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 Bench酒店發生這麽大的事情,馬汀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何況安倩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上MSN了,而且每次的電話都很簡短。
就在一天前,他接到了一個叫馬路的中年男子的電話,自稱是他的父親。
馬路在電視上看到自己的恩人安然作為黨的十七大報告起草專家組的成員接受訪談,他百感交集,聯係到了安然。
與此同時,馬汀也通過各種線索找到了生父馬路。
馬路出獄後,曾有過那麽一段萬念俱灰的時候,妻亡子散,家徒四壁,他不想找同學,也不想找朋友,他隻想找到當年幫助過他的安然。在他判刑之前,安然力排眾議為他說情,但在嚴打期間,馬路仍然沒有逃脫被重判的命運。馬路找到市委傳達室去問,聽說他們早搬家了,去哪兒找呢?
他出獄後第一件事就是生存,在裏麵關了9年,自由了反而心裏很迷茫。
他去找了一家餐館,做服務員,他挺能吃苦,工資要得不高,老板也是明白人,他又是經濟罪,比那些偷扒搶劫犯要讓老板放心一些。從生意的角度,找他一個等於找了三個,也就讓他安頓了下來。
有一天下班,他穿過一塊老城區,那裏到處寫著“拆”字,他看到好多商鋪把過期的囤貨隨意地扔在垃圾堆裏,而不遠處,總有幾個戴著口罩、拿著工具的人,在那堆垃圾裏找到寶物,放入袋中。
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成為這撿垃圾隊伍中的一員,該是多麽悲涼。
繼而,他又開始自嘲,醒醒吧,自己比撿垃圾的也好不了多少。即使自己哪天真的去撿了垃圾,也要跟別人不一樣。
他看到一堆報紙,剛剛被扔到垃圾堆裏,看日期也不算太老。因為他沒有電視,在獄中他也是堅持看報的,所以他立馬挑了幾張幹淨的撿起來。
有一條新聞,引起了他的關注:重慶第××號地鐵,將於1996年某月某日開始啟動,途經某某站和某某站。
敏感的他意識到,翻身的機會來了。
他在獄中一直有看書的習慣,尤其是關於曆朝曆代的縣誌、城市曆史演變、城區位置變化等。他知道那幾站,500年前就是當時的城市中心,當年的衙門、學宮、寺廟以及兵營的駐紮地,許多寶物就藏在地下,隻是經曆朝代更迭、城市變遷,大多數的人並不清楚這裏發生過什麽,也就更不會關注這地底下的秘密了。
他發現,城市垃圾的處理,要麽有專門的填埋場,要麽是由垃圾處理廠劃一塊獨立的區域。建築垃圾不存在垃圾回收,泥土車把垃圾運到指定的區域後,缷了就走,之後怎麽處理沒有人關心。不正規的填埋地,也沒有專人看管,想直接進去翻垃圾淘寶也相當容易。
所以第一步,就是把垃圾控製在自己手裏。首先,要沿路踩好點,看附近哪個位置最方便卸貨,然後直接告訴卸貨的車主,把貨卸到指定的地點,因為這個地點比正規的垃圾廠要近很多,為了省錢省油省時間,他們會很樂意這麽幹。其次,垃圾翻完以後,還得專門找人把這些垃圾運到填埋的地點。
但這裏又有兩個技術問題,一是對垃圾的預先判斷,另一個就是攔截垃圾的方式。
不是古城區的垃圾,自然就沒必要去攔截了。古城區的垃圾,頭幾天也沒必要,因為還沒挖到曆史文化層。
這個時候,你就得每天去工地看翻出來的土質。如果土質有變色、帶木屑這些特征時,就可以開始布置攔截了。
這第二步,就是翻垃圾了。
垃圾必須是今天到位的垃圾今天翻完,明天又會有新的垃圾。他必須每天花很多時間挑揀垃圾。
當他收集到足夠的寶貝,他便上了南下的火車。
他找到了廣州當地的一些收藏家,把自己收的寶貝一一拿給他們鑒定。慢慢地,他遇到一些香港的、台灣的買家,賺到了第一桶金。
後來,他經常去香港參加拍賣會,根據自己的經驗,他買到一些價值被低估的好貨,有時不到三五年便翻了幾番。
人生總有貴人,那些識貨的、買貨的,都是貴人。
而那位當年幫助過他,力挺過他,甚至因為他而影響了政治前程的安然,當然更是他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