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支隊支隊長辦公室裏,劉振漢站在窗前給花澆水,晚霞把窗玻璃映得通紅。

王明突然闖了進來。

“我給你講過多次,進來前要先敲門。”劉振漢把茶杯放在窗台上。“這些老規矩都忘了?”

王明嗬嗬一樂。“你要是不高興,可以別讓我去査……”

劉振漢轉過身。“別賣關子了。什麽事快說。”

王明變得嚴肅,煞有介事地說:“我把隊裏現有的人員分了兩個組。一個組歸你,負責査天天都可能發生的刑事案子。我帶一組專門査匿名信。”

劉振漢笑道:“把我架空了?”

王明得意地晃晃腦袋。“既然我出頭,我可把精兵強將都挑走了!”

劉振漢盯著他道:“我聽聽,你都把誰挑走了。”

“這幾個實習生除了龔靜我都要,他們敢想敢幹,在天都沒有什麽社會關係和背景……”

龔靜衝了進來,直嚷嚷:“劉支隊,憑什麽他們都進了專案組,我不能進?我在學校成績比馬荃他們好多了……”她委屈得要哭。

王明斜了她一眼。“一個女孩兒,先學學街邊那些案子,慢慢來。你不是一直很崇拜劉支隊嗎?”

龔靜咬咬牙,不看他,也不說話。

劉振漢道:“龔靜對我還是有偏見呢!不願意和我們這些老家夥做伴。”

龔靜急得滿麵通紅。“不是……”

突然,一個刑警風風火火跑進來,大聲道:“劉支隊,來案子了!”

劉振漢猛轉臉。“說!”

刑警道:“海灘那邊發現了兩具無名女屍!”

警車風馳電掣般在通向海岸的公路上疾駛。劉振漢對坐在旁邊的龔靜道:“龔靜,很快王明他們就要羨慕咱們組了。跟著我,有的是活兒幹。你明白嗎?他們是務虛,咱們才是務實。”

龔靜已轉怨為喜。“劉支隊,我才不稀罕他們呢!從現在開始,我跟定您了!”

開車的王明轉過臉來。“嗨!嗨!怎麽說話呢?注意影響!”

龔靜哼了一聲:“劉支隊,剛才別生我氣。主要是來這麽長時間了,天天倒茶,也沒個正事。劉支隊,這個案子咱們絕不能讓王隊插手,他們有他們的事,您說是不是?”她說著挑釁性地向王明努了努鼻子。

“王明,你又讓新來的給你倒茶了?”劉振漢作嚴厲狀。“回去給我倒幾天!”

龔靜很快活地笑。王明朝她撇撇嘴。

警車在海邊草灘上停住。劉振漢等飛快地跳下車。龔靜等人在出事地點迅速地拉了警戒線,許多漁民圍著看熱鬧。

李冬劈劈啪啪地給屍體照相,龔靜激動又有些緊張地作著筆錄,王明指導著兩個實習生用攝像機拍攝現場,劉振漢抱著胳膊默默地看著手下們忙碌……

張峰在總經理室裏抱著膀子轉圈,雙眉緊鎖,臉色晦暗。他突然拿起電話聽筒,快速地摁了兩個號碼,又猶豫起來。遲疑了一會兒後,沉重地放下了聽筒。

小芮匆匆走進,低聲說:“張總,劉關長說那個賀清明還是在立案與否的問題上舉棋不定。”

張峰狠狠地罵:“媽的,這個書呆子,不識好歹!”他頹然跌坐在沙發上。“小芮啊,真要是立了案,事情可就大了!”

小芮回身把門關死,幾步跨到他麵前。“哥,要不然……”他做了一個殺人的手勢。

張峰搖搖頭。“他比不得一般人,那是條死胡同,萬萬不可!再說,事情要是已經泄露出去,殺了他也沒用。唉……”他長歎一聲。“我去見賀清明!大不了,我都頂下來!”他慢慢站起身,去拿大衣。

小芮看著張峰憔悴絕望的樣子,不由心中一酸。他攔住張峰說:“哥,再想想別的辦法……”

張峰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地黯然道:“還有什麽辦法?沒有了!我都想過了!”他掏出一串鑰匙。“如果我回不來,你把這些鑰匙交給董事長。他在舞廳拉琴,沒重要的事別打擾他。”他說罷拍了拍小芮的肩膀,瞞跚著走出門去。

小芮帶著哭音衝他的背影喊:“哥,這還不重要嗎?你要跟董事長打個招呼呀!”

張峰像沒有聽見一樣,突然加快了腳步。

奧迪車在海關大樓前停下。張峰慢慢走下車,抬頭看著緝私處辦公室的鋁合金窗子。

賀清明此時正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呆呆地看著桌子上的材料。劉建義的話不停地在他耳邊回響。突然,電話鈴響了。他一把抓起聽筒,原來是丹丹。他鬆了口氣,問道:“是丹丹,你在哪裏?”

“爸爸,我用宿舍外的電話。學校說,過兩天要給我住的宿舍也裝部電話哩!”丹丹歡快地嚷嚷著。

“在學校習慣嗎?不習慣就回家……”賀清明試探著問。

“爸爸,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一個月回兩次家。其他時間,我要在學校好好學習。”

“怎麽?學校那麽好?爸爸都不要了?”

“爸爸說得不對,學校好爸爸也好。好了,不多說了,同學要送我去圖書館。我就還想問您一句:您還讓我上學嗎?不會再退了吧?”

賀清明滿臉苦澀。“隻要爸爸能做到,一定不讓你失學。”

賀丹丹高興地說了聲“再見”,便掛了電話。賀清明軟軟地癱坐在椅子上,凝視著電話機。他終於再次拿起了聽筒,撥通了劉建義的辦公室。可沒等對方講話,他又放下了。

賀清明愣住了。“你……你來幹什麽?”

張峰雙手往前一伸。“兄弟,我來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