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來賊黨當中有一明白的,知道再如動武,不論勝敗均要丟人,忙使眼色止住。小賊原是一時怒火,猛然醒悟,暗忖報仇不在當時,隻得勉強忍住,假裝大方笑道:“我因兄台武功高強,不知內家勁功如何,稍微領教。不料兄台小題大做,倒顯小弟小氣了。請到山上一談吧。”元礽暗罵:“任你有多狡猾,難逃惡報!”接口笑道:“徐某才疏學淺,不知寨主有意相戲,致多失禮,望勿見怪。”小賊隨問三人姓名,陪同上山。
到後一看,原來平崖後麵地勢窪下,還有大片盆地,後寨便在裏麵,風景更好。小賊將三人安置在崖側小峰旁一所小樓之內,因離正日已近,凡能到達山頂後寨的,不是主家至親好友,便是接到請帖的對頭和江湖上成名人物,因此款待也極隆重。各大小賓館均派有專人陪侍,並設了兩處戲台,候客消遣。
元礽見山上人多,急於想知秦瑛黑孩兒兄妹到來也未,入樓坐定,方想如何訪問。馬雲見各賓館都是地大人多,小樓上下隻兩大間,孤懸小峰腰上,好似主人平日遊觀之所,臨時用來待客,料知不懷好意,便將知賓賊黨胡仁義辭退。元礽見人退淨,就說:“欲去外麵走動,訪兩朋友。”馬、羅二人隻當往尋呂氏雙俠,答說:“我們也要和金刀錢正春與鐵爪孫十五見上一麵,隻是徐兄與小賊仇恨已深,雙俠曾有會前不可交談之言,如尋別的朋友,也須留意。小賊凶橫,什事都做得出,言動之間最好審慎一些,須防冷箭才好。”元礽見他情意殷殷,隨口謝了。
三人剛要出門,忽有人送來一信,大意說元礽種毒已深,最好暫時不要走動,晚飯後便可任意所如。否則此時賊黨添了兩個能手,出去必要遇上,一個不巧,吃虧還要誤事,最好晚飯前誰也不要出去。底下不曾具名,隻畫了一個小黑人,當是黑孩兒所寫,筆跡偏又不對,書法秀勁,於是疑心秦瑛所為,本極信仰黑孩兒,何況來書又似心上人所寫,立止前念。
馬、羅二人本甚機警,料知發信人必非庸流,又見雙方竟把自己認為同道,元礽已有那高本領,此人自更高明,無意中得此大援,好生暗幸,隨又向元礽探問來曆和此行用意。元礽因來信把馬、羅二人連在一起,明已認為同道,也就不再隱瞞,便把來曆說出,隻將秦瑛報仇一節隱起。二人才知元礽是天門三老門下,越發喜出望外,傾心結納。
晚飯後,二人見先前知賓未來,另由一名章金龍的賊黨作陪,是個久跑江湖的老賊,不住探詢元礽來曆,席散辭去,知道賊黨十分注重。二人悄對元礽道:“老賊如知你是天門三老門下,決不敢於侵犯。照適才貴友來書,好似另有高人暗助神氣。我雖不知徐兄出外何事,但料小賊自來凶橫好勝,初次當眾丟人,必不甘休。此行定有事故,也許有人尋事。徐兄畢竟人地生疏,多高本領也要小心。我二人不才,意欲陪同前往,不知可否?”元礽不便說是往尋秦瑛,再三推謝,力說“無妨”。二人料有難言之隱,隻得罷了,隨將寶劍暗器帶上,一同下樓,假作閑遊,並往各賓館中訪看朋友。
元礽初意想訪看三蒙麵男女來賓是否有黑孩兒在內,等尋到所居賓館一問,說這三人晚飯前離開,想在附近遊行或在看戲。元礽重又尋到戲場,見看客甚多,隻不見三人蹤影。問知崖下大寨前麵盆地上還有一座戲台,疑心三人在彼,改道尋去一看,那戲台設在寨前一片大約十畝的廣場之上,搭有高大席棚,火把燈燭燦若繁星,男女客人都有。繞行了兩周,一個人也未找見,覺著回去也是無聊,便在台側尋一人少之處坐下,暗忖:“黑孩兒原令事前將小賊氣功破去,在未翻臉以前,一主一客,如何尋他動手?方才連尋不見,也許黑孩兒不願自己先見秦瑛,有意避去。照此情勢,分明在未破小賊的氣功以前見不到人。”正想不起如何下手,心中愁煩,忽聽隔座有兩人低聲談論。元礽雖不懂江湖黑話,見那兩人神情不善,時向自己斜視冷笑,便留了神。一會後麵又來三人,也在低聲說笑,猛一回顧,正是呂氏雙俠。另一人好似賊黨知賓,因雙俠不理自己,想起羅幹傳話,料有原因,便不再回顧。
隨聽雙俠說道:“想不到英雄會前還有這等熱鬧好看,使我們長了不少見識。少時貴山主如率來賓上台,愚弟兄不揣冒昧,也想上去獻醜一回呢。”陪坐賊黨答道:“敝山主原因小狗欺人太甚,身是主人,不便當時計較,料定小狗狂妄無知,必要逞能,為此少時將戲停住。眾來賓如有雅興,不妨上台一試身手,還請二位小俠助威把場才好。”雙俠笑道:“我弟兄雖然才疏學淺,最恨不平之事,對於雙方也無嫌怨,隻過得去便好。”賊黨似因雙俠口氣隱寓不平之意,有些不快,賠笑答道:“其實雙方比武,勝者為高,都是單打獨鬥,無什不平。真要恃強,清風道長和洛陽三傑均已來到。如有偏袒,隨便出場一個,也將小狗打發回去。敝山主本定英雄會上與他一分高下,為了方才有人說話,敝山主覺著小狗欺人太甚,看得起他,才想試試他的功力,行家對麵,點到為止。雙方素昧平生,身是客位,便有多大來頭,也不應如此欺人。如若放他過去,情理難容!少時上台,小狗隻稍知進退,也不與他一般見識了。”
元礽終是忠厚,明聽對方連罵小狗,因未指出姓名,仍然不想發作,正在暗中生氣。賊黨話未說完忽然住口,因賊黨對麵罵人,不願回看,正覺奇怪。隨聽雙俠笑道:“這是哪位愛抱不平的明公?大概嫌這位不該出口傷人,點了他的啞穴,本領也是真高,愚弟兄與這位同在一桌,會連聲音都未聽見,竟被他將人點倒。你說我們丟這大人,有多冤枉?總算手下留情,沒有魚目混珠,把愚弟兄認為一黨。再連我們一齊點倒,以後如何做人?也不知點穴明公是什家數,妄自分解恐有誤傷。哪位高親貴友請抬貴手把他解開,省得外人見了笑話。”
元礽回顧,那賊本在指手畫腳,忽然變作目瞪口呆,泥人也似,言動不得。雙俠說話再一帶刺,引得旁觀諸人除賊黨一麵全都嘩笑起來。那賊身不能動,心內明白,耳聽雙俠肆口譏嘲,又急又氣,臉上汗珠都有豆大,偏生坐處在人行道的邊上,雙俠均坐對麵,三麵同黨,無一外人,誰也沒看出有人經過。穴是怎麽點的,雙俠話雖難聽,所說多半實情,其勢又不能任其幹著。
隔座兩賊,一名花刀王春,一名鐵沙掌陸連芳,本是河南有名水賊,與小賊佟元亮交厚,剛來不久。平素強橫,也不知道來人深淺,聽人指點元礽在場看戲,少時還要激他上台比鬥,信口開河,大撒野火,想激元礽動手,代主人出氣。一見同黨當眾丟人,又聽主人說過雙俠厲害,身後那人更是難惹,聞言空自氣憤,但又不明解法,王春便往後寨送信。陸連芳最是粗豪,以為雙俠放刁,起身走過,強賠笑臉道:“二位兄台,我們都是主人請來的外客,不能坐視鼠輩暗放冷箭。請先把人解開,主人出來,索性將英雄會提前。外來鼠輩誰不服氣,上台見個真章,明後日痛飲壽酒。”雙俠正要答話,忽聽陸連芳剛說得一個“我”字,沒了下文,原來三不知也被人點了啞穴。眾目之下,並未見有一人近身,不知如何被人點中,當時一陣大亂。
內中隻元礽發現陸連芳正指手畫腳之際,相隔第三桌上有一瘦矮老人手指微動,心中明白,意欲就便與雙俠親近,忙走過去笑道:“小弟雖未看清這兩人如何被人點中,許是哪位前輩高人聽他們話大欺人,用神沙手法點中的吧?二位兄台雖然素昧平生,大名久仰,將他解開再說如何?”雙俠驚道:“這飛沙打穴,粒米穿金的絕技,當世除天門三老外,連家師共隻三人,倒有兩位不曾見過。照此說來,打的定是羊車穴。兄台想也高手,我雖不會,解法尚知一二,你我各解一人如何?”說完,大呂把手一拱。元礽知他成心要自己露臉,也拱手道一聲“請”,雙雙伸手,朝兩賊脊骨上伸二指一捏。二賊同聲怪叫,當時醒轉。眾人又是一陣大亂,台上也早停住。
佟元亮恰陪兩個新來能手飯後遊山玩月,聞報大怒,立即傳令趕來。佟元亮進門,見元礽已將人解開,正和雙俠敘談,越發不是意思。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同來惡道清風道長人甚陰險,恐其不照預計行事,先就發難,暗中扯了他一把。佟元亮會意,強捺怒火,手朝三人一拱,道聲“多謝”,便縱上台去。被點兩人帶愧交代兩句,閃向一旁。
佟元亮到了台上,二次拿手一拱,笑道:“後日家父七旬正壽,本來不想舉動,後經親友門人力勸,家父也因人生七十古來稀,江湖上的朋友有好結果的甚少,自從金盆洗手,隱居納福,直到如今,始終過著太平安樂日子,便小弟不才,蒙各地高親貴友、水旱英雄照應抬愛,也創了一點小基業,養活不少苦朋友。因而想起江湖上朋友結局不好,多半由於互爭意氣,以致身敗名裂。雖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實與江湖義氣有違。自來二虎相爭必有一傷,意欲借著家父壽日,請天下英雄來此赴會,借著三杯薄酒,與平日有過節的朋友釋嫌修好,以全江湖義氣。一麵請各位嘉賓隨意上台施展本領,使那無知之輩開眼長點見識。真要雙方有仇不能化解,也請就此一會,一對一分個高下,不論勝敗,當場揭開,從此不許循環報複,否則便由愚父子與到場諸位老少英雄、仁兄仁弟群起而攻,過這三天,不許江湖上再有仇殺之事。萬一有什爭執,也由英雄會到場人出來公斷。本定後日舉行,適才清風道長、鐵指禪師席間談說此會用意固好,但是拳腳刀槍無眼,壽日乃是喜事,萬一傷亡太多,豈不掃興?本想今夜提前開會,又恐在下交遊不廣,以及聞名未見、住址不明、無法下帖的各位高人奇士駕臨稍晚,正在為難。適才接報,本山有兩位來賓被人無故點穴,今日還有幾位素昧平生的來賓也似有心賜教而來。既然賞臉,自然不便有違雅意,不過以武會友,來者是客,會期隻管提前,仍請諸位按照原議單打獨鬥,勝者為強。在下本有對頭,因是主人,不得不讓來賓先上。除非有人定要當時賜教,那是無法,否則就先請別位登場了。”
元礽早就躍躍欲試,聽完正要起立,呂氏雙俠暗中止住,緩得一緩。忽有一個大漢縱上台去,笑道:“在下薑飛熊,為了小徒前日冒犯虎威,久欲拜山請教。因往外省訪友未回,日前回到江西,蒙山主賞臉,賜我一封柬帖,星夜趕來,與老山主拜壽,就便領教。自來開場沒好戲,身有要事難於久留,隨便山主賜教幾招。今日不能討得公道,在下學藝不精,死而無怨。萬一保得殘生,回家抱孩子,也好早作打算。”薑飛熊原是北省有名鏢頭,今春徒弟保了一趟鏢被小賊奪去,等到由外趕回得知此事,正要尋來,忽接小賊請帖,忿怒交加,特意來此拚命。到後一看,見賊黨中頗有幾個能手,惟恐不勝,勢成騎虎,心想小賊比那一僧一道好鬥,意欲拚他一下,如被打敗,便回去變賣田產賠還客人,由此隱姓埋名永不出世。人本豪爽梗直,身又高大,聲如洪鍾,看去甚是威武。
小賊本意當日對頭甚多,無端來了一個徐元礽,當眾丟人,顏麵難堪,欲借獨門暗器找回場麵,先將元礽打倒。說完斜視台下元礽,正在冷笑,準備先讓兩場,然後出場,指名要元礽上台比鬥,不料薑飛熊縱上台來。方要答活,台下忽又縱起一人,先朝雙方把手一擋,說道:“老山主會規最是公平,無論多大本領的人,至多每人隻比三場,以免車輪戰法的流弊。我知今日上門生事的人甚多,如若挨個動手,便是天神也無此長力。薑朋友說開場沒好戲,實在有理。我楊老幺雖然不才,與山主交好多年,也還能代作一分半分主意。憑我手中一枝蛇矛,想代山主和薑朋友見個高下。勝了不說,如若打敗,我代主人賠鏢如何?”小賊知楊老幺乃長江有名水寇,武功甚好,心想今日強敵甚多,一齊指名索戰也實討厭,隨口笑答道:“鏢銀小事,當初原因薑鏢頭手下欺人大甚,一時誤會。既承光降,便不上台賜教,會後也必發還。楊兄既願代小弟向薑朋友領教,遵命就是。”
薑飛熊聽出楊老幺語帶譏刺,神態凶橫,心中氣憤,聞言拔下金背虎頭刀,自去下首站定,“懷中抱月”,把手一拱,說一聲“請”,楊老幺見他神態激昂,連名姓也不問便亮刀相待,不說自己無禮在先,反倒冷笑喝道:“姓薑的認得我楊老幺麽?”薑飛熊道:“在下走動江湖二十多年,連聞名帶見麵的老少英雄、高人奇士也實不少,對於閣下還望恕我見識不廣,耳生眼拙。薑某鏢行飯已然吃傷,勝敗就這一天。不必多言,發招吧。”楊老麽最是手黑心刁,動手時照例借著說話,引逗對方分神發怒,冷不防乘機暗算。一見對方說話無禮,口喝得一個“好”字,手中亮銀點鋼蛇矛早縱身刺到。
薑飛熊久經大敵,遙望老賊四手天王佟越已由一夥賊黨眾星捧月擁了出來,在主位上坐定,小賊正趕過去。暗忖:“半生英名,成敗在此一舉,不乘頭一陣占了上風將鏢討下,一起混戰,就老賊父子瓦解,起鏢也是麻煩。”口中發話,主意早已打好,一見矛到,單臂橫刀往下一掃。楊老幺以為敵人不知他這一矛虛實兼用,剛往回抽,打算讓刀擋空,再用“金雞亂點頭”,照敵人上三路紮去。不料對方刀沉力猛,疾如風雨,早看出他有此一著,刀隻微微往下一掃,看去勢猛,等對方矛尖往回一撤,早就反腕一刀背向上架去,未容敵人二次抽矛,單臂往上一振,喝一聲:“開!”楊老幺見敵人這把刀如同粘在矛上一般,便知不妙,心方一驚,猛覺手臂酸麻,矛被**開老遠,忙即往後縱退時,敵人的刀已順矛杆滑下,朝左肩斫來。心裏一慌,想逃無及,薑飛熊手中刀往前一送,一下刺中左腿,抬腿一腳踢倒在地。
薑飛熊將楊老麽砍翻後,徑去台前,抱刀拱手說道:“佟山主,在下蒙楊朋友相讓,可還有什賜教麽?”話未說完,一賊已由側麵飛上,見麵喝道:“姓薑的不用發狂!你那區區鏢銀,誰還放在眼內?現在就發傳牌,命人與你送去。隻是我吳泰不才,還要和你走上幾招,你意如何?”薑飛熊知道來人便是本山二寨主,總領長江分寨,鏢便是他所劫,還打傷了自己一個徒弟。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說一聲“好”,剛把刀一擺,吳泰已拔刀斫到。雙方都是力大刀沉,身材雄壯,手法又快,一上手便轉風車般鬥將起來,隻聽琤琤瑲瑲兩刀相觸之聲響成一片,打了個棋逢對手,不分上下。
楊老幺平生自負成名多年,照例左手用矛右手發箭,輕易未遇敵手。不料上來輕敵,未等迎門三招使完回身再發暗器,人已受傷倒地。薑飛熊人又忠厚,不肯趕盡殺絕。倒地以後,因傷不重,還能支持,不等賊黨上台扶他,略一定神,就地縱起,揚手一魚尾箭打去。薑飛熊沒有想到他惱羞成怒暗放冷箭,正鬥之間,瞥見眼前不遠兩點寒光一閃,鐺的一聲,火星飛濺,兩件暗器同落地上,百忙中瞥見地上落下一支魚尾箭和一枚鋼丸。方想喝罵,又見一條人影縱上台來。台上兩人均當對方來了幫手,各自縱向一旁,立定觀看。原來是個青衣少女,朝楊老幺喝道:“無恥鼠賊!已然打敗,還想暗箭傷人麽?”
這時賊黨已有兩人縱上台去,想將受傷的人扶下,被楊老幺搖手止住,不知何意。見他突放冷箭,方覺此舉丟人,不料台下飛來一粒鋼丸將箭打落,跟著縱上一個佩劍少女戟指大罵,恐楊老麽負傷吃虧,正要搶前答話。台下佟元亮,見那少女生得美豔非常,身法又極輕靈,先前賓館中未見此女,知是三個蒙麵少年男女之一,不由色心大動,飛身上台。先朝楊老幺喝道:“二哥你忙什麽?如不認輸,少時再比暗器也是一樣,快往台下紮傷去罷。”二賊黨會意,扶了楊老麽往台下縱去。少女正要發作,小賊已回身賠笑道:“女英雄貴姓?且至台下一談如何?”少女見小賊嘻皮笑臉,不禁有氣,嬌叱道:“你姑娘東方霞,誰與你這小賊說話!這大一片地方,再添幾個動手必不礙事,有本領隻管施展出來,找死容易,少說廢話!”
佟無亮聞言大怒,同時薑、吳二人見來人不曾助戰,二次動手,也分了勝負,仍是薑飛熊占了上風。本還有人上台,老賊佟越看出當日來客好些異樣,又聽說起人影不見、同黨被人點穴之事,越發驚疑,恐激眾怒,惹出混戰不好收拾,意欲維持單打之局。再見少女縱上台去,小賊跟縱上台,深知賊子好色性情,少女身法得有高人傳授,也想查看來曆,為示大方,忙即傳令,說:“勝敗常事,方才有言在先,既然薑鏢頭占了上風,如願擾我一頓薄酒,過了後日再行上路。否則適才已發傳牌,命分寨送回原鏢,去留任便。”薑飛熊巴不得早離賊巢,忙即下台稱謝,交代了幾句過場,自去起鏢不提。
台上男女二人也動了手。小賊**凶刁狡,想占便宜,笑說:“雙方無仇,想比拳腳。”東方霞怒喝:“似你這樣惡賊,天下人都是你的仇敵,有本領隻管施展出來!”說罷,寶劍已然出鞘。小賊聞言,將手一招,賊黨早把小賊自用兵刃送將上去,乃是一對純鋼打就的仙人掌。佟元亮拿在手中,仍是笑嘻嘻問道:“東方姑娘,我久聞你大名。你我素無仇怨,何苦相拚?點到為止吧。”東方霞怒喝道:“你這小賊惡重如山,你姑娘今日特來會你那一掌七飛刀。有什本領隻管施展,少說廢話。”說完,“仙鶴亮翅”,搶向上風。小賊貪**好色,哪知惡貫滿盈,死期不遠。因見東方霞貌既美豔,人又英武,早就心動,雖聽對方辱罵,毫不為意,以為當地無異天羅地網,銅牆鐵壁,自己又有一身好武功,不怕此女飛上天去,還恐刀槍無眼,萬一受傷。正想此女英俠之名早聽傳說,想不到長得如此好看,如能到手,真乃三生之幸,隻是如何打法才不致使其受傷?正尋思問,忽聽台底一聲呼叱,縱上一人,見麵對東方霞拱手說道:“我與主人還有過節,須要領教。賢妹請先下台。我如不是對手,賢妹再上如何?”
佟元亮見上台的是元礽,想起方才闖關拜山雙方較量之事,立時氣往上撞。搶前一步正要發話,東方霞已向元礽嗔道:“你怎不懂規矩?等我死在小賊手下,你再上前,不是彼此都好麽?”佟元亮一聽對方口氣親密,加以武功都好,年貌相當,料是情侶,不由生出醋意,越發怒火攻心,冷笑一聲,將仙人掌朝元礽一指,喝道:“我今日借家父壽辰,以武會友。因為天下高人固然甚多,一時不能遍請,如蒙光降,都是賞識。不過江湖上朋友第一講究義氣,第二禮數過節,似閣下這樣狂妄無知之輩,我佟元亮生平尚是初見。我久聞東方姑娘今之女俠,蒙其光降,得見仙容,已是三生之幸。雙方素無仇怨,方才苦苦相逼,必是受了小人蠱惑離問。我因她年輕女子成名不易,本來不願動手,你既逞強出頭,再好沒有。等打過一場,我敗不說,萬一承讓,東方姑娘定要賜教。我寧肯認輸,決不還招,甘拜下風,以全江湖義氣如何?”
元礽單手背劍,環抱一拱,剛說得一個“好”字。忽聽一聲清叱,一條人影帶著金刀劈風之聲,由斜刺裏飛來,照準佟元亮迎頭一劍,口喝:“我先斬你首級,看你還招不還?”佟元亮一麵縱避,方喝:“且慢!”東方霞已氣得粉麵通紅,跟蹤趕到,舉劍就刺。
元礽一則想破小賊氣功,好使心上人明日手刃親仇,沒料到仇敵忽然變計。既在當晚提前比武,黑孩兒和心上人一個未來,不知能否當晚趕到?蒙麵客是否心中所想三人?小賊武功來時已然試過,並非真強,自己固然能敵,不過又要破他氣功,又還要將賊命留住,天下事哪有如此合適,恰到好處?東方霞的本領隻由口氣中聽出,並在賊店中看到一點身法,輕功雖好,總是女流,既恐為賊所傷,又恐本領高將賊打死,端的勝也不好,敗也不好,隻不知她何事把小賊恨得這凶?情急無計,忙趕過去,仍想攔阻,將東方霞替下。身方往前一縱,口喝:“賢妹且慢!”舉劍待將雙方隔開。忽聽台上大喝:“小狗男女,想兩打一麽?”跟著台下縱上一人。東方霞與佟元亮也動起手來,口喝:“姓徐的如再管我閑事,我就和你翻臉了。莫非就許你一人和賊有仇麽?我打不過,你再上前不是一樣?”
元礽目光到處,見來賊共是兩人,好似孿生同胞,都生得又矮又胖,因天尚熱,又各穿著一身藍綢褲褂,足登快靴。一個手裏拿著一對銅錘,比西瓜還大,少說有百餘斤。一個左手一柄鉤連拐,右手一支判官筆。神態甚是凶惡,生得那麽矮胖,身法卻極靈巧,縱躍如飛,一同由下縱上。隻由拿錘的上前,口喝:“小狗通名受死!”元礽見他無禮,也是有氣,怒答:“我徐元礽。二賊通名,一齊上前納命!”矮胖子獰笑道:“瞎眼小狗!你連太行雙虎都不知道,也敢耀武揚威?太爺金毛虎賽元霸陶猛,那是我兄弟金頭虎惡判官陶強。我弟兄照例同上,動手時卻是一對一,憑你還禁得住我一錘不成?”隨說,左手錘一晃,右手一錘便朝元礽當胸打去。
元礽早看出對方錘沉力猛,身法甚快,知是勁敵,暗忖:“每人隻打三場,已有兩賊對敵,勝後再來一賊,便不能與仇敵交手,豈不誤事?最好東方霞稍落下風時,自己恰巧將賊打倒,跟著接陣。”主意打定,一見錘到,立用師傳七字心法中的卸字訣,一麵抵禦,就便給敵人看點顏色,微用劍背往前略擋,跟著一卸勁,往旁一閃避開來勢,“怪蟒翻身”,由橫裏反手一劍,照準敵人肩頭便刺。陶猛沒想到對方身法比他還快,右半身往回一撤,左手錘猛推過去,滿擬自己力大,敵人兵器隻一撞上立時砸飛,不料元礽劍已撤回,身子和轉風車一般又回複了原位。陶猛一錘打空,暗道“不好”,最厲害是敵人本應右半身連劍帶人往後撤退,誰知竟會行此險招,剛巧避開來勢。相距不過數寸,銅錘的勁恰被卸空,未容變招,劍又由上三路刺來,寒光己自耀眼。總算久經大敵,百忙中舉錘一架,敵人劍又“織女穿梭”,猛撤回去,往下三路刺來,趕忙閃避,已自無及,刺的一聲,劍尖由左腿掃過,綢褲被刺破了一大口,雖因閃架得快未受重傷,左腿已被劍尖刺破了些,鮮血往外直流。
陶氏兄弟在黃河兩岸縱橫多年,因和主人交厚,隻聽說元礽武功頗好,不曾眼見,自恃本領,想代主人出氣,竟遇勁敵,當眾丟人,自是難堪,性又凶暴,當時激怒,兩柄銅錘一齊舞動,把全副本領施展出來,恨不能一下把敵人打死。元礽雖然誌不在此,見敵人錘法甚高也頗驚奇,不敢大意,將猿公劍法施展出來,暫時打了個不分勝敗。行家眼裏看出元礽劍法來路,最難的是打了這一陣,劍、錘始終不曾撞上,竟能應付自如,還不知道元礽有意延挨,看到妙處,紛紛喝起采來。
這其中最難受是老賊天王佟越,台上隻十幾招過去,便看出元礽劍法來曆,又聽台上男女敵人那等口氣,分明要和愛子拚命。自己雖也約有幾個厲害能手,人多勢眾,但是東方霞身後師長親友雖不好惹,憑自己和所約能手,來時還能與之一拚。這姓徐的來路極似那家規最嚴而又最護徒弟,素不肯吃人虧的天門三老門下。這三人久已不聽說起,突有他的門人出現,決非無因而至。越想越覺事情可慮,心中叫不迭的苦,隻得暗告同黨,不可再和陶氏弟兄一樣冒失上場,聽命行事。正在盤算方才點穴人可疑,尚未露麵,自己所料如中,想用方法應付。就這一會工夫,台上已見了勝負。
元礽本意寶劍鋒利劍術精奇,製勝容易,心想多延時候往接東方霞的手,後見對方越殺越勇,銅錘又大,舞了一個風雨不透。本就難得還招,一麵還得留意東方霞的勝敗,一心二用漸覺吃力。又聽旁立觀戰的陶強不時用黑話低言點醒乃兄,暗忖:“二賊同胞弟兄,不如先打發了一個,免得少時作梗。真非限製三人不可,等第三人上場,索性指名叫陣,仍要小賊動手,料他不能不算。”元礽畢竟初次臨敵,一心想破小賊氣功,別的全未留意,隻記得每人隻鬥三場的話,主意一定,立即還攻。本想用劍削斷賊錘,製敵死命。
也是陶家二賊該死,陶猛見元礽一味閃避,認定對方怕他錘重,又恃天生力大,能持久戰,手舞雙錘,專找敵人的劍,老想一下將劍磕飛。元礽後再停止進攻,陶猛心粗性暴,隻管陶強在旁不住提醒,說:“敵人劍法神妙,防他猛下殺手。”終未在意,封閉便鬆了些。元礽暗罵:“該死狗賊!我不殺你,你也殘廢回去。”表麵仍假作閃避,隻守不攻。恰好陶猛一錘打到,元礽立施師傳絕技,劍朝錘柄上微微一擋。陶猛見他舉劍來架,心中大喜,右手錘往下一落,左手錘又朝胸捅去,方喝得一個“倒”字。元礽手微一偏,就著錘頭下壓之勢,連用師傳粘,振二字訣,扁著劍背,滑向錘的右上方,猛用全力,單臂往外一振。
陶猛急於取勝,勢猛且急,用的全是直勁,不料雙錘打下,人影一晃到了側麵,滿擬和方才一樣,至多打空,正待回手再打,猛覺一股橫勁由右側麵貼著錘旁急振過來,當時右膀酸麻,虎口生疼,幾乎立腳不定,身子一晃,暗道“不好”,未及抽身還架,元礽早反腕一劍,“撥柳尋鶯”,朝右肩上刺來,本意想刺敵人右臂。陶猛偏是心慌,吃了人矮的虧,閃躲又快,百忙中瞥見劍到,腳底再一發飄,一時情急,連忙縮頸低頭,一麵縱身往側退避。元礽也是忙著取勝,深知敵人身法輕快,一見縱身想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順水推舟”,手中劍朝前一送,嚓的一聲,正刺中在陶猛的右耳,直透頸後,就勢往前微微一縱,到了敵人身後。陶猛負傷情急,反手一錘掃來。元礽已縱出圈去,劍鋒過處,陶猛後腦齊耳根刺破了兩寸深一條傷口,便鐵人也禁受不住,一錘掃空,脫手飛去,震得台板山響,連人帶錘跌倒地上,當時暈死,鮮血滿地。
台下賊黨忙即搶上,將人搭下,同時陶強見兄長身受重傷,早悄沒聲縱將過來,左手鉤連拐迎頭先斫,厲聲喝罵:“今日有你沒我!”元礽早防他要動手報仇,一見來勢絕快,又是啞口,先打後說,一麵閃避還攻,心中尋思:“此賊所用是輕兵器,索性不令寶劍顯露鋒芒,以便對付小賊佟元亮,免被看破。”一麵偷覷東方霞,已然有點氣力不加。
原來佟元亮對她越看越愛,又看出對方性情剛烈,當眾丟人定必不快,老想賣好,一味軟鬥,守多攻少,等東方霞有了破綻,故意讓過,卻用言語點破,好使知情。東方霞本是滿腔幽怨,抱著氣憤而來,不曾想小賊如此厲害,又見敵人神情詭詐,越發有氣,棋差一著,氣再一浮,越發吃虧。先還打個平手,後來陶猛一死,小賊瞥見台下眾人交頭接耳,對頭一麵更有譏笑神情,老賊又在怒目相視,猛想起此女剛烈,軟做十九不成,自己心計已被眾人看破,身是主人,易受指摘。陶氏弟兄又傷了一個,放著強敵對頭尚未交手,再讓下去,重色輕友被人見笑。莫如先將此女打倒,假作養傷避往內寨,事完強迫順從,反倒痛快。心念一動,立以全力應戰。東方霞幾次想用暗器,心神略分,手法更散,哪禁得起這一來?但是天性剛烈,自覺敗不如死,立意拚命,情急之下也不顧再取暗器,把平生之力全使出來,所用多是險招,雖幸佟元亮始終不舍下那毒手,但是破綻多了好些。
眼看情勢危急,元礽恐有失閃,忙把手中劍一緊,專用劍背架隔遮攔,一麵劍走中心,去刺敵人要害,一麵覷準來勢猛下殺手。幾個照麵過去,陶強看出敵人不用劍鋒,劍光如虹,寒輝耀目,明是神物利器,便留了神,故意用拐上鋼尖冷不防一撩劍鋒,果然挨著便折了半寸來長一段,不禁大驚。自知有敗無勝,剛想喝破,左手拐朝劍一擋,右手判官筆剛朝敵人胸前點去,為了胸有成見,惟恐寶劍鋒利,一個擋不住,直斫下來,連拐帶膀全被斫斷。對方手法又快,架時微一疏神,猛聽敵人一聲大喝,忽然連手齊用,左手一隔判官筆,反腕一點右手脈門,竟被點中。當時右臂全麻,判官筆先被敵人空手人白刃,就勢奪去,左手拐又被敵人撥轉劍頭,“分波撥浪”,反手向外一繃,虎口立被震裂,兵器脫手,大驚欲逃,已自無及。
原來元礽本心不想殺人,當奪筆以前,忽聽台前棚頂上有人低語:“此賊萬留不得。”心中一動,也未尋思,將筆奪過,隨手一鬆丟下,就勢運用內家劈空掌法往前一按。陶強正往後縱,沒想到敵人未用劍刺,劈空一掌打來,因快縱出圈外,不曾防備,等到發覺,掌風已似幹斤重力當胸壓到,不由髒腑皆震,頭昏眼花,口裏一甜,兩太陽直冒金星,“噯”的一聲沒喊出,翻身倒地,閉過氣去。台下賊黨立時大亂,紛紛喝罵,剛有三四人想搶上台來,忽聽嘩啦一聲,棚頂席篷掀去一大片,碎屑塵沙紛飛中,猛又聽棚上有人大喝:“且住!”聲如巨雷。
老賊佟越正在台下高座觀看,首先聽出來人口音,忙喝“眾人且慢”時,全場人眾已被那一聲怒吼震住。緊跟著,棚頂橫梁上麵現出一個身材高大、白發銀髯、麵如重棗、長眉風目、手持一根長大鐵拐的黃衣老人,手指佟越,哈哈笑道:“想不到你居然還做生日!老夫擾你三杯生日酒,就便看個熱鬧,與你們作個公斷,少傷幾條人命如何?”佟越先頗驚慌,聞言略一定神,搶出位去,雙手朝上一拱道:“區區賤辰,本來不想舉辦,隻為眾親友說老朽洗手多年,七十古稀,又想借此一會為江湖朋友釋嫌修好,沒想到驚動不少對頭,勢成騎虎。真人麵前不說假話,老前輩今日光臨實出意外,但有吩咐,無不遵命。請先人座,再說如何?”
老人隨即縱下,笑道:“我和你一別三十年,也許當我不在人間。你說事出意外,倒是一句真話。我已多年不管閑事,此來還是一半為你一半為人。我無什別的話說,也不能平白擾你,隻為你們作個公斷。好在你今日所定會規本與昔年差不多,隻要互相遵守,不論有何難過,雙方一對一上場分個高下存亡便無話說。天池弟也在上麵,我本約他同來,他因方才有幾個鼠賊說話欺人,看了有氣,用兩粒米豆點倒兩人,方始上棚見我。你們不合出口無禮,有心計較,又覺不值動手,隻在上麵看熱鬧,作一公證,不願擾你。除非有人討厭或是指名領教不會下來,你也不必請他。”
老人身既奇偉,聲如洪鍾,說時雙目睜合之間精光四射,威風凜凜,望若天神。凶僧、惡道見主人起立迎客,已避一旁。一則連日誇下海口,自恃練就驚人武功和各種毒藥迷香暗器,當時雖為老人神威所懾,因不知這兩人的來曆,幾次想要開口,均被佟越止住。老人明明看見,故作不知,談笑自若。說完,佟越以為事情還有轉機,心神略定,心想此老最重情麵,如若應付得宜,至少身家可以保住,全勝固然無望,當不致引起群毆凶殺之局。隻棚頂那位怪俠不好說話,此老與他至交,既肯入座,也許無妨。一麵暗令賊黨切勿妄動,一麵諾諾連聲,口答:“後輩在屠老前輩指教之下,無不惟命。”老人微笑不語。佟越因這兩人一來,心中驚疑,沒顧得留意台上,等到話完再看,不禁暗中叫不迭的苦。
原來老人到時,小賊佟元亮見陶氏弟兄全受重傷,凶多吉少,又急又怒,正趕東方霞用一險招,現出破綻。佟元亮怒火頭上更不尋思,手中仙人掌往外一繃,寶劍立被磕飛。東方霞虎口震裂,鮮血直流。小賊素來手狠,隻顧想和元礽拚命,腰間飛刀也自出手,把先前憐香惜玉之念丟了一個幹淨,跟手又一飛刀將東方霞打傷。當佟元亮下毒手時,元礽剛將陶氏弟兄打勝,本就想上前接應,因見台下群賊嘩噪,內有四人似要一擁齊上。元礽初經大敵,又是孤身虎穴,雖具有一身驚人武功,終覺敵強人多,秦瑛、黑孩兒兄妹人影未見,到底有些發慌,隻顧準備應付後來之敵,稍停得一停,便見棚頂上有異人飛墜,將群賊鎮住。正自驚奇,猛聽瑲的一聲,一眼瞥見東方霞寶劍脫手飛出,寒光閃閃,飛向台板之上,暗道“不好”,忙即縱將過去。佟元亮飛刀,也自出手。一麵東方霞早就氣力不加,劍一脫手,得知不妙,仗著身法輕快,忙不迭一個“驚燕穿窗”之勢,身子往側就勢斜縱出去。無如佟元亮連珠飛刀又準又快,本來非傷不可。總算命不該絕。
元礽縱身趕到,一見仇敵飛刀出手,因是救人情急,又恨小賊刺骨,哪還計及厲害?連劍帶手一起用上,人還未到,左手先一劈交掌,呼的一聲,掌風到處將飛刀劈空打歪,由東方霞肩側斜射過去,直落台下,差點沒將台下的人打傷,人也縱到,舉劍待斫。佟元亮見是元礽,不由急怒攻心,竟連東方霞也一齊恨上,一見劍到,也不還攻,怒喝一聲,身子往側一偏。元礽素知他練就獨門發暗器的手法,隻當想逃,百忙中忽想起要留活的,與心上人去手刃親仇,意欲用暗器破他氣功,不特未追,反倒就勢人往側縱。佟元亮原想用“風卷落花”化為“怪蟒翻身”的解數發那連珠飛刀,初意敵人相隔這近,數刀連發萬無生理,便東方霞也非死不可,做夢也未想到敵人會未進招,反往側麵縱退,心疑刀法被敵人看破,越發忿怒,心氣不免浮躁了些。又見東方霞愧怒交加,玉容已氣成了青色,正往台中心拔那寶劍,認定二敵人是情侶,心中更恨,妄想一齊下手,竟把腰間明插的一套飛刀,乘著轉身回顧之際分朝二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