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河礦區的白天,永遠都是喧囂的。井架上的天輪在轟隆隆地轉動,烏油油的煤炭如跌落山澗的溪流般嘩嘩地飛瀉而下。運煤的卡車來往穿梭,車後**起一股股黑色的塵霧。和夜班交接的礦工換上了黑油油的工作服,戴上礦燈,正排隊等候在吊罐旁,準備下井。
劉躍進和馮自強、凡一萍並肩走在礦區的大道上。朝陽染紅了他們身上挺括的藏青色警服,徐徐吹來的晨風撩起凡一萍露在帽簷下的幾綹秀發。她輕聲問劉躍進:“劉隊,咱們先找哪個部門最合適?”
馮自強搶過話來答道:“當然要找礦領導,找其他部門不會管用。”
劉躍進點點頭:“對,既然我們要敲山震虎,就先找他們的一把手、礦長!”
他們邊說邊走,很快便來到了礦辦公大樓門前。劉躍進向門衛出示了證件,說明了來意,門衛馬上拿起電話聯係,然後道:“侯礦長正巧在辦公室,他請你們上去。”
侯礦長很熱情,迎上前來,與劉躍進等一一握手,讓座,然後又忙著泡茶、遞煙。寒暄過之後,這才詢問劉躍進有何公幹。
“有個案子,牽涉到你們礦,想找您了解一下情況。”劉躍進開門見山。
“當然當然。”侯礦長的棗核臉擠滿了笑,“你們刑警隊的,肯定是為案件。請劉隊長盡管講,隻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提供。”
“謝謝侯礦長的支持。”劉躍進掏出筆記本打開,“不知侯礦長對礦夜間巡邏隊的情況是否了解?”
侯礦長心一沉,不由得嘀咕開了:剛才門衛打電話說有刑警找,他就意識到有些不妙,猜測是不是為朱永生的事。難道這小子暴露了身份?當初掩藏他,他心裏就不情願,無奈有把柄在智慧手裏攥著,隻能咬著牙接受了。可他沒有一天心神安寧過,提心吊膽,惟恐被公安發現。他心裏非常清楚,一旦被公安偵查出來,等待他的將是什麽。現在果然東窗事發了,不然這位劉隊長不會直截了當地就問巡邏隊。他沉吟了一會兒,見劉躍進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趕緊穩一穩自己躁動不安的思緒,作出很隨意的樣子道:“巡邏隊?不知劉隊長想了解哪方麵的情況?”
劉躍進馬上接口道:“當然是人員方麵的情況。”
侯礦長打開抽屜,故意翻找了好大一會兒,才取出一個皺了邊的簿子,拍了拍說:“這個就是他們的花名冊,如果需要的話,你可以隨便看。”
劉躍進很認真地仔細瀏覽了一遍,沒有發現朱大可的名字。他稍稍思索了片刻,沒有直接問為什麽漏掉了朱大可,決定先做個試探,於是合上花名冊,問道:“巡邏隊的這些人你是否了解?”
侯礦長見躲是躲不過去了,隻好硬著頭皮答道:“隻能說是基本了解一些。因為雖說名為巡邏隊,其實人員全都是招聘的臨時工,隻有隊長是礦裏的幹部,所以我也隻對隊長有個大致的了解。”
“那指導員呢?”劉躍進突然問道。
“指導員?”侯礦長怔了怔,伸出幹枯的手指揉了揉腦門,做出茫然的樣子,“巡邏隊沒設指導員,不可能有這個職位。”
“但據我們了解,巡邏隊有指導員。”劉躍進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
“這可能是他們隊員之間互相開玩笑。你核實了嗎?”
“核實了。也絕非是開玩笑。”
侯礦長做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撓了撓頭道:“這就奇怪了,有指導員我這個一礦之長不會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部門領導口頭宣布的,臨時負負責?這個情況我可以查一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礦裏絕對沒有任命。”
劉躍進晃了晃花名冊道:“這上麵的人員是否齊全?”
“應當說是齊全的。”侯礦長沒有絲毫遲疑地回答道。
“但這位指導員就沒有出現在花名冊上,不知是何原因?”
“哦?”侯礦長先是驚訝,而後又像忽然省悟似的點著頭道,“嗯,有這個可能,他們的人員因為是臨時性質的,所以常更換。”
劉躍進見侯礦長總能找到推脫的理由,而且一再聲稱對巡邏隊的人員並不了解,也就不得不點破了:“朱大可這個人你知道嗎?”
侯礦長早已作好了心理準備,所以很從容地道:“朱大可?他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麽指導員?”他見劉躍進點頭做了肯定的答複,便做出認真的思考狀,“這個名字好像有些印象。一般能進巡邏隊幹的都有些關係,找到我,也就礙於麵子隨手批了。反正隻是個臨時工,我也沒拿這當回事。”
“朱大可進巡邏隊是誰的關係?”劉躍進緊接著就問。
侯礦長搖搖頭:“你這乍一問,我還真想不起來。你看這礦裏的大事就把我忙得焦頭爛額了,的確無暇顧及這些小事情。”
“侯礦長,這絕不是你認為的那樣是小事情!”劉躍進臉上現出嚴肅的神情,“我可以明白無誤地告訴你,朱大可是身負命案的在逃重點嫌疑人,所以你必須提供介紹他到巡邏隊的關係人!”
“行行,等我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侯礦長神色很凝重地表態。
劉躍進走到辦公桌前,把花名冊還給侯礦長,然後遞過筆記本去,“請你把家庭住址和聯係方式包括手機號碼留給我們,我們會隨時再跟你聯絡。”
侯礦長不得不拿起筆來,在筆記本上唰唰地寫著。
劉躍進習慣性地掃視著辦公桌的物件,突然,他的眼神凝住了,牢牢地盯在桌邊報紙上的一則聲明廣告上。他一把抓起報紙,細細地看著,後麵的署名更讓他感到了震驚,免去喬小龍總經理職務的竟然是費百夫!
侯礦長已經寫好了自己的住址和電話號碼,把筆記本遞給劉躍進。劉躍進一把抓過來,來不及裝進包裏,轉身就向外衝,對馮自強和凡一萍揮著手大聲吩咐:“快走,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