”
聶明宇走進總經理室。小芮迎上前來低聲道:“董事長,張總酒喝急了,胃部輕度出血,剛吊完水,正休息呢。”聶明宇擺擺手,示意小芮出去。然後輕輕坐在張峰躺倒的沙發前,靜靜看著他。張峰突然醒了,掙紮著坐起。
聶明宇撫著他的肩膀說:“是不是太拚命了?我一直在想,在他一個處長身上這樣耗費心機值得嗎?”
張峰自然明白這是聶明宇在故意安慰他,於是,搖搖頭道:“唉,不喝是死,喝也是死。隻要您能平安無事,我怎麽做都值得。”
聶明宇手上用力,親熱地捏了捏他的肩。
張峰感激地笑笑。“賀丹丹的入學事宜已經辦妥。賀清明是個聰明人,應該懂得我們的良苦用心,至少今天他不會立案,咱們又多了一天時間。還有海關、碼頭、船務科的幾個人都和咱們關係不錯,要不然,這三十六輛車的案子一出來,再要抹平可就不好辦了。”
聶明宇點點頭,沉思片刻後說除這件事外,其他的事也要處理好。”他站起身。“我要琢磨點事,如果有急事,你知道到哪裏找我。”說完走出。
張峰看著轟明宇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若有所悟,他明白“其他的事”是指什麽。小芮走進來,把一塊熱毛巾敷在他額上。“董事長剛才交待,讓您回去休息。”
張峰搖搖頭。“趙誌剛回來沒有?”
小芮想了想,回答說:“好像沒看到……”
張峰緊張起來,吩咐道:“你立刻去保安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