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三點多鍾,急救室的急救燈滅了,門“哐當”一聲打開,長椅上的卓越“噌”地站起來,看了被推出急救室的馮焰欣一眼:“醫生,怎麽樣了?”
“哦,卓隊長,傷者暫時還未脫離危險。”
“那我什麽時候能問她話?”
“恐怕短期內不行。”
“為什麽?”
“傷者目前處於深度昏迷中,我們正要把她送進特護病房。”
“她什麽時候能醒來?”
“很難說。但是,我們給她做血液檢查的時候,發現她的血液裏含有大量海洛因成分。”
“海洛因?”
“是的,經檢驗,她是個長期吸毒者。”
“是嗎?謝謝您,醫生。”卓越用筆點著他的記錄本,陷入了沉思。
吸毒?
無業?
沒有家人?
高級別墅?
進口車?
是意外嗎?
還是……
卓越安排了兩個刑警留守在醫院,叮囑他們——如果傷者醒來,或是有其他情況,馬上打電話給他。接著,他撥通了助手小王的電話:“喂?小王,我是卓越,你們還在現場嗎?”
“卓隊啊,現場已經清理完畢,我們現在在隊裏。”
“有什麽發現?”
“目前還在整理現場物品,但是,我們在現場發現幾張沒燒盡的紙片,上頭有模糊的字跡……”
“那可能是重要線索,你們別動它,我馬上回隊。”
……廉,我……火……吸毒……墮……
……他……一批貨……我知道……
……愛我……峰……怎麽……牌……
卓越坐在辦公桌前,在台燈下用鑷子夾著在爆炸現場找到的、僅存的三片小紙片,對著燈光仔細看著,由於紙片毀損太厲害,能看清楚的就隻剩下這幾個字了。
卓越左思右想了很久,不時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長歎一聲,將紙片小心翼翼地夾放到證物袋中,用右手掐了掐一跳一跳、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看了看表——五點多鍾了,他閉目、仰頭靠在了椅背上。
2
上午八點半,警察局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助手小王敲了敲卓越辦公室的門,見沒有動靜,他輕輕推開門,看見卓越歪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小王輕手輕腳走過去,關上依然亮著的台燈,在沙發上拿了件卓越的外衣,給卓越蓋上,正想轉身悄悄離去,卓越醒了過來:“小王。”
“啊,卓隊,把你吵醒了。”
卓越抬手看了看表:“喲,八點多了,早該醒了,你找我有事嗎?”
“卓隊,我想跟你匯報一下昨晚的搜查結果。”
“哦,你等會兒,我去洗把臉,就來。”
卓越洗過臉,坐在辦公桌前,一邊翻看著記錄,一邊聽著小王匯報:“卓隊,昨晚的現場勘察情況,都寫在記錄上了,現場除了你看過的紙片以外,沒有發現其他重要物證。”
“爆炸時間確定了嗎?”
“十二點半左右。”
“發現爆炸點了嗎?”
“爆炸點在臥室床鋪周圍。”
“是嗎?那,你們詢問過周圍的住戶嗎?”
“問過了,大家都是新搬來的,相互之間沒有交往,當晚,下著大雨,他們都睡得早,爆炸前,他們都沒有發現可疑情況。”
“他們有沒有注意到,平時,經常有些什麽人來拜訪傷者嗎?”
“據離傷者家最近那家的保姆說,經常有個男人來找傷者,看樣子,好象是她的男朋友。”
“派人去查了嗎?”
“正在查。哦,對了,小區物管部經理說,他們前幾天才對電路、水管和煤氣管道進行過例行檢查,傷者家的煤氣管道沒有泄露情況。”
卓越眉頭緊鎖,他“啪”地合上記錄本,抬手看看表:“小王,你通知隊裏所有的人,十分鍾後,在會議室召開案情分析會。”
案情分析會開始了。
刑偵隊員們都靜靜地圍坐在會議桌旁,聚精會神地聽著小王簡單介紹了一下案情,不時在麵前的筆記本上“沙沙”地記錄著。
小王介紹完坐下,卓越站了起來:“大家聽過案情之後,有什麽想法,都可以提出來,大家討論。”
“從現場情況來看,不太象是意外。通過證人的證言記錄,可以排除煤氣管道泄露的情況。最重要的是,爆炸點在床邊。”
“沒錯,爆炸點是我勘察的,最有可能的爆炸物是床頭的電話和手機。”
“現在既然排除了意外,就隻可能是他殺,但到底是劫殺、情殺,還是仇殺呢?”
“我覺得,目前可以暫時排除劫殺的可能。”
“對,我們勘察現場時,發現傷者身上戴的首飾以及錢包裏的銀行卡、現金和家用小保險箱裏的首飾、十幾萬現金都未被動過。”
“據傷者的檔案記錄,她是個外來無業人員,又沒有家人,還長期吸毒,她哪來的那麽多錢?難道她背後隱藏著一個神秘資助者?”
“那不是沒可能,你們看這個女孩子的照片,長得蠻清秀的,也許她被人包養了呢?她不是有個神秘男友嗎?”
“興許是那個神秘男友想甩掉她,而製造了這場事故。”
“嗯,有可能。不是還有幾片沒燒盡的紙片嗎?當時,是我發現的,那堆灰燼好象是本日記本。”
“紙片我們送到計算機房那邊鑒定過,上麵殘留的字跡是傷者的筆跡。”
“那就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本人燒掉的,如果她有隨手寫寫的習慣,那她為什麽又要燒掉呢?還有就是凶手燒的,如果是凶手燒的,凶手為什麽要在現場匆匆忙忙的燒一個本子呢?”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日記本是傷者的,日記本上肯定有對凶手不利的線索,凶手作案時才發現它。”
卓越邊聽著大家的發言,邊在本子上急速地做著記錄,聽到這兒,他抬起頭來:“我打斷一下大家,昨晚我仔細研究了那三張紙片,憑我的直覺來看,那上麵寫的‘廉’有可能是一個男人的名字,至於‘峰’,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地名,而‘一批貨’,到底是什麽貨呢?是毒品?依傷者的情況分析,是毒品的可能性比較大。”
卓越說完,用他那雙睿智而深邃的眼睛在隊員們臉上掃了一圈,大家又開始“唧唧喳喳”討論起來。
“我同意卓隊的觀點,如果此事與毒品有關,那麽,仇殺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
隊員們熱烈討論過後,卓越站起來做會議總結:“大家分析得都非常不錯,綜合大家的觀點,我來做個總結:
第一,這個案件是意外事故的可能已被排除;
第二,傷者馮焰欣的疑點非常大,她來本市工作以前,我們已經查清楚了,現在我們要抓緊徹查她工作後的社會關係;
第三,傷者的神秘男友是個重點,要趕快調查清楚。
小王,你下午去銀行,查查傷者的帳戶;大劉,你下午去趟電信局;老李,你就跑一趟傷者以前工作的騰飛貿易公司,調查她與什麽人有交往,主要是查清楚她和男人之間的交往——重點要查清她周圍有沒有名字是‘廉’或‘峰’的男人,以及她曾和什麽人結過仇沒有。好,現在散會,大家抓緊時間吃午飯。”
3
卓越剛跨進餐廳,腰間的電話就“叮鈴鈴”地響起來:“喂?”
“喂,卓隊,我是小田啊……”
“是不是馮焰欣醒來啦?”剛走進餐廳的刑偵隊員們都齊刷刷地回過頭來,盯著卓越。
“不是,是馮焰欣的男朋友到醫院來了……”
“真的?你們穩住他,我馬上就趕過來。”卓越從助手小王的碗裏抓起一個饅頭,朝他興奮地做了個鬼臉,急匆匆地衝了出去。
自從馮焰欣答應了洪峰的求婚,洪峰就興奮得不能自已,第二天上午上班時,還總是情不自禁地裂嘴偷笑。午餐時分,洪峰和同事們正在餐廳就餐,邊說笑著,邊不時瞟一眼開著的電視,電視裏正在播放“午間新聞”,當播放到“別墅區爆炸事件”時,同事們都不知洪峰是怎麽了——他臉色突變,推開麵前的餐盤,一句話也不說,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公司。
洪峰急火火地打的趕到醫院,當他透過特護室的玻璃觀察窗看到躺在病**,象一個發亮的黑紅色充氣假人般的馮焰欣時,他跑到一邊,彎下腰,忍不住大聲地嘔吐起來。
卓越穿過醫院長長的走廊,看到特護室門口的長椅上並排坐著一個臉色蒼白、神情悲痛、正在小聲抽泣著的青年男子和刑偵隊員小田。
見到卓越,小田起身迎上前:“卓隊,這就是馮焰欣的男朋友,他叫洪峰。洪峰,這是我們的卓隊長。”
洪峰緩緩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卓越:“卓隊長,你好。”
卓越在洪峰身邊坐下:“我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希望你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洪峰無力地點點頭。
“洪先生,請問你在哪兒工作?”
“永利房地產公司。”
“你在公司是做什麽的?”
“房產銷售。”
“你是怎麽認識馮焰欣的呢?”
“我們是在去雲南的飛機上認識的,因為是老鄉,所以很快就熟絡起來。”
“什麽時間?”
“大概半年多吧。”
“你知道馮焰欣在那兒工作嗎?”
“不清楚,她從來不提她工作的事情。”
“你清楚她還跟什麽人有來往嗎?”
“不知道。”
“你是不是經常到馮焰欣家去?”
洪峰揉了揉眼睛,點點頭。
“洪先生,你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在哪裏?在幹什麽?”
“你、你們怎麽、怎麽懷疑是我……?我怎麽會……我那麽愛欣欣,況且,我們就要結婚了。我……”
“洪先生,你不要激動,我們不過是例行公事。請你回答我。”
“昨晚?”洪峰翻了翻眼睛,“昨晚我一直在家,吃過晚飯,來了三個同事,邀我一起打麻將,散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所以他們就睡在我家,今早一起去上的班。”
“是嗎?那洪先生,你那三個同事叫什麽名字?”
“周宇,李建國,楊小同。”
“哦,能不能告訴我你家的地址?”
“我的房子是租的,在解放路三條巷187號一樓左邊。”
“洪先生,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嗎?”
洪峰從西裝胸袋裏掏出張名片遞給了卓越,卓越也拿出一張名片給洪峰:“洪先生,這上麵有我的電話號碼,你如果想起什麽,可以隨時給我來電話。”
趁著洪峰仔細地看名片時,卓越叫過小田,把洪峰的名片給他,低聲吩咐了幾句,小田不住地點著頭,然後,走到了走廊那頭,開始打電話。
卓越轉向洪峰,洪峰將目光從名片上移到卓越臉上:“卓隊長,我……”
“嗯?”
“哦,沒、沒什麽?”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麽?”
“嘿嘿,不是的,是我記錯了。”
這時,打完電話的小田走了回來,卓越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小田點點頭。
卓越身後響起洪峰的聲音:“卓隊長,沒事了吧?我可以走了嗎?我想回家給欣欣拿點東西過來。”
“啊,我們已經查清了你昨晚的行蹤,沒事了,你可以走了,但你在事情還沒徹底查清楚之前,要隨時協助我們的調查。”
洪峰低著頭,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哦,我會的。” 然後,他抬起頭,心不在焉地跟卓越和小田握了握手,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卓越雙手抱胸,看著洪峰佝僂著身子離去的背影,他眼中升起疑惑的神情,總覺得洪峰還知道些什麽,卻不知什麽原因,不肯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