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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峰走出醫院大門,回頭看了一眼醫院住院樓,見卓越正站在四樓窗戶前看著他,他心虛地抬手揮了揮,轉身攔了輛的士,飛馳而去。
車子停在洪峰家門口,洪峰匆匆下車,迫不及待地開門進屋,從臥室大衣櫃底層抽屜裏拿出馮焰欣交給他保管的那個小包,三下五除二扯開布包,映入眼簾的是一本精美的日記本。
……
×月×日 晴
今天的夜色很美,黑天鵝絨樣的天空,點綴著閃閃發亮的鑽石般的星星,一彎明月靜靜地貼在天邊,銀白色的月光溫柔地撫摩著大地,我一如這明月,孤獨而寂寞。
我從來沒有這樣過,第一眼看到一個男人,就如此為他癡狂,難道這就是詩人們所讚美的愛情嗎?
有人說過,愛情是世界上最難保存的物品。
還有人說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真是這樣嗎?
興許,我永遠保持現在的心境,才是最美好的。
可是,為什麽人們一旦愛上就想得到呢?
我不是這麽優柔寡斷的性格啊!
這幾天是怎麽啦?
難道真如人們所說,愛情會讓人的智商等於零?
唉!幹嘛想那麽多呢?
我還是相信那句話“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
但是,他對我是什麽感覺呢?
不管他對我是什麽感覺,隻要我愛他就行。
談判明天就要結束了,真希望談判成功,那樣,我今後就可以與他共事了,能天天麵對他的日子——我期盼著。
……
×月×日 雨
雨,已經下了一天了,窗外是霧蒙蒙的夜,懶洋洋的路燈昏黃地映照著,輕飄飄的雨絲悄沒聲地濕潤著整個世界,我的心情就象這雨夜,濕漉漉地痛著。
倪偉廉。
那個狠心的倪偉廉。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可以不愛我。
可為什麽,他在撩撥了我的心弦之後,卻又對我不理不睬?
自從那次在斯芬克司見麵之後,都快半個月了,他究竟去了哪兒?
他知不知道,有一個人在牽掛他,有一顆心在為他流淚?
狠心的人!
狠心的人!!
我決定,我已經決定,我終於決定——不再想他了!
唉!倪偉廉。
……
×月×日 晴
我終於又接到他的電話了。
倪偉廉,讓人又愛又恨的倪偉廉。
當他那渾厚而有磁性的嗓音穿過電話線鑽進我的耳中,我慌亂得不知所措。
我恨他嗎?
我應該恨他嗎?
當愛已降臨,我無法阻擋它洶湧的衝擊力,我的心在他柔情的話語中漸漸融化,當電話那頭隻剩下“嘟嘟”的忙音時,已徹底融化的心瘋狂地湧出眼眶,我支撐著因緊張而脫力的身子,任話筒緩緩滑落。
夜,拉開了它的帷幕,霹靂火酒吧熱烈而喧鬧,但是,在我的眼中,整個世界就隻有我和他。
我一瓶一瓶猛灌著酒,酒精的熱力象電流一般通遍我全身,我開始燃燒,我已經燃燒了。
他說,他喜歡看女孩子抽煙的姿勢。
我要抽煙!
我一定要學會抽煙!
……
×月×日 雨
又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一整天,空氣冰冷的潮濕著,我的心也冰冷的潮濕著。頭暈暈的,我又有些喝醉了。
倪偉廉。
我終於知道他對我為什麽若即若離了。
原來,他一直都隻是想利用我。
利用我幫他運毒。
幼稚的我當初怎麽會那麽容易就相信他呢?真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人們說——戀愛中的女孩智商等於零,真是一點也沒有錯。我現在一刻也離不開那種煙了。
你太卑鄙了——倪偉廉。
其實,當時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會為你幹的。
你又何必讓我深陷這個泥潭不能自拔呢?
我恨!
我悔!
我馮焰欣瞎了眼,居然看上你這麽個男人。
唉,有什麽辦法呢?
就這麽得過且過吧。
……
×月×日 晴
我有錢了。
我有車了。
我有高級別墅了。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我總覺得自己象一隻離群的孤雁,隻能獨自舔著翅膀上的傷口哀鳴?
今天,我又接了一批貨。
我麻木了嗎?
難道我真的麻木了嗎?
有人可以為了金錢出賣自己的肉體。
而我呢?
我居然可以為了金錢,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海洛因——這個白色惡魔。
昨晚,我又做夢了。
血淋淋的爸爸。
灰白而腫脹的媽媽。
還有那隻狐狸,它怎麽變成白色的啦?
……
×年×月 雨
在昏幻中我再次醒來,我又一次猛烈地捶打著自己,撕扯著自己。
為什麽?
為什麽啊?
為什麽我總是忍不住呢?
下了無數次的決心,每次到了最後又由不得我不放棄,那種痛苦——那種心在煎熬、骨在燃燒的痛苦——好可怕。
窗外,雨嘩嘩的下著,在這不平靜的夜裏,我真的好無助。
老天爺,你也是在為我哭泣嗎?
我任由冰涼的淚水滑落,悲傷從我心的深處沿著血液向外蔓延,孤獨的我看著它一點一點的將我侵蝕,就連骨頭也可以擰得出水來,我無力阻擋。
現在,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啊,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昔日的嬌豔容顏漸漸枯槁,宛如凋零的玫瑰花瓣,我沒有朋友,也沒有歡笑。
魔鬼!
我急不可待的向它伸出手。
悔恨!!!
當我每次妥協的時候,那痛徹心扉的悔恨就象潮水般湧來,浪花將我的心高高卷起,又重重拋下。
我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我就象一個落水者,在無邊、浩瀚的大海中徒勞地掙紮。
誰來救救我?
有誰來救救我啊?
……
×月×日 晴
在去雲南接貨的飛機上,我遇到了他——洪峰,他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能感覺到陽光氣息的大男孩,他就象一顆石子,在我本已如死海般沉寂的心湖中,激起陣陣漣漪。
倪偉廉。
倪偉廉,你算個什麽東西?
我恨你!
要不是你,我怎麽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在天使樣的洪峰麵前,你隻不過是個猥瑣的跳梁小醜。
洪峰,我對他的思念日見強烈,和他相擁相依,我冰冷的心漸漸被融化,在他愛的包圍中,我暫時忘記了我自己。
洪峰!
你明白我的心嗎?
我能向你坦白嗎?
如果你知道了我的一切,你能不能理解我呢?
我要離開!
我要離開這一切!
我要離開這緊密包裹著我、讓我窒息的無邊黑暗!
……
×月×日 晴
昨晚,又是雷鳴電閃,還是那個噩夢,它驚醒了我,閃電中的一切都變得那麽詭異,它們就象魔鬼一樣想將我一口吞噬。
洪峰。
當時我的心裏馬上蹦出了他的名字,恐懼逼迫我不顧一切地給他打了個電話。盡管當時的我怕得要命,但是,我還是從電話裏聽出了他的焦急,我敢確定,他是愛我的,是真心誠意愛我的。
當洪峰渾身濕漉漉地站在我麵前時,我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我一頭紮到他懷裏痛哭起來。
他的肩膀那麽寬厚。
他的語氣那麽溫柔。
當我要他留下來時,我就決定——把我給他,把我的第一次給他,把我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都交給他。
他從浴室出來的那一刻,令我怦然心動,我放棄了少女的矜持,主動向他示愛,我看得出來,他——也是第一次。
我們倆在愛中翻雲覆雨之後,我滿含羞澀地將我的第一次展現在他麵前,當時的他傻得好可愛啊!
隨後,他的那翻話語,令我感動得都哽咽了——他隻在乎我,他竟然隻在乎我。那一刻,我覺得,我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
×月×日 晴
今天傍晚,接到洪峰的電話,在電話裏,他搞得那麽神神秘秘,弄得我也緊張兮兮的,當時真不知他搞什麽鬼。
然後,他又帶著一臉壞壞的笑拖著我到了城北小河邊的沙灘上。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他居然是個那麽浪漫的人。
我知道,他肯定一個人在沙灘上忙了一下午,那個蠟燭組成的心,還有那個“I LOVE YOU”——太美了!我當時都感動得流淚了。
天哪!他竟然還捧著一束那麽漂亮的紅玫瑰跪在那兒向我求婚。這些隻有在浪漫愛情電影裏才見過的鏡頭,居然出現在我的麵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當時,我簡直就象在夢中一樣,我真想答應他,可是我還是猶豫了。
洪峰。
我不是不愛你。
其實,我早就把你當作了我的依托。
但是……
但是,我不知該怎麽辦。
我的頭昏昏沉沉的,我真的值得他這樣來愛我嗎?我是個什麽人?!我現在是什麽樣的身份?!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後,還會象現在這樣愛我嗎?——我沒有把握。
倪偉廉!
都是那個可惡的倪偉廉。
我要跟他攤牌。
我要退出。
我要過正常人的生活。
我要和洪峰一起遠走高飛。
……
2
洪峰的家雖然坐落在江南的一個背山麵水、景色秀麗的小山村,但卻是個災難連連的家。
洪峰的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過著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洪峰的家過得雖不富裕,但也還有滋有味;洪峰的母親在生下他後不久,便在一次事故中變得半身不遂,二十幾年來,她隻能終日躺在陰暗、低矮、潮濕的小茅屋裏,那冰冷的木架**。洪峰的家因為失去了母親的支撐,又為著要治療她的癱瘓,生活每況愈下。洪峰的大姐一落地,就被診斷為先天性重度弱智,除了吃飯、睡覺以外,她什麽都不會做;他的二姐聰慧而美麗,但是,為了家中唯一的男孩——洪峰能繼續學業,她小學還沒畢業,就輟學了,每天跟著父親在黃土裏刨食。
也許正應了那句話——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懂事的二姐在洪峰上小學那年,為了減輕家中的負擔,主動向父親提出了輟學的要求,離開了曾留下她美好憧憬的校園。而小小的洪峰也知道,他上學的機會是來之不易的,他從不向家裏提出任何要求,隻是一心埋頭苦讀,他明白,隻有優異的成績,才能回報父母親和二姐給他的沉重的愛。
小時候的洪峰是個沉靜、樸實而優秀的孩子,老師和同學都非常喜歡他,都曾給過他無私的幫助,洪峰的成績總是保持全校第一。
洪峰順利地讀完了小學、初中,以全縣最優異的成績考進了鎮上的重點高中。父親是個倔強的人,他從不願低聲下氣地跟人借錢,為了洪峰進高中的學費,父親瞞著洪峰,將家裏還差一個月才能出欄的那唯一的一頭大肥豬給賤賣了。當洪峰得知這件事,他偷偷地哭了一夜,他發誓,一定要考上大學,一定要出人頭地,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那是一個冬日的下午,突降的一場大雪,令衣裳單薄、饑腸轆轆的坐在教室裏的洪峰瑟瑟發抖。咬牙忍住戰抖的洪峰,看到教務處的一位老師走進教室,與數學老師耳語了幾句,數學老師點點頭,目光轉向洪峰:“洪峰,有人找你,你快出去吧。”
洪峰有些惶恐,猶猶疑疑地走出教室:“爸爸?!”
洪峰的父親瑟縮著,雙手攏在棉衣袖筒裏,肘彎裏掛著一個小包袱,披著滿頭滿身的雪花,抖抖地站在教室外:“小峰。”
“爸,這麽大的雪,您怎麽來了?”
洪峰的父親嗬著雙手,搓了搓凍的通紅的臉頰,打開小包袱:“小峰啊,昨晚就變天了,你媽媽怕你凍著,連夜縫了件棉衣,一大早就催著我給你送來了。”
洪峰心頭一熱,眼前模糊起來:“爸,我……”
“小峰,”父親憨厚地笑著,“爸給你帶來四個烤白薯,你姐也給你煮了兩個雞蛋,還熱乎著呢,來,趕快趁熱吃了,把棉衣穿上。”
洪峰喉頭哽咽著,穿上暖和的新棉衣,接過白薯和雞蛋。
洪峰的父親用長滿老繭的大手拍了拍洪峰的肩頭:“小峰,趕緊吃了,快去上課,爸爸還要趕十幾裏山路回家呢。”
洪峰捧著仍然溫熱的白薯和雞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雪紛飛中,父親原本高大的身影佝僂成一團,很快隻剩下一個小黑點,洪峰強忍著的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流了下來。
那一幕——白雪茫茫中,父親蜷縮的背影——深深的烙在了洪峰的心坎上,直到洪峰長大成人。
3
三年艱苦的高中生活過去了,洪峰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南方一所大學的數學係。大學錄取通知書給洪峰家帶來的是喜悅,同時也有無盡的苦澀。
看著父母親和二姐為學費發愁的樣子,洪峰含著淚,大聲地對父親說:“爸,這書,我不念了。”
“你這是什麽話?”父親有些發火,“咱們家好不容易出了個大學生,就算砸鍋賣鐵,你也要給我讀下去。”
母親悲切地說:“唉,小峰啊,都是我這不爭氣的身子拖累了你呀。”
“媽,您、您別說了。”洪峰哭著撲進母親懷裏。
一直不吭聲的二姐,趁著父母親和洪峰不注意,悄悄地走出了家門。
洪峰的二姐洪豔很早就與村裏勤勞、善良的大牛相愛了,由於大牛家也是一貧如洗,所以,洪豔和大牛約定,等洪峰大學畢業之後,他倆再談婚論嫁。
村裏有個離了婚的、叫李二的養殖專業戶,年紀比洪豔整整大出一輪,他老早就垂涎洪豔的美貌,請媒人到洪家提了好幾次親了,總被洪家以這或那的借口拒絕了。
當洪豔看到母親傷心的淚水,聽到父親無助的歎息,感受到弟弟洪峰絕望的心境,她默默地作出了一個決定——去找李二。
洪豔在李二家徘徊了好久,終於咬緊了下唇,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李二。”
赤膊著上身,正坐在電視機前大口大口地啃著西瓜的李二驚訝地轉過頭:“小豔,你、你怎麽來了?”
洪豔僵硬地走進去,看著李二,欲言又止,卻並沒有坐下。
李二手足無措,硬生生咽下嘴裏的西瓜:“小豔,你——吃西瓜,吃西瓜,坐呀,你坐呀。”
一片紅雲飛上了洪豔的雙頰,她低著頭,絞扭著衣角,輕聲說:“李二,我、我想、想找你說個事。”
“說個事?什麽事?說吧,說吧。”
“你不是上我家提過親嗎?”
李二的頭點得象雞啄米一樣:“是啊,是啊,怎、怎、怎麽啦?”
“那——現在,還上算嗎?”洪豔聲音更低了。
“上算啊,怎麽不上算?小豔,你、你是什麽意思?”
“我想過了,我決定、決定答應你。”
“什麽?”李二眼睛瞪得銅鈴大,突然,滿臉迸發出興奮的紅光,“你說的是真的?”
洪豔點點頭:“但是,我有個條件……”
“別說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條件,我也答應。小豔,你說吧,什麽條件?”
這時的洪豔仿佛有了勇氣,她抬起頭,直視著李二的雙眼:“要我嫁給你可以,但是,你要供我弟弟讀完大學。”
李二笑得臉都擠成了一團:“嗨,就這條件,我答應你。”
……
一個多月以後,消瘦、憔悴的洪豔將淚水和對大牛的思念都蓄在心裏,在大牛的痛哭聲中,做了李二的新娘。洪峰兜裏揣著二姐的“賣身”錢,沉痛地踏上了南下的求學之路。
4
洪峰因為有了姐夫李二的資助,大學裏的日子過得還不算太艱難。而且,從姐姐的來信中得知,李二對姐姐還不錯,並將洪峰的父母和大姐都接到了自己家,對他們也是百般照顧,這多少給了洪峰一些安慰。
洪峰也並沒有忘記自己當年的誓言,他在大學裏依然努力學習,還當上了學生會主席。大二那年,在學生會裏,洪峰認識了比他低一屆的西語係的學妹許萍,兩人經常在一起工作,不久,洪峰便為許萍的清純而心動,許萍也因洪峰的才氣而傾倒,因此,倆人很快就確定了戀愛關係。
在洪峰即將大學畢業的時候,許萍邀請洪峰到她家裏見了她的父母,許萍的父母熱情地接待了洪峰,並且了解了洪峰許多事情。從許萍家出來,洪峰信心百倍地回了寢室。
令洪峰始料不及的是,這以後,許萍辭去了學生會的工作,總是找種種借口躲避他,終於有一天,他在女生寢室前的林蔭小道上等到了許萍。
“萍萍,你幹嘛老躲著不肯見我?”
“洪峰,我、我、我們分手吧。”許萍躲閃著洪峰質問的目光。
洪峰大驚:“為什麽?”
“不為什麽,隻是,我覺得我們倆不太合適。”許萍側過身子,不再看洪峰。
“你撒謊!前段時間我們還好好的呢。”洪峰扳過許萍的肩頭。
許萍一聳肩,甩開洪峰的手:“洪峰,你走吧,我們不可能啦。”
洪峰分明看到許萍眼中掉落的淚珠:“萍萍,是不是、是不是你父母不同意?”
許萍抬起淚眼,看著洪峰,默默地點點頭。
“為什麽?是我什麽地方做得不好嗎?”
許萍還是不吭聲,搖搖頭。
洪峰又抓住了許萍的肩頭,搖晃著大聲說道:“告訴我,我到底那兒做錯了?”
許萍猛烈地搖著低垂著的頭,:“別問了,你別問了啊!我不知道,我、你、反正是我父母不同意。”
洪峰從許萍的眼淚和話語中似乎猜到了什麽,他平靜下來:“萍萍,我隻想知道原因,告訴我好不好?”
許萍抬起婆娑的淚眼:“他們、他們嫌你家太窮,還嫌你大姐是、是……”
洪峰淡淡地看著許萍:“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聽你父母的,是不是?”說完,他也不等許萍回答,轉身拖著腳步走了。
此後,洪峰再也沒有去找過許萍,他也沒再見過許萍,他青澀、純潔的初戀就這樣結束了。
5
畢業以後,洪峰帶著滿心的傷痛回到他曾就讀過的中學,當了一名中學數學教師。不愛多話的洪峰總是教室、辦公室、宿舍三點一線,他出色的教學水平得到了領導和同事們的一致稱道。但是,唯一讓大家感到迷惑不解的是,每次有人提出要給洪峰做介紹時,他卻是淡淡地苦笑,搖搖頭,一句話也不說地轉身離去。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洪峰都會獨自躺在單身宿舍的**輾轉反側,他的眼前老是閃現出許萍那清澈的大眼睛,腦海裏回**著她那銀鈴般的笑聲。 洪峰總是忘不了他和許萍在學校的林蔭小道上、圖書館靜謐的大廳裏、教室裏、學生會的辦公室裏……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有時候,他覺得,他是不是該回去找許萍,但男子漢的尊嚴卻總是讓他拉不下這個臉麵。
也許時間真的可以衝淡一切,也許和無憂無慮的孩子們在一起,真的能夠讓人忘記所有煩惱。一年多以後,許萍的印象漸漸在洪峰的腦中變得模糊,當洪峰偶然觸及到心頭的傷口,卻驚訝地發現——它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愈合。
洪峰參加工作的第三年,學校分配來一個剛畢業的女音樂教師,她叫秦鶯,是個美麗文靜、嬌小可人的都市女孩。秦鶯的宿舍就在洪峰宿舍的對麵,隻要洪峰站在窗前就可以看到秦鶯輕盈的身影。秦鶯人如其名,每天早上,洪峰都會在秦鶯婉轉如鶯啼的歌聲中愉快地醒來。
終於有一天,洪峰發覺自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秦鶯。思慮再三,他做出了一個改變他一生的決定。
在一個晚風輕拂的迷人夜晚,洪峰忐忑不安地敲響了秦鶯的房門,門開了,露出秦鶯笑盈盈的嬌靨,她略微有些驚訝:“洪老師,你找我有事嗎?”
洪峰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劃著圓圈,揶揄著說:“我、我有事想跟你談談,咱們能、能不能出去、出去走走?”
“有事要和我談?很重要嗎?”
“唔。”洪峰抬手輕輕搔著耳根,他覺得耳根有點些微的發燙,“是很重要。”
“那,好吧。我披件衣服。”秦鶯返身進屋,再出來時,身上純白的連衣長袖裙上,罩了件淡粉色、鏤空的毛線外套。
洪峰和秦鶯良久無語,兩人默默地並肩走在灑滿星光的小路上,還是秦鶯先打破了沉默:“洪老師,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談嗎?”
“哦。”洪峰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咽了口唾沫,“秦老師,今天天氣不錯啊。”
秦鶯忍不住“噗嗤”一笑:“洪老師,你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談今天的天氣嗎?”
洪峰偷偷瞟了一眼秦鶯,月光下,秦鶯的笑臉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撫媚,他輕咳了一聲,掩飾心中的慌亂:“不不不,我是想、我是想和你、和你交個——朋友。”
“交朋友?”秦鶯似乎覺察出了什麽,停下腳步,側身看著洪峰。
在秦鶯溫柔的目光注視下,洪峰感覺到抄在褲兜裏的雙手在發抖,手心滲出黏糊糊的汗液:“是啊,我、我、我喜歡你,已經很久了。”說出這句話,洪峰感到一陣輕鬆的暈眩。
“你,喜歡我?”秦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不可能吧?”
“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歡你。”這時的洪峰已經不再羞澀。
秦鶯將腳步停了下來:“洪老師,我和你是不會有結果的。”
“沒有結果?不會的!”洪峰轉過身,看著秦鶯急切而熱烈地說,“我喜歡你,秦鶯,我和你在一起工作,我們朝夕相處,再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最主要的,是——我喜歡你呀!”
秦鶯的眉頭緊皺了起來,聲音變得嚴厲:“是的,洪峰,我承認你喜歡我,但是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洪峰急了:“為什麽?”
秦鶯揚起下巴,輕蔑地看著洪峰:“我要找的才不是你這種男人呢。你能給我什麽?能給我高檔住房?能給我進口車子?能給我大把大把的鈔票嗎?我想要的,你什麽都不能給我。”
“可,可我能給你愛啊。”
“愛?愛能值幾個錢?愛能當飯吃嗎?”
“但是……”
“你不要說了,洪峰,我知道你家裏的情況,你家窮成那樣,自己也不過是個窮教書匠。你不要癡心妄想了。”秦鶯說完,轉身要走。
洪峰一把抓住秦鶯的胳膊:“秦鶯,你……”
“放手啊!洪峰!再不放手,我要叫人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哼!”秦鶯不屑地甩開洪峰的手,逃也似的跑回了宿舍樓。
清冷的月光就象秦鶯無情的目光,洪峰呆呆地矗立著,秦鶯溫柔、美好的形象在他的心中轟然倒塌。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窮——也是我的錯嗎?
這個世界怎麽啦?
這些女人到底怎麽啦?
錢!
滿腦子都是錢!!
我就不信我賺不到錢!!!
第二天,洪峰麵色憔悴地走在校園裏。遠處,有一些老師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麽,見到洪峰走近,他們尷尬地朝洪峰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四下散開了。
就在洪峰即將跨進辦公室時,校長叫住了他:“洪老師,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我有事找你。”
“唔。”洪峰拖著腳步走進了校長辦公室。
“洪峰啊,你到底是怎麽搞的嘛?人家秦老師一大早就哭著跑來告狀,說你騷擾她。你要檢點一下自己嘛,我不希望在我們的學校裏出現這種事情,也不希望……”
洪峰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明白了剛才那些老師們看他的眼神——校長後麵還說了些什麽,他一句也沒聽進去,隻有校長那不停開合的嘴唇,在他眼前晃動著。
洪峰不知道校長什麽時候說完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回宿舍的,他什麽也沒想,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憤然離開了這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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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峰黯然神傷地辭別了家人,獨自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在火車上他想了很多,他下定決心要出人頭地,不讓別人再看不起他。
洪峰換了一種活法,他整個人都變了,他表麵上是個開朗、熱情的青年,其實,在他的胸腔裏跳動著的是一顆破碎的心,他的內心深處充斥著灰暗和傷痛。
二十五歲的洪峰在永利房地產公司當上了一名房產銷售員。在一年多的工作中,他接待了無數來看高級住宅的買主,看著那些買主們腰纏萬貫、神氣活現的樣子,洪峰總是生出莫名的氣憤和羞愧,每晚,他都會做著發財的美夢。
有一回,由於同事生病,洪峰得到了一次出遠差的機會,他興奮地登上了去雲南的飛機。
第一個登上飛機的洪峰,正坐在座位上四下裏新奇地看著,卻見機艙過道裏迎麵走來一位身材苗條、臉龐清秀、氣質高雅的年輕女子,洪峰心中一動,欣喜地發現,那女孩子居然就坐在自己身邊靠窗的位置。
那漂亮女孩坐下之後,便轉頭看著舷窗外,洪峰卻偷偷地打量起她來。
好漂亮的女孩子。
看她的氣質不象是普通人。
衣服都是上千元的名牌貨。
看來,是個富婆。
飛機顛簸了一下,平穩地起飛了,身旁的女孩子調整了一下姿勢,開始閉目養神。洪峰心裏打著小鼓,算計著找個什麽機會才能和她搭上話。
洪峰焦急地等待著,飛機起飛後不久,那個女孩子仍然緊閉雙目,眉頭漸漸皺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洪峰心裏一陣竊喜。
機會來了。
她可能暈機了。
洪峰伸手搭在了那個女孩的肩上,輕輕搖晃著:“小姐,小姐,醒醒!小姐,你怎麽了?是不是暈機?”
那個女孩子一開口,洪峰就聽出了她的口音,他們竟然是老鄉。
老鄉碰老鄉……
真是天助我也!
洪峰拿出了他做房產銷售的那股熱情,很快便和那個女孩子熟絡起來,並且,知道了她叫馮焰欣。以洪峰觀察人的敏銳度,他看得出來,馮焰欣對他也有好感。於是,洪峰使出渾身解數,一路上對馮焰欣照顧得無微不至,並很技巧地留下了馮焰欣的電話號碼,還約好出差回來就聯係。
在雲南的那幾天,洪峰一有空就琢磨,怎樣進一步取得馮焰欣的歡心。雲南的事情一辦完,洪峰就一刻也不停留地趕了回來,才出機場,他就撥通了馮焰欣的電話。
從此以後,洪峰就對馮焰欣展開了猛烈的愛情攻勢,他覺得馮焰欣逐漸對他產生了依賴感。因此,當一個風雨交加之夜,洪峰接到馮焰欣的電話時,盡管早已睡下的他實在是不想離開舒適的熱被窩,但他還是迅速穿起衣服,衝進了雨幕。
那一夜,當馮焰欣瑟縮著依偎在洪峰懷裏的時候,他的嘴角不禁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
差不多了。
這個女人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我要抓緊時機向這個女人求婚。
哈哈!
我們一旦結婚,這個女人的財產,不就是我的了嗎?
馮焰欣答應了洪峰的求婚之後,自覺已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的洪峰,沒料想,又被命運再一次捉弄。看到馮焰欣慘狀的洪峰反映激烈,在醫院的長椅上大哭了一通。
天哪!
老天爺啊,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眼看著就有錢了啊!
我眼看著就要出人頭地了啊!
那個女人,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
當那個警察——卓越向洪峰問話的時候,卻提醒了洪峰一件事,他想起了馮焰欣前一天交給他那隻小包時神秘的樣子。
興許還有機會。
我不能將那個包交給警察。
趕快回去看看。
……
7
洪峰邊看著馮焰欣的日記邊沉思著。
怪不得那個女人那麽有錢。
原來,她在幫那個叫倪偉廉的男人販毒。
馮焰欣出事,一定是那個男人搞的鬼。
隻要我找到他,不就能猛敲一筆了嗎?
可是,怎麽找到他呢?
洪峰在窗簾緊閉的出租屋內,滿頭大汗地翻著馮焰欣的日記,終於他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情。
有了!
緊急聯絡號碼?!
暗語?!
太好了!!
洪峰拿起出租屋座機電話的話筒,做了個深呼吸,定了定心神,用顫抖的手指,一下一下撥下了信息台的號碼,他緊張地聽著電話裏“嘟——嘟——”的長音,他覺得話筒有點滑滑的拿不穩。洪峰急切地等著,仿佛過了很長的時間,話筒裏才有“喀噠”一響,機械的聲音過後,傳來了信息台小姐甜美的嗓音:“喂?您好!……”
“喂~~麻煩~幫我發條信息……”
信息發出去之後,洪峰困獸般坐立不安地等待著,眼睛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台電話,好象生怕它跑掉了似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叮鈴鈴”一聲響亮的電話鈴聲,驚得洪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一下撲到電話機前,心“嗵嗵”地狂跳著,身體猶如被電擊過似的一顫,進而,開始不停地哆嗦起來,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用汗津津的手在臉上胡亂的抹了兩把,猶豫不決地拿起了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