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元礽還不知自己無意之中脫去危機,自己一手三暗器也準備停當,一見刀到,正合心意,忙將九口月牙金錢鏢覷準來刀打去。噹噹三聲響過,佟元亮頭三把飛刀全被打落,另一把本朝東方霞打去,元礽百忙中早看出東方霞滿臉悲憤,手上流血,人已氣極,又見小賊刀法精奇,恐有失閃,一麵還刀,一麵縱身往側掩去,揚手一劍正將頭口飛刀磕飛,跟著又是三四口飛刀分頭打來。元礽看出小賊身帶七口飛刀先後打完,手又伸向鏢囊之內,料知還有別的暗器,便不等下手,將手中金錢刀停發,先把兩枚金丸看準方向,照著小賊頭上打去。
佟元亮飛刀原有三套二十一把,因素狂傲,武功也實真好,從來對敵不曾用過三把以上,敵人不死必傷。當日還是為了來敵太強,將另兩套也暗藏身上。這時見先後七刀全被敵人打落,也自驚急,手剛人囊,另兩套飛刀還未取出,猛瞥見兩點金星迎麵打到,心中一慌,忙用右手仙人掌去打時,不曾想元礽急於傷敵也亂了次序,並未按照師傳一手三暗器的打法。這一臨時變計,反倒如了本來願望,否則佟元亮不必遇見仇人,早被元礽當時打死。這一仙人掌雖將金九擋開,但覺金丸雖小擊力奇大,震得虎口酸麻,幾乎打歪,心中大驚,方道“不好”,眼前一花,三四片酒杯大的寒光已迎頭罩下,一麵縱避,忙用仙人掌去擋架時。不料元礽師傳月牙金錢刀發時宛如穿花蝴蝶,忽左忽右,上下翻飛,隻在刀光籠罩之下,敵人不論是擋是躲均無幸免。佟元亮如用兵器護住頭麵,暗用硬功勁力,拚著挨上兩刀,或者尚無大害。因為元礽飛刀已先用去,隻將麵部要害避開,氣功不破,再遇秦瑛便不致死。那金錢刀乃天門三老獨門暗器,來勢疾如旋風,電旋星飛,逢硬便轉,吃仙人掌一擋,立由兩側斜轉而過。隻聽刺刺連響,沿著掌邊急錯過來,一刀刺中鼻孔,當時出血破氣,另一刀竟釘在左眼角上,幾乎連眼打瞎,隻有一刀被仙人掌擋開,雖未受傷,仍將右臂外衣刺破一條半尺多長的裂口。
佟元亮雖然受傷,因不甚重,還不知道敵人用意,眾目之下自覺難堪,情急暴怒妄想拚命。恰好囊中飛刀也在百忙中取出,於是運用右手一擺仙人掌,左手將特製的刀套抖落,先是一套七把,用連珠手法朝元礽打去,緊跟著第二套七刀同時井發,寒光閃閃,滿台都是刀花。好個徐元礽!本想殺死小賊,一見十四把飛刀雪片飛來,口喝得一個“好”字,人早飛身而起,連人帶劍縱入刀雨之中。隻見劍光如虹,在刀光影裏連擊動了幾下,耳聽一串叮叮瑲瑲之聲響過,飛刀全被打落,灑了一台,有的還被寶劍斫裂,台下也飛落了好幾片,隻未傷人。
佟元亮到此方自膽怯,但又羞於敗退,上來還想用仙人掌夾攻。因元礽來勢急如狂風之掃落葉,未等上前,便吃對方寶劍激撞回來的飛刀斷片迎麵打到,差一點沒有打中要害,緩得一緩,飛刀全被打落。情知再打沒有勝望,無如多年盛名,當著許多外來的江湖能手名人,初次登場便為一個無名後生所敗,大已丟人。越想越氣,心中恨毒,先前應敵匆忙,明知台下來了異人,既未看清,也未分出敵友,心還以為老賊佟越智勇雙全,看出自己吃虧,定必命人接替,何況還有凶僧惡道在座,決不坐視。敵人本領雖高,怎麽也能抵擋一陣,等有人來再退,比較就此下台要好得多,心中尋思,舉掌就打。
元礽先橫寶劍用力一擋,大喝:“且慢!”人隨縱向一旁,又喝道:“無知鼠賊!惡貫滿盈,死在眼前還敢凶狂!我殺你易如反掌,但是另有一人要親手取你狗命。如非你太驕狂,我也不會動手,現在你當知道厲害。曉事的快滾下去靜待伏誅,還可多活半日,否則我不殺你也必殘廢,不說別的,我這口劍便非對手,早要你命了。”說時,佟元亮吃元礽劍背一擋,震得右膀酸麻,虎口生疼,一個忍不住,人也被震退了好幾步。不知元礽竟是暗用內功,全身真力一齊運在右手之上,猛然一擋自吃不住,以為天生神力,越**虛膽寒,暗忖:“這小狗是什來曆?從未聽說,如此厲害,武功暗器已甚高強,又有驚人神力,休說自己,便在場諸能手恐也未必能勝。”本想就機下台,無奈老賊佟越被新來兩位異人監視住,照例雙方比武,非有一麵死傷或是敗退認輸不能命人相助,所約兩個幫手全被老賊暗中止住,無人向前接替。又聽仇敵這等喝罵,心中憤愧,雖受微傷,勝敗未分,終想保留一點顏麵,急怒交加,二次舉掌上前。這次不敢硬打,剛把仙人掌一晃,分心刺去。
元礽本還想給他吃點苦頭,忽聽棚頂有人喝道:“元弟夠了!”一聽正是黑孩兒的口音,料知心上人必已來到,不禁大喜,口喝:“小賊!你要找死,我偏不如你意,去吧!”口說著話,身子一偏,避過來勢,“撥草分花”,用劍往外一撩,地襠兩聲,仙人掌立時被劍斬斷,飛出老遠,落向台上。佟元亮一掌刺空,覺著手上一鬆,掌頭斷落,才知敵人寶劍斷金削鐵,不由心寒膽裂,忙想縱身逃避,已自無及。吃元礽飛身一腿踹向胯骨之上,橫退出去七八步,幾乎跌倒,身影還未站穩,元礽已飛縱過來。佟元亮知道敵人寶劍鋒利,一見寒光耀眼,以為凶多吉少,剛怒吼得一聲準備等死。元礽已戟指喝道:“我不殺你,快滾!”佟元亮平日何等威風,眾目之下受此奇辱,打又打不過,雖然惜命,就此敗逃以後如何見人?當時一急,一句話還未出口,口裏一甜,眼前一黑,翻身仰跌,氣暈過去。
同時元礽話剛說完,猛覺腦後風生,知有敵人暗算,忙往側一閃,反身回顧。見是一個豹頭環眼、滿臉橫肉的和尚空著雙手,悄沒聲由台下飛縱上來,到了身後不遠立定,兩眼直視元礽,似含憤恨之意,並未動手,先獰笑道:“我看你小小年紀頗有一點門道,你是何人門下?快說出來,免得死我手中,將來你師長說我不留情麵。”元礽還未及答,猛瞥見一條黑影由棚頂貼台柱溜下,身法輕快已極,方覺身形與黑孩兒相似,來人已輕悄悄到了凶憎身後,揚手照臉就是一下。凶僧正在口發狂言,覺著身後有人,忙即回顧,不料來人身法快得出奇,這一回頭,人未看清,眼前黑影一閃,左臉上早挨了一個大嘴巴,叭得一聲,半邊牙齒幾被打落,當時腫起老高,不由怒火上攻,一麵縱身閃避,厲聲喝道:“何方鼠輩,通名受死!”話未說完,來人已如影附形,跟蹤飛縱過來,右手一晃,左手又是一掌打到。
凶僧也是驟出意外,沒料到敵人身手如此快法,又被先那一掌打昏,急怒交加,口正發話,嘴裏又疼,於是乎鬧了個手忙腳亂。隻顧擋那右手,妄想用重手法就這一擋,將敵人手腕斫斷。誰知一下擋空,叭的一聲,左臉又挨了一嘴巴,這一下打得更重,負痛情急,暴怒如雷,更見來人直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看去身材不高,穿著一身黑衣,頭戴黑麵具,急切間看不出是什來路,也不顧再說話,立時猛撲過去。黑衣人一邊回手應敵,哈哈笑道:“你氣不服麽?誰教你不等交代明白,上台欺人?我是先給你一點教訓,少時包有你的好處。”
凶僧忽想起自己練就一身好武功,尋常刀劍所不能傷,這兩掌怎會打得這重?敵人年紀不大,身手如此輕靈,如是那老頭的門下,豈不大糟?心中一動,方要喝問,忽又聽台下有人喝道:“師兄且退!我與小狗仇深似海,等我死他手裏,你再上前不晚。”說時,元礽回顧東方霞已早不知去向,一個穿黑衣戲弄凶僧的人果是黑孩兒,心想等他打完,向其詢問心上人來未,忘了下台。聞聲一看,正是秦家門外山坡上,向香穀子、黑孩兒尋仇的凶僧鐵魚羅漢,右臂已齊腕斬斷,前穿鐵袖袈裟也脫了去,穿著一身短裝,斷腕上綁著一柄二尺多長、三棱出鋒的鬼頭槊,由台下人叢中拔地飛起,落向台上,聲到人到,端的輕快已極,一下落在台中心,單臂一擋,將台上二人隔住。二人也自停手。元礽本想上前,黑孩兒乘著二凶僧說話爭論之際,抽身縱過,拉著元礽的手,笑道:“你已打過三場,今晚有人主持公道,正好台下看熱鬧去。如不耐煩,隨意走動,也無人敢放冷箭,呆在這裏作什?”
元礽覺著手上塞進一個小紙團,知有原故,忙即應聲待往台下縱落。先上台的凶僧,正是那在第三關用真假人排羅漢陣的鐵指禪師神拳羅漢大元。因和主人至交,對這兩個敵人全都恨極,正和鐵魚和尚爭論,搶先動手,一見元礽要走,便著了急,大喝:“小狗休走!現在正是兩個對兩個,並無不公平處,怕死休上台來。”話未說完,耳聽台下有人接口笑道:“想打容易。”隨即縱上一個黑衣蒙麵的少年,穿著神情均和黑孩兒差不許多,上前便將大元攔住,笑道:“方才主人說過每人隻許比三場,這位徐朋友已經連勝三次,理應歇息,好在他又不走,隻為還有點事打算辦去,懶得在此便了。你和他真有過節,把我打敗再去尋他也是一樣。”隨向元礽揮手。
元礽雖不相識,料定是自己一麵的能手,剛把手一拱想問姓名,黑孩兒已和鐵魚和尚動起手來,也在抽空把手連揮;料有原故。就這微一遲疑卻顧之際,蒙麵人不等對方答話,笑說一個“請”字,朝著大元一掌先自打到。大元雖然恨極元礽,想為小賊報仇,無如來的也是一個強敵,話完手到,神情強硬,不由激怒,大喝:“鼠輩!你有多大本領,敢於如此放肆?通名領死!”蒙麵人冷冷笑道:“你這禿驢在在江湖上橫行多年,連衡山回雁峰的小墨龍神手鹿生都看不出麽?我師父天池先生也在棚上。實對你們說,今日照著小佟所說約規,公公道道一對一,各憑本領,強存弱亡,雖有幾人必死,或者不致把事鬧大。隻一放冷箭,倚多為勝,把棚上看熱鬧的另一位老前輩鬧翻,一個也休想整人回去!”
凶僧大元一聽,蒙麵人竟是江湖怪俠天池先生鍾雲汀的愛徒鹿生,知他師徒極不好惹,尤其乃師生平隻收這一個徒弟,平時隱跡江湖行蹤莫測,輕不管人閑事,也輕易見他師徒不到。此人本是人家棄嬰,幼受一老鹿乳哺,到了三歲才被乃師收去,從小神力,身輕如燕,乃師又最護犢,和他動手,勝敗都難,不由氣餒情虛,笑道:“你便是小墨龍鹿居士麽?你我無仇無怨,何苦相拚?定要貧僧奉陪兩招,請以半住香為度,如無勝敗,就此停手如何?”鹿生笑答:“和尚不必多言。我知你練就羅漢神拳,自稱無敵,休看家師在場,似你這樣,他老人家決不至於出手。今日好歹也要分個勝敗存亡,有本領隻管施展出來便了。”大元無法,隻得進招,二人隨即打了一個難解難分。
元礽已早尋回暗器下台,先想尋呂氏雙俠同坐,回到原位,雙俠已不知去向,台下看客全是一班成名人物。尤其金刀錢正春、鐵爪孫十五這一麵,見元礽年紀不大,如此本領,又聽羅、馬二人說起元礽來曆和訂交經過,越發欣喜敬佩,紛紛上前請教,意圖結納。元礽和這班江湖上人雖難投緣,對方以禮來見,自不便拒絕,性又謙和,隨去孫十五桌上略微敷衍,獨自走往棚外隱處,打開紙條一看,上寫瑛妹念切親仇,必欲手刃仇人。今晚敵人所約能手甚多,事情本難如願,也極危險,幸有叔青所約高人到場鎮壓,不致引起群毆。秦瑛、黑女先定上台交手,途中耽延,沒料提前比武,晚到了一步。小賊現往後寨醫傷,二女到後得知,定必暗中同往下手。少時如發現兩個鬢插白紙花的白衣少年,便是二女改扮,可速尾隨身後,不到敵眾勢危不可上前。成功以後,二女必由後山秘徑原路帶了小賊人頭逃走。黑孩兒本人代香穀子除去鐵魚凶僧也必趕往同行等語。
元礽看完,才知黑孩兒由秘徑上山,剛到不久,二女尚在途中,賓館三蒙麵少年男女並非熟人。大功將成,自是欣喜,正要回棚等候,忽聽山石後有人低語,說:“許七姑這個**婦真個機警,本來非死不可,仗著一套花言巧語,竟把那姓秦的女子說動,反倒合成一起,你說婦人的心有多歹毒?”另一人道:“你哪知道底細?那還不是小賊見她受傷貌醜、情愛不專惹出來的?惡貫滿盈,遭報無疑。我隻可憐先上台和小賊交手的一個,偏想不出兩全之法。師父令我暗中相助,這類事我又弄不來,正煩心呢。”前一人答道:“這個你不必愁,我已想好方法。可笑這位朋友幾千裏遠來,眼巴巴代人報仇出氣,先用月牙金錢刀破了小賊氣功,眼看功成一半,還呆在這裏作什?”元礽越聽越覺是說自己,剛輕輕掩過探頭一看,兩條人影一閃,已往後寨小路竹林中,如飛馳去。
這時天還未明,又正起霧,後半夜的中秋已不似先前那等光明如晝。雖因主人壽日,全山點滿紅燈,但因霧氣大重,山風又大,吹得那些紅燈宛如千萬點鬼火,似明不滅,在暗影中搖曳閃動,離身丈許以外便看不清眼前景物。元礽本借解手出來,就著殘燈看那字條,寨中途徑不熟,所去恰是最隱僻的所在。雖有幾個嘍囉,一則夜深風寒,準知當地不會有人走動;二則棚內打得正在熱鬧,以為山主父子本領高強,又約有許多能手,老賊佟越又曾發令,說:“當夜外來敵人無一弱者,暗中已有準備,所有執役人等,對於外客行動無須過問。”反正無事,俱由棚隙往裏偷看。元礽出來,本來二賊黨暗中尾隨,因被一高人假裝酒醉攔阻去路,引向一旁。事有湊巧,元礽走這一麵全是本山敵黨,、前二賊又被高人引走,以致無人發現,竟被容容易易混了出來。老賊心中有事,無暇顧及,等到發現仇敵不見,心中生疑,再命手下查探,已自無蹤。
元礽因聽石後兩人所說有因,心想:“小賊已往後寨,就心上人未到,先往一探虛實,少時下手也較容易。”便乘暗霧無人,朝那兩人追去。後寨房舍甚多,樓台林立,前麵正在比武,多半出觀,僅有一些防守燈火和執役的下人,也都躲在屋內恣意飲酒說笑,過信主人威力,一毫不以為意。元礽不知小賊和許七姑的居處,急切間無從查探,惟恐錯過,正在進退兩難,忽見左角有一高樓,黑影裏似聽有人說了句:“這樓就是。”正是先前所聽二人口音,忙即趕去。到後一看,那樓在大片花樹林中,地勢較偏,樓前有畝許大一片廣場,四外點著好些風燈,霧氣越重,光影甚是昏茫,樓外欄杆上坐著兩個侍女,正在交頭接耳四外張望。
元礽由樓側大樹後掩出,並未被其發現,便借樓前梧桐隱身,側耳靜聽。相隔七八尺雖聽不真,但已聽出那是女主人所居之處,侍女奉命守望,仿佛樓上有事,怕被人來撞見。先拿不定是否許七姑所居,也不知二女是否人在樓上,後聽侍女口氣,似說:“女主人膽太大,已然失寵多年,如何還敢隱藏少年男子?山主知道,誰都休想活命。”一個想往告發,一個說:“主人待人寬厚,理應為她出力,本事又大,萬一弄巧成拙,被她知道更活不成,還是耐心些好。”元礽聞言心動,惟恐侍女真往告發,冷不防飛身直上。侍女見有人來,剛“噯”得一聲,已被點倒。
元礽匆匆走進,見那樓房上下兩層,共隻四大間,布置甚是華麗,下層空無一人。剛順樓梯走上,便聽樓內女人說話,內中一個,正是心上人秦瑛的口音,不禁狂喜。方要走進,猛想起黑孩兒原令暗中相助,未殺賊以前,不到危急不可出麵,忙又止步。見樓上燈光如晝,無處隱藏,隻外間有排大櫃,左角空處放一花架,有一人高,後麵可以藏人,便悄悄掩了進去,朝裏屋側耳靜聽。
果是秦瑛、黑女和許七姑三人在裏密談,意似七姑因恨小賊薄幸無情,一味**凶,向二女再三分說:“我當初本報夫仇而去,無奈武功不濟被迫失身。中間也曾喪心病狂忘仇事敵,後見小賊昧良,悔已無及,身落虎口插翅難飛,隻得隱忍至今,日常以淚洗麵。今晚小賊提前比武,先以為他約有不少能手,勝多敗少,哪知剛一上場便被一姓徐少年將他打傷,卻又不下殺手。自己聞報趕往探看,好心向其慰問,不料被他寵妾惡罵一頓。小賊偏心,反說自己不應前去,忍辱回來。路上聽說,才知今夜來了幾個前輩異人,料知凶多吉少。正在傷心愁急,二位小姐也自尋來。自知罪重該死,還望念我一時無知,怕死降仇情非得已,並看在昔年服侍小姐那點微勞上麵,寬其既往。情願助小姐報此殺父之仇。隻等說好下手方法,容我事完出家,了此殘生,我便將仇人引來,手到成功。萬一賊黨眾多,也願以死相拚,助二位小姐出險。”二女答說:“賊黨雖多無害。我們已有準備,出路也早想好,本來去往前麵當眾報仇,無心至此,難得小賊受傷,就此下手可少好些手腳。我已饒你,快將小賊引來,便沒你事。”
七姑答說:“小賊前練金錢鏢已甚厲害,前數年又從一惡道練了三套飛刀,對敵時必須留意。小賊所寵**婦陶采珍恨我如仇,稍微引逗,立即尋來與我爭吵,小賊怕她吃虧定必來助。今夜前麵來了許多強敵,小賊回房,一半醫傷,一半想發毒藥金錢鏢。此鏢多年未用,尚須上藥,有些耽延,此時命人往引正好。”說罷便朝樓外喚了兩聲未聽侍女答應,驚道:“我這裏原用四人,兩個已被支走。這兩個是我心腹,本令守望觀風,忽然不見,多半膽小,不知小姐男裝,疑有隱情,前往告發,我們還須早作準備。”黑女笑道:“我們隻要他來,誰還怕事不成?”七姑方說:“小賊人多,還是謹慎些好。”又道:“我還忘了,小賊金錢鏢原藏這裏,便不去引他,他必來無疑。二位小姐快將長衣脫掉,準備起來,我想不久就到,無須往尋了。”正說之間,忽聽樓下步履之聲,有人驚訝高呼:“夫人可在樓上?有奸細了!”七姑忙即趕出,二女隨在後麵。
元礽見秦瑛身著男裝,長衣已脫,背插雙劍,腰係鏢囊,穿著一身對襟密扣短衣,上下純白,越顯得英姿颯爽,人同玉豔,許久不見,驟睹容光不禁又驚又愛,喜極忘形,差一點沒有喊出聲來。
七姑見二女跟出,忽然搖手,令其退回房去。二女剛一縮退,便聽樓梯亂響,上來三人。當頭一人正是小賊佟元亮,後麵隨著一個妖豔女子和一同黨男賊。七姑迎頭冷笑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樣大驚小怪作什?這是我的地方,要來自來,帶什零碎?有話下邊說去,否則隻你一人在此,別人請出。”話未說完,隨來女子罵得一聲:“賤婆娘!是你的地方麽?”上前就是一掌。那女子正是小賊愛妾陶采珍,最是**悍凶潑,本領不高,仗有小賊袒護,以為七姑不敢傷她。哪知七姑已然橫心,想起小賊薄幸,當夜又受奇辱,立意拚命,隨了二女同逃。見她動手打罵,不由怒從心起,立施家傳武功還手一架,就勢當胸一掌。陶采珍沒想到情敵會下毒手,想躲無及,已被打倒。
小賊也出意外,見狀大怒,口罵:“狗潑婦,敢當我麵打人!”縱身上前也是一掌。七姑往側一縱避開,回罵道:“你這喪盡天良的狗賊!我當初本來尋你報我夫仇,被你強迫失身。後來你聽人說我家小姐練成武功,恐留後患,命人往訪。我因前夫隻此一點骨血,恐遭毒手,討令前往,意欲兩全,誰知被人毀去容貌,由此色衰愛弛。近三年娶了**婦為妾,越發對我薄情,時受惡氣。今日前麵已來了不少強敵,料你惡貫已滿,不久受報。今夜豁出一命,再想我低頭,直是做夢!”話未說完,佟元亮一掌打空,耳聽愛妾臥地不起,連聲哭喊打滾,知道傷重,大為心疼,不顧打人,忙往抱起,正說:“心肝不要哭鬧,我必代你出氣。”又聽愛妾哭喊,右膀已斷,性命難保,越發怒火攻心,將愛妾抱向一旁,惡狠狠縱將過來,大罵:“潑婦,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佟元亮本定上好傷藥,取了毒刀,再往前麵尋仇,臨時想起刀在七姑房內,欲往取用。到時,發現兩侍女被人點穴倒臥地上,知有外敵來此,先還當七姑也中了人的暗算,忙即趕上。陶采珍素來恃寵驕狂,先前又和七姑口角,一聽佟元亮要往取刀,疑向七姑賠話,強隨了來,哪知種下殺身之禍。佟元亮連喚兩聲,未聽回應,萬沒想到七姑忽然變心,見麵沒談幾句話,七姑便將他愛妾打傷。小賊素性**凶,哪還再念昔日情分?罵完,二次動手就打。
七姑自從失寵,久懷怨望,隻氣在心裏,無計可施。因是從小隨父奔走江湖,又落賊中多年,見聞既多,人更機警,一見當夜形勢便知不妙,再見秦瑛的麵,想起前夫恩情,激動天良。秦瑛來時本要殺她,及見七姑愧悔,再四申敘苦衷,想起幼時老母多病,蒙她服侍攜帶。當老父受傷回來,彼時年幼無知欲與賊黨拚命,不是七姑強阻早無生理,於是心軟下來,專尋小賊一人報仇。隻對七姑所說的話還未深信,正和黑女以目示意,打算姑寬一步相機行事,如見是詐,殺她不遲。黑女天性疾惡,還自不快,小賊佟元亮忽然尋來。這才看出真情。依了黑女,七姑既請暫避,不如聽這三個狗男女火並,等有傷亡再行出去。秦瑛為人厚道,已被七姑說動,想起她一個孤身少婦去向虎狼尋仇,被迫失身情有可原。準知不是小賊對手,方要出去,就這略一延緩之際,小賊已下毒手。
七姑也是受辱多年,懷恨已深,又見小賊偏袒愛妾,如此狠惡,怒極心昏妄想拚命,明有兩個後援,不但沒有出聲招呼或是逃往裏房,反想借此表明心跡,往上迎去。本來非敵,小賊下手又辣,才一照麵,便吃小賊分心一掌打中前胸,當時眼前一黑,內腑受傷,倒退出好幾步,幾乎跌倒,陶采珍見狀大喜,狂呼:“山主快殺潑婦,與我報仇!”小賊剛回手拔刀,惡狠狠待下毒手,猛聽一聲嬌叱,又是“暖呀”一聲,迎麵三數點寒星已先飛到。內中兩點寒星先由身側飛過,陶采珍首被打中,當時畢命。
同來賊黨原是寨中好手,奉了老賊之命來阻小賊,說:“今夜之事凶多吉少,最好就著受傷下台,不必再到前麵。”小賊強橫已慣,始終信任所約惡道、凶僧,又因當眾丟人,如不扳回場麵,半世威名從此斷送。以為老賊早想收手隱退,故意如此說法,隻圖晚年溫飽,卻不想以後如何見人。當晚來敵雖強,自己這麵也多能手,好便罷,不好也可集眾一拚,就敗人手,也須有個交代,如何這等膿包?越想越氣,竟不聽勸。賊黨又是一個喜事好勝的,也未深勸,便同了來。因見小賊鬧家務,先未開口,及見下手殺人,忙縱上前待要勸阻,不料裏房門簾啟處,迎麵飛來一粒鋼丸,想躲無及,正中左肩,連肩骨都被打裂。同時麵前疾風颯然,一條黑影帶著一道寒光已迎麵飛來,情急暴怒之下,見來人是個手持長劍的黑衣女子,恰巧先想攔阻小賊殺人,刀在手內,一麵喝罵,一麵上前迎敵,雙方便打在一起。
原來是室中二女本要出鬥,一見小賊如此凶殘,連黑女也被激怒,同了秦瑛雙雙縱出。因知小賊從惡道練就勁功,隻管好色如命,身上依舊刀槍不入,又以初來,不知元礽是否成功,見還有一賊黨,立時先發製人,揚手先是兩粒鋼九,分朝賊婦、賊黨打去,想先除去黨羽,秦瑛如其不能手刃親仇,再行相助。事有湊巧,七姑中了一掌知受內傷,心中悲憤已極,不等小賊刀到,一麵後退,一麵把先前暗藏衣襟下的弩箭冷不防朝小賊射去。小賊用刀一隔,剛剛擋開,耳聽慘號,側顧愛妾已死,百忙中又瞥見縱來一個身穿素服的短衣男裝少女,貌更絕美,急怒之下忽生妄念。口剛喝得“美人”二字,底下便宜話還沒有出口,秦瑛長劍已迎麵刺來,忙將準備和元礽尋仇的一口寶刀取在手中,往上一架,忽又聽七姑悲聲哭喊:“這惡賊先前為人所傷見血,也許勁功真氣已破。他那要穴在左右肩窩。小姐隻須留意他這口刀,我到房中去去就來。賊黨人多,這裏是我居室,雖然素無人來,到底下手越快越好。”
佟元亮聽出七姑變心,並與敵人勾結內叛,越發激怒,偏被秦瑛絆住,所用也是一口好寶劍,連經兩次對擊,互無傷損,劍術又極高強,七姑說完已走,空自切齒,無可奈何。當地隱僻,離前麵遠,上時匆忙,忘將二侍女先行救轉,連人都無法喊。正在厲聲咒罵,同來賊黨不知何故,“噯”了半聲忽然倒地,吃黑女一劍殺死,看出二女本領甚高,心正著忙,猛聽連聲斷喝,立有三人穿窗飛入,正是有力同黨,不由心膽一壯,剛喝:“快將這兩賤人擒住!但要活的。”話未說完,黑女已先迎殺上前,同時窗外一聲清叱,一片玄雲突然斜飛過來,勢急如電。內中一賊連手都未交,先自劈為兩半。
秦瑛見那來的人是一個身材清秀、黑衣蒙麵的少女,邊打邊問:“姊姊貴姓芳名?”少女方答:“妹子嵩山薛紫煙,來與東方姊姊報仇。”說時,裏屋中又奔出一人,正是七姑。小賊因毒刀不在手內,又聽後來少女是嵩山二女俠之一,心料關中九友也許同來,再見賊黨劈死一個,又驚又急,想起身旁還有兩把飛刀,乃愛妾無意中插上,如何不用?心念才動,七姑正好奔出。自然眼紅,更不尋思,揚手一刀剛發出去,瞥見燈光下迎麵飛來一蓬黃光,剛認出此是自己多年未用的金錢毒刀。耳聽七姑怒吼,人已中刀倒地,七八片毒刀也自飛到,正待架隔縱避,猛由斜刺裏飛來一支小鋼鏢,正中左耳,深深透進。小賊任是天大本領,這等製命所在也禁不住。秦瑛還不知仇敵受傷致命,見他怪叫,刀法散亂,隻當毒萬太多,亂了手腳,跟手一劍,當胸刺進一絞,再抬腿一腳,當時慘死,屍橫就地,便將首級割下。另二賊一個被薛紫煙斷去一臂,想要負傷逃走,恰好黑女殺了另一賊黨,追將上去一劍殺死,大功告成。
二女正和薛紫煙稱謝之下,猛一眼發現左側林燈上前有好些人影飛馳,正往樓前趕來。紫煙忙道:“賊黨追來,人多勢眾。且喜秦姊姊父仇已報,隻是東方姊姊先前負氣,已由秘徑出山,準備騎了火龍駒回去別母出家。姊姊此次一半仗她暗中相助,令楊姊姊告知一線天和懸身峽這條秘徑,才易成功,否則事尚無此容易。雙方均有淵源,最好騎上原來的馬追她回來。事不宜遲,快由後寨下去,妹子斷後便了。”秦瑛方答:“老賊也還未死,哪有姊姊獨留之理?”紫煙笑道:“這個無慮。當初老伯本小賊暗算,老賊乃我仇人,不然還不會來。今夜尚有兩位異人相助,決可無害,快請先行吧。”二女自然不肯,後見紫煙不住跳腳,說:“二位姊姊,你我一見如故,怎不聽話?不將東方姊姊追回,事就要鬧大了。這裏賊黨,算得什麽?”黑女聞言,忽想起來時所聞之言,忙答:“姊姊說得不差。”拉了秦瑛就往後樓跑去,口說:“二姊,我們速行為是,少時再說。薛姊姊之言不差。”秦瑛料有原故,忙即回顧,紫煙已朝室角笑道:“徐師兄,秦姊姊已走,你大功告成,該出來了。”同時樓前人聲喧嘩,似有多人趕到。元礽已由花架後縱出。心中一動,已被黑女強行拉走,同由後樓窗縱下,帶了仇人首級走去。
元礽本未見過紫煙的麵,因其曾助二女,又聽賊黨多人追來,聞呼“師兄”,心中奇怪,剛縱出去想要問話,先有五名賊黨撲上樓來,一見樓上小賊夫婦同黨屍橫地上,一麵高聲急呼:“小山主夫妻遇害,傷了多人!樓下諸位留意,四麵包圍,休放仇人逃走!”一麵刀槍並舉,一擁齊上。二人忙同應敵。樓窗中又跳進好幾個賊黨。紫煙邊打邊喊:“徐師兄,樓上地窄,我們樓下殺去!我不似秦姊姊那麽好高,如遇老賊,還望助我一臂。”說完,便往窗前退去。元礽見又有多人由樓梯趕上,自己無妨,紫煙終是少女、恐其寡不敵眾,一擺手中長劍,將身一縱,搶向前麵。迎頭遇見樓窗中飛進兩人,吃元礽一個“撥浪分波”之勢,當先一劍將來敵手中刀斫斷,連肩斫下,一腳踹倒,緊跟著化為“鳳凰展翅”,將第二賊連兵器帶手臂斬下,就勢左手一掌打倒。剛上窗台,又有一賊飛上,手中鐵拐剛一揚起,元礽右手用劍一揮腰斬兩段,左手接拐往下一甩,帶著大股鮮血往下飛墜。
這原是晃眼間事,元礽連殺三賊,耳聽聲後嬌聲喊“好”,紫煙也自飛身上窗,群賊也追殺過來。元礽恐傷紫煙,一著急,便把方才打擂、台上所拾殘餘的幾片月牙金錢鏢,隨手取出四片,左手一揚,便有三賊打中麵門,死傷倒地,群賊紛紛倒退。元礽喝聲:“隨我快走!”忙施師傳絕技“神龍鬧海”、“驚燕投懷”的解數,連人帶劍,頭上腳下飛縱下去,到了下麵翻身落地,紫煙也隨同縱落。這時樓下群賊因尋小賊佟元亮,得知樓上來了強敵,正在惡鬥,還不知人已死,立即趕來。
老賊佟越,因台上先打了個落花流水,凶僧、惡道連鐵魚和尚等能手均為黑孩兒、呂氏雙俠、小墨龍鹿生所傷。這一麵敵黨俱都不聽招呼,群賊和鐵爪孫十九、金刀錢正春、羅幹、馬雲仍然引起群毆,好些人已打向棚外,正叫不迭的苦。棚頂異人和先來的黃衣老人屠霄、天池先生鍾雲汀忽然一齊出麵。雙方一聽棚頂異人竟是呂氏雙俠的師父獨臂韋護沈鉉,知道此老心狠手辣,疾惡如仇,又聽說徐元礽乃夭門三老愛徒,奉命而來,全都大驚,哪裏還敢倔強?再見台上下許多傷亡,全都停手,隻在沈鉸未現身前,內有二十多名賊黨聞說後樓有警,紛紛趕去,還不知道大勢已去,就要瓦解。
老賊好容易盼到兩方停手,以為人雖丟定,身家當可保住,及聽後樓有警,情知不妙,但在場諸異人尚還未定,不得不耐心等候,聽其話完人去。敵黨雖有多人,不曾起身,話已講明,料可無事,才往後樓趕來。到時,望見樓上兩道寒光宛如驚虹飛墜,才一到地便傷了三人,又驚又怒,方自大喝:“前麵擂台蒙沈、屠二老前輩與天池先生出頭講和,已然停手。”話未說完,忽見一黑麵少女迎麵飛來,大罵:“老賊,還我哥哥命來!”舉劍就刺,同時又聽賊黨群呼:“小山主已然遇害,休放小狗男女逃走!”佟越百計求全,無非為了小賊身家性命,一聽賊子被殺,不由怒火上攻,心痛欲裂。情急神昏之下,一見仇人劍到,急於報仇,竟未留意對方寶劍斷金削鐵,不是常物,加以平日養尊處優,自退隱以來從未親自出手,又恃有一身驚人武功,兵刃晴器多年未帶,當夜雖然覺出情勢凶險,發現已遲,二則所約能手甚多,如真輪到自己出手已無幸理。為示大方,依然手無寸鐵,準備到時把事情推到小賊和同黨的身上,再老著臉去求那黃衣老人出頭調解。哪知昔年為惡太多,報應臨頭,一念輕敵,不知仇人竟是嵩山二女俠之一,以為一個小女孩能有多大本領:意欲憑著空手將仇人活活生擒,為小賊報仇祭靈。剛伸左手去擋那劍,右手“金龍探爪”,往前便抓,猛覺手指生疼,暗道“不好”,忙即撒手縱身,想要逃避,取兵器再打時,手上一空,鮮血直流,手指已勒斷四節,成了禿掌,敵人也跟蹤趕來,二次用劍刺到。
原來紫煙見老賊用手抓劍,手法絕快,雖知劍甚鋒利,但是老賊成名多年,內外功均到上乘境界,久有耳聞,胸懷成見,再見仇人咬牙切齒,須發怒張,神態甚是威猛,惟恐劍被奪去,吃他抓中,一麵用力回奪,一麵閃避,因正有霧,本看不出敵人手指割斷。也是老賊惡貫滿盈,每一行動照例前呼後擁跟上多人,小賊被害,手下賊黨聞風紛紛趕到,為防仇敵乘著大霧逃走,俱將火把油鬆點起,照得當地通明。但都知道老賊父子性情,隻一出手,決不要人相助,各自圍成一圈,欲任老賊親自下手,不奉命誰也不敢上前。這一來紫煙便占了大便宜,百忙中瞥見老賊收勢縱退,火光之下好似左手斷去半截,猛想起手中劍乃是神物利器,多強內功的人遇上也不能當,分明左手已廢,更不怠慢,一聲清叱,二次縱身,舉劍就刺。
老賊受傷之後,知道厲害,多年威望,才一照麵便敗在一個小女孩手內也實難堪,手上鮮血更在流個不住,敵人劍又刺到,不敢用手去擋,又無稱手兵刃,急怒交加,愧憤填膺,也忘了發令命群賊一擁齊上,隻得往側閃避。正在手忙腳亂,打算由旁立諸賊手中取一兵刃,劍已電舞虹飛跟蹤殺來。說時遲,那時快!就這兩三個照麵的工夫,旁立賊黨見老賊忽然改進為退,身手散漫,有兩個明白一點的發現手已受傷,忍不住大喝:“山主手為賤婢所傷,諸位弟兄速將狗男女圍住!等老山主來親自擒她,剁成肉泥,報仇泄恨!”群賊聞言,一看果然,全都憤怒,同聲咒罵,嘩噪不已,可是不奉令仍然不敢上前。老賊卻被提醒,暗忖:“我成名多年,在有家業,隻一獨子,事已至此,隻率與仇人一拚,有什顧忌?”忙喝:“爾等還不動手上前團團圍住,速與我將小狗男女生擒報仇,更待何時!”群賊巴不得有這一句,不等話完,便紛紛殺上前去。
元礽一落地,便見紫煙飛趕上前去殺老賊,恐有失閃,正待助戰,不料樓下賊黨中有兩個能手,一名大力金剛張錦,一名小喪門裴玉。尤其那張錦,手持兩柄大如拷栳的鐵錘,舞起來潑風也似,又沉又猛,元礽劍斫上去,雖然斫裂了兩條深口,因對方生具神力,錘乃純鋼打就,又是實心,竟奈何他不得。裴玉更是狡猾靈巧,知道敵人寶劍厲害,並不助鬥,抽空便用單刀拐進攻,見劍就躲。賊黨又是越來越多。元礽圍在裏麵,雖殺傷了兩個,要想飛身應援卻非易事。一見紫煙也受群賊圍攻,便著了急,抽空摸出殘餘的幾片月牙金錢鏢拿在手內,正趕張錦錘到,情急之下,仗著師傳絕技,故意用劍去擋。張錦雖見手中鋼錘斫了兩條裂口,仍想憑著猛力將劍磕飛,一見用劍來擋,正合心意,左手錘往下猛壓,右手錘照頭就打。不料敵人劍法神妙,那一擋竟是虛的,才一挨近錘麵,猛地往回一撤,身子似轉風車一般,倏地轉向左側。張錦左手用力太猛,勁被敵人卸去,右手錘又複打空,喊聲“不好”。元礽反手一劍朝左腕斫到。張錦情急,偏身用錘想擋,吃元礽寶劍往下一斫將錘柄斬斷,錘頭落地,嚓吧一聲,石火星飛,將石地打碎了一大片。張錦覺著手上一輕,錘被斬斷,心慌情虛之下,往側一閃,元礽本意金錢鏢所剩有限,敵人力大,恐被擋開,打算由側發鏢,一見無心中將錘斬斷,就勢反腕一劍朝腿腹問斫去,當時迎刃而過,齊腿斫斷半邊,再一腿踹倒,屍橫就地。
側麵恰有二賊橫刀殺來,裴玉又由身後趕到,舉拐就打。元礽先不回顧,左手一揚,先是一鏢一個,側麵二賊全被打中麵門,“噯呀”連聲,翻身栽倒。就勢舞起一片劍花正往前衝,聞得腦後風聲,故作不知,倏地往側一偏,翻身一劍。裴玉看出敵人急於應援,自恃身法靈巧,手疾眼快,輕輕追縱過來意欲暗算,沒想敵人得有高明傳授,動作如電。剛瞥見寒光耀眼,知道不妙,想逃無及,瑲的一聲,左手拐先被斬斷,右手刀還未及擋,元礽劍已就勢斫下,連肩斬為兩段,重又回身向前趕去,賊黨見他晃眼之間連殺傷了六人,多是能手,尤其那劍厲害,任何兵器挨上就斷,全都膽寒,不敢似前硬拚,一個個沒了主意,紛紛驚避。元礽還未追到賊黨叢中,紫煙以一敵眾,雖仗手中寶劍鋒利,終覺勢孤力薄,老賊又在厲聲喝罵,暗忖:“擒賊擒王,老賊是她仇人,如將首級帶去一同祭靈,豈非絕好祭禮?”心念才動,人也趕近。
老賊心中悲痛,恨毒仇敵,看出對方劍均神物,欲以暗器取勝,雙手血流不止,年老血虧,已難禁受,乘著有人接戰,打算縱出圈外,紮好傷處,再行回鬥,剛到外麵喝令賊黨準備鏢弩。元礽已由側麵趕來,火光照處,見老賊滿臉悲憤,正在暴怒,喝罵發令,因自己來勢特快,還不曾被他發現,心中暗喜,雙腳點地,一個“穿雲拿燕”的身法,冷不防急縱過去,人還未到,手剩兩鏢先自發出,同時舉劍就斫。老賊久經大敵,耳目原極靈警,這時氣瘋了心,加以流血太多,左膀酸麻,心中恨毒,欲置仇敵死命,全身專顧一麵,先未留意。等到瞥見元礽連人帶劍由人叢中飛起,猛撲過來,同時發現樓前倒著幾具賊屍,方自急怒交加,隨手搶過一把斫刀。因見敵人劍光如虹,比女的寶劍似更鋒利,心中微驚疑,敵人劍已隨身斫到,不敢招架,正待閃避,猛瞥見兩點金星一閃,知來暗算,相隔隻三數尺,如何能躲?元礽又是立意殺他,鏢劍齊施,休說是躲,連念頭都未容轉,一鏢打中麵門,一鏢將左眼打瞎,深嵌入腦,當時致命,還未倒地。元礽早就勢一劍,將頭斫下,一腳把屍首踢倒。
群賊立時一陣大亂,正在紛紛搶上,忽聽巨雷也似一聲大喝,由側麵縱落一人,緊跟著颼颼連聲,斜刺裏又有四條人影如飛馳到。當頭一人是個麵容清秀的矮老頭,雙方一到,分喝停手。群賊認得先來那人正是方才威鎮全場的異人獨臂韋護沈老俠去而複轉,又見老賊父子全死,哪裏還敢動手?元礽認出後來四人,為首正是師叔石雲子,同了黑孩兒和呂氏雙俠,忙即上前跪拜。石雲子笑道:“今日事已辦了,且喜元凶授首,傷人不多。這裏有沈師伯和我料理善後,雖可無事,遣散賊黨還有好些零碎,前山和諸分寨賊黨尚多,如全除去又覺大過。現由我和你沈師伯師徒以及今日在場的人分頭曉渝,令其各分財帛,洗手歸農。外來江湖中人已經聽命回去洗手。此舉為江湖行旅除去不少禍害,實是好事。至於你婚姻之事,我已托人代向秦母求親,等你回轉仙都山便可成婚。隻你本身尚有枝節。雖是女的癡心,不能怨你,終以善處為是。前山賊黨未得老賊死信,遇時不免爭鬥,你雖不怕,到底討厭。秦瑛來時巧遇湘江奇女子楊飛雲,因而得知後山秘徑,由此入山,得報父仇,現往楊家,當還未走。老賊人頭你也無須帶去,拜見沈師伯後,可隨紫煙,仍由秦瑛所來秘徑趕往六裏坡小桃源楊家,與秦瑛姊妹會合,速將東方霞追上。秦瑛如效英、皇,與東方霞一同嫁你,承祧兩門,無須堅拒。見完沈師伯快走吧。”說時,沈老俠正朝群賊告誡。群賊久聞此老威名,內有多人又曾見過他的威風,何況盜魁已死,勢成瓦解,全都諾諾連聲,拜伏在地。
元礽情有獨鍾,雖是師命,終非所願,等向沈氏師徒分別禮見之後,實忍不住,忽然走向石雲子身前跪稟道:“弟子尚有下情回稟,望乞恩師恕罪鑒察。”雲子把臉一沉,命起喝道:“你家門丁衰薄,一子承祧好幾房。我方才所說二女同歸的話,你不願意麽?”
元礽見師父麵有怒意,雖然害怕,仍然委曲答道:“弟子實是該死,隻為身受秦瑛救命之恩,起初本不敢妄有他念,後經胡、王二位師兄示意,二位恩師深恩,傳授本門心法,似有默許,方有求婚之想。終覺彩鳳隨鴉,配她不上,又因此行曾效微勞,她雖手刃父仇,小賊並非弟子所殺,到底不免挾惠相求。似此天人,自然求之不得,但一想到好些難題。秦瑛對於弟子又隻同門之誼,自從病中一別不肯再見,心情可想而知。本已絕望,現蒙恩師作主,自是萬幸。秦瑛女中英俠,才貌無雙,弟子蒙她下嫁,已屬非分,如何敢有雙妻之念?東方霞才貌原也少有,無如弟子本定此生無望,便以獨身終老,或隨恩師出家,既蒙恩命,還望深恩成全。念在弟子**止禮,對於東方霞不特未通款曲,更無絲毫失檢之處,允許弟子隻向秦家求婚,感恩不盡。”
雲子朝側麵看了看,忽改笑容道:“東方霞也是才貌雙全,你當真如此忘情麽?”元礽慨然恭答道:“弟於並非不知東方霞是女中英俠,才貌雙全,無如心許秦瑛,甘為她死,此外便是天仙下凡,也實無動於衷。弟子曾讀詩書,最敬師長,如非心誌能移,怎敢不顧羞恥,當著師長同門負愧陳情?本無情悸,怎說得到忘情二字?寧受重責,此誌不移。務乞深恩憐念,實是萬幸。”說時,似見兩三條黑影由左側高林薄霧影中往樓後一帶飛馳而去,也未在意。
雲子聽完,作色道:“既然如此,由你去吧。”元礽不敢再說,方喜口氣未再相強,紫煙已將麵具脫下走來笑道:“徐師兄還不快走?前途有人等你,再遲就迫不上了。”元礽本是情急不得已負愧陳說,聞言隻當說的是東方霞,麵上一紅,也未答話。黑孩兒忽向雲子道:“我陪徐師弟同行如何?”雲子點頭。元礽巴不得與黑孩兒商計,心中暗喜,忙同拜別,由紫煙領路,繞摟往後山秘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