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由於靳東明的出差歸來,莊夢楠的心境也開朗多了,她象隻快樂的小鳥一樣,飛進廚房,哼著歌兒忙碌起來。
換了衣服的靳東明悄悄走進廚房,從後麵一把摟住了莊夢楠的纖腰,莊夢楠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靳東明,她撒嬌地在靳東明手上輕拍了一下:“幹嘛呀?人家在做事呢。”
靳東明笑著說:“你沒聽人家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我走了一天多,想你了嘛!”說完,在莊夢楠後脖頸上吻了一下。
莊夢楠脖子一縮:“討厭,你的胡子紮得人家癢死了!跟你說過好多次了,你老是不剃掉。”
靳東明跑到洗手間鏡子前,用右手食指摸了摸胡子,又拿起小梳子梳了梳:“難道,你不覺得有胡子很帥嗎?”
“有胡子是帥,但是,你不知道胡子藏細菌嗎?髒死了。”
“我的好老婆,我也想聽你的,可是,象我這個年紀,跟人家談生意,不顯得老成點,怎麽能行呢?”
“好了,好了,懶得跟你爭了。快擺桌子吧,要吃飯了。”
“是!老婆大人。”靳東明走到莊夢楠麵前,開玩笑地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惹得莊夢楠“噗嗤”笑出了聲。
吃過午飯,靳東明接到公司一個電話,匆匆忙忙地吻別莊夢楠,趕去了公司。莊夢楠收拾好餐桌,看著空****的家,她心中不由得又升騰起一種空虛感,於是,她庸懶地跌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卻什麽也沒看進去。
2
那天,是那個危重病人馮焰欣入院的第二天,莊夢楠匆匆吃過晚飯,由於心裏記掛著那個病人,所以,沒等靳東明回來,就急急地趕到了醫院。
值下午班的護士看到了莊夢楠:“莊護士長,你這麽早就來了?”
“嗯,我放心不下那個病人,所以就提前來了。她怎麽樣?”莊夢楠拿起馮焰欣一天的病情觀察記錄看著。
“沒什麽變化,還是老樣子。”
“哦,你辛苦了,早點下班吧。”
“謝謝你,莊護士長,那我先走了。”
等下午班的護士走出門,莊夢楠便來到馮焰欣病床前,仔細地檢查起各種儀器的工作情況來。
夜,漸漸深了,四周萬籟俱寂,隻有偶爾吹過的微風拂動樹葉的聲音,病房裏呼吸機的“呼哧”聲和心電圖儀“嘀嘀”的跳動聲顯得特別刺耳。
莊夢楠又檢查了一遍儀器,站在病床前低頭看了看昏迷中的馮焰欣,輕輕歎了口氣,想了想,轉身出了病房門,守在門口的刑警小田站了起來:“啊,莊護士長。”
“田警官,你幫我看一下,我去辦公室拿點東西。”
“好的。”
“謝謝!”莊夢楠走向她的辦公室。
莊夢楠拿著一本新的病情記錄本和一支筆,又回到了特護病房,刑警小田和另一個警官正坐在特護病房旁邊的椅子上,各自低著頭翻看著一本書。莊夢楠跟他們打過招呼,輕手輕腳地走進了特護病房,走到病床前看了看,轉身來到病房那頭的小桌子邊坐下。
半夜,正當莊夢楠昏昏欲睡時,窗外起風了,院子裏,高大的樹木猛烈地搖晃著,“沙沙”地響,一道閃電照亮了空曠的特護病房,隨著“轟隆窿”一聲悶雷,大雨“嘩嘩”地傾瀉下來。
莊夢楠換了種姿勢,單臂支著頭,病房裏呼吸機和心電圖儀單調的聲音空洞地響著,象催眠曲一樣,令莊夢楠的眼皮越來越重,一陣濃濃的睡意襲來,她支著頭的手軟塌了下來,頭耷拉著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病房裏一聲輕微的“喀噠”聲,驚醒了睡夢中的莊夢楠,睜開眼睛的莊夢楠,第一個反應就是看向病**的馮焰欣,窗外淡青色的微光穿過搖曳的樹林在那裏投下了班駁的樹影。
一個黑影俯身站在馮焰欣的病床前。
一種從未感覺過的恐懼爬上了心頭。莊夢楠的意識正被恐懼攥抓著在牆壁、天花板和地板之間撞來撞去。脖子、肩膀、胳膊上的肌肉鬆懈、乏力。意識正離她而去,但頭腦的空白和肉體上的乏力比失去知覺更讓人難以忍受。當思想膽怯地回到她的頭腦中的時候,卻被一堵黑暗的、無形的恐懼之牆阻住了。
有人,病床前有人。
那個黑影在飄忽的陰影中顯得模糊不清。
莊夢楠不知道她在這種可怕的狀態裏坐了多久,象被注射了麻醉劑一般,全身癱軟卻又神誌清醒。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她發現自己甚至無力閉上雙眼躲避那個黑影。
那個黑影就那樣在病床前站著,沒有任何舉動。
這裏除了你和馮焰欣沒有別人。
莊夢楠,病床前的那個黑影不過是你的想象罷了。
那個病床前的黑影——那不過是由風、樹影、一點點微光和噩夢造成的幻影——那個本不存在的黑影有沒有向門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呢?
那兒確實站著一個黑影。
那不是幻覺,不是風、樹影和臆想造成的假象,那也不是噩夢的延續。
“誰——?”起先莊夢楠隻能發出一聲細小的耳語,她舔了舔嘴唇,停了一會,又鼓足勇氣,雙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這使她感到一陣陣**的疼痛,“你是誰?”
那黑影沒有回答,轉身象一陣風似的竄出了病房門。
莊夢楠不知哪兒來的勇氣,什麽也不顧地追出了病房門,病房門外的刑警小田迷茫地看著莊夢楠,眨巴眨巴眼:“怎麽啦?莊護士長。”
莊夢楠完全平靜下來,左右看看,昏暗的走廊裏一個人也沒有:“哦,田警官,你剛才看到有人出去嗎?”
“人?什麽人?我隻看到了你啊。”
“哦,那——沒事了。”莊夢楠皺著眉輕輕搖了搖頭,推門走進了特護病房。
小田看到莊夢楠的神情,他疑惑地雙手抱胸,盯著特護病房的門。
有人?
我剛剛打了個盹。
感到有陣風刮過。
難道……
小田眉頭一跳,轉身緊走了幾步,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另一個警官正從洗手間那頭走過來。
3
由於要接受警察的問訊,第二天,莊夢楠十點多鍾才回到家,將房間隨便收拾了一下,也就到了中午。
莊夢楠正在廚房裏做飯,客廳門開了,靳東明進了家門,聽到廚房裏鍋碗勺瓢的碰擊聲,他探頭進來:“咦?夢楠,沒睡覺啊?”
莊夢楠剛想把昨晚發生的事情說出來,但一想到警官們的囑咐,隻好撒了個謊:“上午班的護士有事來晚了,所以我多值了會兒班。”
“這人怎麽這樣?夢楠,你歇著吧,我來做飯。”
“不用了,反正就快做好了。”
……
午飯後,莊夢楠哈欠連天,迷迷糊糊地爬上床躺下了。靳東明收拾完碗筷,也躺在了**。
莊夢楠喃喃地問:“東明,你也睡啊?不用去公司了嗎?”
靳東明幫莊夢楠掖了掖被子:“忙了一上午,我也累了,再說下午又沒什麽事,我就算陪陪你吧。”
靳東明話音還沒落,莊夢楠就已經進入了夢鄉。
莊夢楠置身在一片濃重的黑暗中,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她什麽也聽不到。
我不是在家裏睡覺嗎?
怎麽會到了這兒?
這是哪兒?
我一定是做夢了。
遠處隱隱約約閃爍著一點亮光,莊夢楠似乎不為自己所控製般,朝著亮光走去。
不要再走了,莊夢楠。
醒來吧。
可是那亮光仿佛對莊夢楠的心有著巨大的**,她依然不停地走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當莊夢楠走進亮光中時,卻發現自己正站在特護病房中。
這是夢嗎?
難道我還在工作?
特護病房籠罩在夜色中,窗外,還是那風,還是那雨,依舊有樹影在搖曳,病**的馮焰欣靜靜地躺在那兒一動也不動,隻是沒有了呼吸機和心電圖儀的聲音。
呼吸機沒有工作?
心電圖儀也停了嗎?
職責驅使著莊夢楠一步步走想病床,可走到半途的莊夢楠象被突然釘在了地上一樣,停下了腳步。
黑影?!
有個黑影在病床前?!
病床前,微光下,搖曳的樹影中,佝僂著一個黑影,他緩緩地朝莊夢楠轉過了身,無聲地向莊夢楠滑了過來。
他沒有臉!
帽子下是黑糊糊的一片!
他越來越近了!
他越來越近了!!
莊夢楠,快醒來!
莊夢楠,你快醒來呀!!
啊——!
莊夢楠滿頭大汗,“唰”地從**坐起,她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靳東明睡夢中聽到莊夢楠的驚叫聲,同時感到了床的抖動,他幾乎從**蹦了起來:“夢楠,你怎麽了?啊?”
莊夢楠迷惘地、機械地將頭轉向靳東明,聽到自己的頸椎發出“咯咯”的聲音,她似乎剛剛才清醒過來,一頭撲進靳東明懷中:“東明,我、我做噩夢了。”說完,她忘情地抽泣起來。
靳東明右手摟著莊夢楠,左手輕撫著她的背,柔聲說:“好了,好了,沒事了,隻不過是個夢罷了,有我在呢,別怕,別怕。唉!你這幾天實在是太累了。別哭了,睡吧,我摟著你睡。”
莊夢楠象個孩子似的點點頭,躺在靳東明懷裏,唳泣著,臉上帶著淚痕,又沉沉睡去。靳東明低頭看著懷裏的莊夢楠,愛憐地拂開了她垂在眼皮上的一綹長發,輕輕歎了口氣。
4
電視裏“啪”地一聲巨響,驚飛了莊夢楠的思緒,她拿起遙控器,調小了電視機音量,又換了好幾個頻道。
此時,電話鈴突然響起,莊夢楠趕忙回身接電話:“喂?”
“……”
“哦,是東明啊,怎麽這時候打電話回來?”
“……”
“什麽?你又要出差?”
“……”
“我知道,可是你剛回來啊。”
“……”
“那好吧,你去哪兒?”
“……”
“幾天呢?”
“……”
“三天啊?”
“……”
“嗯,好的。你自己在外頭要小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