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許嘉出生在南方一個荒涼、貧困的小山村裏,父親許山是個老實、勤勞的山民,母親韋玉秀是個溫柔、善良而美麗的村姑,他倆都是孤兒,他們的結合也曾是那個封閉小山村中的一段佳話。兩人結婚之後,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雖困苦,卻還甜蜜。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許嘉的母親韋玉秀懷上許嘉之後,父親許山為了即將出生的孩子能過上稍微寬鬆點的日子,離家幾十裏,到一個采石場去打工。就在韋玉秀懷孕六個月時,采石場那邊傳來了噩耗——許山在采石場的一次違規爆破中被滾下山的石塊砸得血肉模糊,當場身亡。

許山出事的那天下午,韋玉秀正挺著個大肚子在自家地裏艱難地幹著活,一個村民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玉秀,玉秀,別幹了,快去看看吧,你家男人出事呐。”

“啊,什麽事?”韋玉秀甩下鋤頭就衝上了田埂。

“哎呀,你別問那麽多了,快跟我走吧。”

當韋玉秀坐著村裏唯一的一台拖拉機,一路顛簸著來到采石場時,一眼就看到采石場的門口,血跡斑斑的白布下蓋著的一個人體。

有人將韋玉秀扶下拖拉機,韋玉秀靠著拖拉機站了好久,腦中隻有一片空白,在周圍人的提醒下,韋玉秀才一臉蒼白,木呆呆地一步一步挪向白布蓋著的屍體,就在這一刻,韋玉秀的心裏還抗拒著這個事實。

不!不會的!

不是山哥!

那絕對不是山哥!

他是不會丟下我們娘兒倆不管的。

可是,事實就是事實,它打破了韋玉秀一切的希望。有人揭開了血跡斑斑的白布,濃釅的、中人欲嘔的血腥味“嗡”地一下直撲韋玉秀,經血腥味的刺激,韋玉秀的頭腦才真正清醒過來,暴露在陽光下的那團扭曲、模糊的血肉,還依稀看得出許山的影子,韋玉秀“哇”地一聲大叫,在淚雨中象麵團一樣軟塌了下去。

采石場的老板賠給韋玉秀幾百元錢後,當天就草草地將許山下了葬,埋在村旁的墳山上。韋玉秀不哭,也不鬧,仿佛沒有了靈魂一般,任由別人擺布著。

許山死後,韋玉秀也不下地幹活了,每天一早就傻愣愣地坐在自家的門檻上,兩眼茫然地盯著墳山的方向。直到有一天,隔壁的老婆婆實在看不下去了,她邁著顫巍巍的步子走到韋玉秀身邊坐下,韋玉秀的眼睛依舊沒離開墳山的方向,喃喃地說:“他走了,他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她的語調是那麽清晰而平靜,她似乎還沒從打擊中恢複過來,接著,她的嘴唇**,用一隻胳膊擋住了雙眼。老婆婆長歎一聲,將韋玉秀輕輕攬住,韋玉秀靠在老婆婆的懷裏,放聲痛哭了起來。

老婆婆摸著韋玉秀的頭發說:“好了,哭吧,哭吧,哭出來你就會好的。唉,孩子啊,小山他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啊。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肚裏的孩子著想啊……”

此後,韋玉秀恢複了正常的生活,但是,她的臉上卻永遠失去了笑容。一個多月後,韋玉秀獨自在地頭幹活時,腹部傳來一浪高過一浪的難忍的陣痛,倔強、堅強的韋玉秀咬著牙,就在田邊的草垛上生下了不足月的小小的許嘉。

2

許嘉是喝著米湯長大的,在她的記憶中,她從來就沒享受過童年的歡樂。當其他的孩子還繞著父母的膝頭撒嬌時,四歲的小許嘉就必須每天早起晚睡,用她那單薄的肩膀挑起照顧這個家的重擔。因為,在許嘉剛滿四歲的時候,她的母親韋玉秀就得了不知名的重病,由於無錢看病,母親韋玉秀隻能每天支撐著身子幹點輕活,家裏的生計全靠母親韋玉秀的一雙巧手來維持。

許嘉七歲那年,本該上學的她,因為家裏這種貧窮的狀況,還是隻能呆在家裏。盡管懂事的小許嘉從不向媽媽提出要上學的要求,但是,母親韋玉秀卻看到,每天早晨,小許嘉總會偷偷地扒在自家門邊,渴望的眼神目送著從自家門前經過,高高興興背著書包去上學的小夥伴們。

一個秋天的早上,小許嘉從睡夢中醒來就不見了媽媽,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為常了,小許嘉又不在意地忙起了家務。

媽媽這麽早就到集市上去了。

唉,要是爸爸還在就好了。

媽媽就不用這麽累了。

我也可以念書了。

爸爸長得什麽樣子呢?

媽媽老是說我長得很象爸爸,真的嗎?

時近中午,母親韋玉秀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個子不高、結實的男人。韋玉秀的臉上掛著難得的笑容,蒼白得透明的臉上透出一抹氤紅。

那個男人進門一眼看到許嘉,他馬上笑著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你就是嘉嘉吧,我常聽你媽媽提起你。我叫魯阿貴。”

許嘉眨巴眨巴眼,笑著叫了聲:“叔叔好。”

魯阿貴嘿嘿地笑了起來:“這孩子真乖。”

母親韋玉秀略帶羞澀地對魯阿貴說:“阿貴,我要跟嘉嘉說幾句話,你在這兒等一會。”

魯阿貴會意地點點頭,看著韋玉秀將許嘉牽到了裏屋。

韋玉秀在**坐下,許嘉靠在媽媽身上,韋玉秀拉起許嘉的小手握在她的掌心中:“嘉嘉,媽媽跟你說件事。”

許嘉瞪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到媽媽欲言又止的樣子,她懂事地輕聲說:“媽媽,您說吧,嘉嘉聽著呢。”

“唉,我可憐的孩子,媽媽知道你從小就羨慕人家有爸爸,媽媽也知道你很想念書,可、可媽媽沒用,媽媽不能……”說到這兒,韋玉秀眼裏掉下大顆大顆的淚珠。

許嘉也流下淚來,她伸手抹去媽媽腮邊的淚水:“媽媽別哭,媽媽別哭,嘉嘉其實不想念書。”

韋玉秀一把將許嘉摟進懷裏:“嘉嘉,你不要騙媽媽了,媽媽知道你心裏想的。媽媽現在可以送你去學校了,因為媽媽給你找了個新爸爸,媽媽今天一早到鎮上,就是跟他去辦登記的。”

許嘉掙開韋玉秀,伸手指向門外:“媽媽,就是、就是……”

韋玉秀含著淚點點頭:“嘉嘉,他是個好人,他會對咱們娘兒倆好的。”

許嘉垂下指向門外的手,咬著嘴唇,看著韋玉秀,良久,她才用平靜的聲音對韋玉秀說:“媽媽,隻要你開心,嘉嘉就高興。”

自從魯阿貴來到韋玉秀和許嘉相依為命的這個貧困的家,韋玉秀的身體似乎好了很多,家中的經濟也寬鬆了不少,小許嘉也能同其他的孩子們一起,快快樂樂地去上學了,他們家低矮的小茅屋裏也時常飛出一家人開心的笑聲。

從七歲到十歲,興許是留在許嘉這一生的記憶中最無憂無慮的日子。

3

小許嘉十歲那年的一個清晨,天,才剛剛放亮,一聲淒厲的、如受傷的母獸般的慘叫,驚退了小山村的寧靜。

魂飛魄散的許嘉和善良的山民們循著慘叫聲,一窩蜂湧進了韋玉秀和魯阿貴的房中,慘叫聲低落成了驚恐的哭喊聲。

衝在最前頭的人看到韋玉秀和魯阿貴房中,小許嘉瞪著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傻了一樣站在門口,魯阿貴不知所措地坐在床頭,哭喊著的韋玉秀正用雙手四下摸索著:“阿貴,阿貴,告訴我,天是不是還沒亮?啊?”

“這、這,是啊,天還黑著呢。”

“啊,天還黑著。不,你騙我,我聽到鳥叫了,我還聽到人聲,還有、還有……嘉嘉,嘉嘉……”

“媽媽,我……”回過神來的許嘉粗喘著走到媽媽床前。

“嘉嘉,你不會騙媽媽,你告訴媽媽,天亮了嗎?”

小許嘉無助地看著繼父魯阿貴,魯阿貴強作笑臉,掰過韋玉秀的肩頭:“玉秀,別鬧了,你把鄰居都吵醒了。”

“嘉嘉,嘉嘉,你回答媽媽呀。”

小許嘉看著歇斯底裏的母親韋玉秀,嚇得一步步後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媽媽,您別問我。”

“騙我,你們都騙我,阿貴,點燈,把燈點起來,快啊!”韋玉秀發瘋般地搖晃著魯阿貴,又一轉身,雙手狂亂地摸索著,“好,你不點燈,我點,我點。”驚恐中的魯阿貴還沒反應過來,過於激動的韋玉秀便一頭從**栽了下來。

魯阿貴跳下床,一把抱起了象條蟲子一樣扭動著的韋玉秀,嘶啞著喉嚨喊道:“玉秀,你安靜點,別鬧了,我告訴你,我告訴你,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看不見啦。”

一刹那間,一切都安靜下來,靜得可以聽到一屋子人雜亂的心跳,韋玉秀、魯阿貴和許嘉這悲苦的一家人終於相擁在一起痛哭起來。

韋玉秀的病情惡化進程越來越快,隻半年時間,她就浮腫、無力得隻能終日躺在**,下不了地了。從這時開始,魯阿貴的性情也一天天暴躁起來,他動輒發火不說,還學會了喝酒,三天兩頭喝得醉醺醺地回來。年幼的許嘉每天都生活在戰戰兢兢中,隻要魯阿貴在家,她就瑟縮得象隻小耗子似的,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一個淒風慘雨的夜晚,轟隆窿的雷聲在群山間回響,黑燈瞎火的小山村進入了夢鄉。

兩天未歸家的魯阿貴噴著滿嘴的酒氣,高一腳低一腳、踉踉蹌蹌地推開家門,朦朧著目光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嘴裏嘟囔著:“怎麽多出兩間房來了?我該進哪個門呢?嘻嘻,這邊。”說完,他一頭竄進了許嘉的房間。

雨夜的微光照在許嘉熟睡的臉上,十二歲的許嘉已經被清新的山風吹化得水靈靈的,薄被下掩映出她那開始發育的、嬌小玲瓏的身段,一截圓潤、粉嫩的臂膀擱在被子外麵。

見此情此景,魯阿貴心中一驚,酒也醒了大半。

我怎麽跑到嘉嘉房裏來了?

該死,該死。

趕快走。

魯阿貴剛想抬腳轉身,一眼看見許嘉伸在被子外的胳膊,他又回身,躡手躡腳地走到許嘉床前,將許嘉的手臂輕輕放進了被中。許嘉鼻中嚶嚀一聲,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被子滑下去一小截,露出她白皙的肩頭。一股少女特有的體香,不可抗拒地鑽進了魯阿貴的鼻孔,因妻子病重禁欲了一年多的魯阿貴被壓抑的欲望瞬間爆發出來,他的瞳孔開始縮小,呼吸逐漸急促,額上也滲出了細密晶亮的汗珠,他終於不能再控製自己,象餓狼一般猛撲了上去。

感到窒息的許嘉從夢中驚醒,一陣夾雜著熏人酒臭的熱氣撲麵而來,身體被一個扭動著的沉重物體壓得不能動彈,一個什麽東西在瘋狂地撕扯著她的衣褲。許嘉“呼”地睜開雙眼,但魯阿貴在欲火衝昏一切之際,反應卻是出奇地快,他即時捂住了許嘉的嘴。

許嘉的大眼睛裏流露出對這一切難以置信的眼神,她徒勞地搖晃著腦袋,扭曲著身子,兩隻小手握緊拳頭,在魯阿貴堅實的背肌上捶打著,她想喊,可是嘴裏隻能發出輕微的“嗚嗚”聲,就是這一點聲音都被一個個炸雷無情地吞沒了。

我喊不出來。

媽媽,救我!

放開我!

救命啊!

許嘉的掙紮更激起了魯阿貴內心深處隱藏的獸性,他喘息著,一隻粗糙、潮濕的大手在許嘉被撕扯出的**上遊走著、揉捏著,嘴裏還沙啞地耳語著:“嘉嘉,嘉嘉,別動,別亂動。”

盡管許嘉年幼,她也明白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事,掙脫不了魯阿貴魔掌的她眼中滾出兩顆清亮的淚珠,她感到冰涼的淚水灌進了耳中,頭腦裏頓時一片轟鳴。猛然,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撞了上來,一道雪亮的閃電“嚓”地一聲將許嘉送進了無邊的黑暗中。

許嘉再次醒來時,已是雨過天晴,金紅色的朝霞浸染著天邊,窗外,掠過鳥兒們的剪影。雙眼紅腫的許嘉覺得自己的身體象被劈開似的痛,**、床下,四散著她被撕碎的衣褲,床單上一團觸目驚心的紅色刺痛了她的心。

這不是夢!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

我要將這事告訴媽媽。

不,不行。

我不能叫媽媽傷心。

我到底該怎麽辦啊——!

當許嘉決定隱瞞這一切的那一刻起,她倔強地抹幹了眼淚,收拾好房間,洗淨了所有的汙穢,背起書包,艱難地走上了通往學校的山間小道。

4

窗外,又是雷鳴電閃,房中,每一道罅隙裏都彌漫著令人窒息的黑暗。

許嘉呈大字形平躺在自己的**,她惶恐地瞪著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方的黑暗,她知道,被黑暗覆蓋住的是結滿蜘蛛網的屋頂。

我不能動。

是什麽綁住了我的四肢?

我不知道。

偶爾,一道閃電劃過天際,許嘉用眼睛的餘光看到,自己竟然是**著的,她心中狂湧起羞澀,亦或是恐懼,連她自己也分不清。她身上的每一條肌肉都隆了起來,她掙紮著,直至精疲力竭。

為什麽?

為什麽我掙不開?

是誰綁住了我?

難道又是他?

許嘉喘息著,在她的喘息聲中,她感覺到一聲響動,是的,確實是感覺到的,一陣心悸的恐懼侵襲了她的全身,她聽到自己肌肉顫抖的聲音,緊接著,黑暗中有一個物體朝她直壓下來,那物體和她帶著同樣的喘息聲。

是他。

真的是他。

他又來了。

我喊嗎?

我不能喊。

又是一道閃電,許嘉的眼前除了空氣,什麽也沒有,但是,她仍能感到那個物體對她的重壓,然後,那個物體進入了她的體內,象一條冰冷的蛇,從她的最隱秘處鑽了進去,那蛇沿著她周身的血管遊走著、齧噬著,冰冷,還是冰冷,再覺不到其他。

他是什麽?

他究竟是什麽?

我為什麽會有如此的感覺?

那種冰冷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在遊遍許嘉的全身之後,瞬間便灰飛煙滅了,換成了一種撕裂般的疼痛,從大腿根部一直鋸了上來。許嘉就象一隻瀕死的小動物一樣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她想喊,可是叫不出半點聲音來,仿佛喉嚨給人用塊粗布堵塞了似的。

但是,許嘉能夠看到,在黑暗中她也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那被無形的鋸子鋸開兩半的身體,鮮血從那道漸寬的裂縫中噴湧而出,汩汩地流進包裹著她的黑暗裏,她聽得到黑暗沉悶的吮吸聲。雪白的肌膚,鮮紅的血液,相映成一副詭異而慘烈的畫麵。有兩隻手——確切地說——是象兩隻手一樣的一股力量將她的兩半軀體折疊了起來,她恐懼的右眼看見了她惶惑的左眼。

這時,半空中又傳來了響動,一個頭——許嘉看到——隻是一個頭,一個巨大的頭懸浮在**方,是他?沒錯,就是他!魯阿貴麵盆大的臉上滿溢邪惡的笑,那笑在扭曲,在旋轉,頃刻,變得象一堆攪碎的爛肉,繼續旋轉、旋轉……最終凝結成一張魔鬼的麵孔,頭頂分明長著兩隻角,它銅鈴般的眼睛血紅地逼視著許嘉,血盆大口“嗷”地張開,旋風似的向許嘉俯衝下來……

“媽媽!”許嘉一下坐起,搖得木架床“咯吱”作響,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傾盆大雨,一陣風衝破雨簾從破爛的窗戶刮了進來,許嘉不由得打了個寒噤,伸手一摸,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回想起剛才那個可怕的噩夢,許嘉再也無法入睡,隻好擁著被子瑟縮在床角,心就象驚濤駭浪中一葉飄搖的小舟,流著淚,戰戰兢兢地度過了下半夜。

每到風雨交加的夜晚,許嘉都會被這個噩夢驚醒。從那時開始,十二歲的小許嘉眼中就多了一分與她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在母親韋玉秀心裏,許嘉還是許嘉,但是,許嘉卻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變化,她變得少言寡語,她變得不再喜歡玩耍,她變得怕黑,她盡量避免與繼父魯阿貴碰麵。而魯阿貴也覺得心中有愧,他越發的不歸家了,漸漸地在外邊染上了賭癮。

魯阿貴已經有七八天沒著過家門了。一個晴朗的夜晚,許嘉心情愉快地在油燈下寫著作業,窗根下響起沉重的腳步聲,許嘉心頭一緊,握著的鋼筆都掉到了桌上,是他,是魯阿貴回來了。許嘉緊張地側耳聆聽。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母親韋玉秀房間的門簾“嘩啦、嘩啦”直響,傳來母親韋玉秀悶悶的聲音:“你還知道回來啊?你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呀?”

“你不要激動,我回來隻是拿點錢的,馬上我就走。”

“你又把錢輸光了?沒錢,我這裏沒錢。”

“沒錢?哼哼,我可知道你的錢放在哪兒,你還是老老實實拿給我的好。”

“你幹什麽?你幹什麽?這是我們娘兒倆活命的錢,你不能搶走啊——”

“放手,瞎婆子,放手啊你。”

母親韋玉秀房裏傳出“乒呤乓啷”、“劈裏啪啦”的聲音,許嘉實在聽不下去了,她鼓足勇氣,衝了過去,一把奪下魯阿貴手裏捏著的錢,將他推了個趔趄:“你想幹什麽?你為什麽要欺負我媽?”

魯阿貴剛要發火,一眼看清了是許嘉,他的頭慢慢低了下去:“我、我沒……我走了。”說完,他轉身,一溜煙地掀簾而去。

許嘉將錢交到母親韋玉秀手中時,終於忍不住抱住媽媽痛哭起來,連日來的委屈象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

這次以後,繼父魯阿貴總是趁著許嘉不在家的時候回來拿錢,每當許嘉看到母親韋玉秀深陷的瞎眼裏流出的渾濁的淚水,她的心裏都是一陣陣揪痛。

不行,不能再這樣過了。

我要出去!

我要賺錢!

我要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我要將那個無恥的男人趕走。

許嘉小學畢業那年,她十四歲,她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辭別了瞎眼的母親,走出了這個生她、養她,也給她帶來過莫大恥辱的貧困、閉塞的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