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述從二十年前的一個傍晚開始。

夕陽從西窗戶照進來,海建設沒躲閃,就讓夕陽照著,紅色餘暉水一樣在身上流瀉,他聽見陽光行走的唰唰聲音,像多足蟲爬在紙上,他喜歡聽這生命存在的聲音。

今天有一種真正渴望生命的聲音,是愛妻的聲音:“我想要一個孩子。”

“可是……”

“我們借卵。”陳慧敏說的那樣肯定,說明她已經深思熟慮。

一個精心設計的借卵生子計劃擺在海建設麵前。

“朝誰借呀?”他問關鍵問題。

陳慧敏的頭轉向右邊,保姆的房間在右側。

“難道?”

“沒什麽難道,她最合適。”陳慧敏口氣堅定。

“同她談啦?”

“還沒,今晚我和她談。”陳慧敏想到什麽,說,“你還沒答應我呢?”

“什麽?”

“你參加計劃……”陳慧敏說。

海建設不反對,計劃是否可行他表示懷疑,妻子是發起人,他責無旁貸地參加,積極地參加。

與宋雅傑的談話,比陳慧敏設想的要簡單和順利。

那時,宋雅傑還紮著圍裙,家務活兒還沒做完。

“摘下圍裙,我和你說件事。”

宋雅傑望著女主人,心裏神色張皇。算算在海家作保姆一年有餘,保姆是水,不停地流動。原因很多,幹的好流,幹不好也流。

“是不是主人要不用我呀?”她這樣想心裏直發毛。

“雅傑,”陳慧敏窺探出保姆心裏惶然,尋到安穩她的辦法,說,“機會到啦。”

“是嗎?”宋雅傑驚喜。

“摘下圍裙,聽我對你說。”陳慧敏說。

“我還有活兒呢。”

“不做了。”陳慧敏說。

“不做了?”宋雅傑再度緊張起來,她又想到解雇。

陳慧敏得多說幾句,以消除她的緊張感。這類話她會說,不用去認真地想,也許她事先曾想過。隻寥寥幾句,宋雅傑乖靜地坐在她的身邊。

“小宋,我對你怎麽樣?”

“比我親嬸親。”宋雅傑說。

樸素的話語,說得實實在在,表達得也實實在在,有了這樣的表達,陳慧敏把話繞了回來,進入正題。

“我朝你借點東西。”陳慧敏說。

“行。”宋雅傑沒尋思,爽快答應。

“小宋,我還沒說借什麽,你就答應。”

“嬸,你們一家沒拿我當外人,對我那麽好。借什麽東西,隻要你們想借,我有的你們盡管開口,我都借。”宋雅傑說的都是心裏話。

“你重情重義……”陳慧敏讚歎,她問:“你以為我要向你借什麽?”

“錢吧。”宋雅傑不假思索地答。

陳慧敏搖頭,自語地:“你有什麽錢啊!”

是啊,打工的保姆怎麽能比主人有錢呢?主人向保姆借錢的事也不會發生,到了向傭人借款的地步,還雇用得起保姆嗎?動腦筋稍微一想,宋雅傑肯定會想到不是借錢。

“小宋,我們遇到了難題。”陳慧敏拉住她的手,說,“過去這道坎……小宋,非你莫屬啊!”

“嬸,我?”

陳慧敏說是,言得很重,說海家的幸福未來靠小宋了。

“嬸,你要借什麽呀。”宋雅傑問。

陳慧敏迅速掃眼宋雅傑的下身,這像似不經意的一瞥,宋雅傑卻敏感到了,雙腿下意識地並攏一下,意念隱藏什麽東西。

“卵子。”

“卵子?”宋雅傑驚大眼睛,問,“借我的卵子?”

“對。”

“可你借它做什麽?”

“是這樣小宋。”陳慧敏粗線條地講解借卵的用途,怎樣借法等等。當然,進入實施階段還要講,僅她講不行,生育專家還要詳詳細細地講。從法律的角度是知情權,如果宋雅傑同意,她應該知道借卵的細節。

“我借。”宋雅傑再次爽快。

陳慧敏眼裏盈滿感激的目光,她這麽爽快的答應令她沒想到。

“什麽時候借?”宋雅傑說。

她懵懂借卵,同意借,催促著快借卵,更讓陳慧敏沒想到。

借卵生子理論上好談,做起來並不那樣簡單,需要做比較複雜的準備,例如海建設要進行檢查,**是否正常,對借卵者的身體要做遺傳、家族的病史等方麵的了解,以保證正常、健康的卵子。

“她答應了?”海建設似乎不太相信。

“答應啦。”

“我和宋雅傑……”海建設內心接近更隱秘的東西:和小保姆上床?他不清楚借卵技術,不能怪他本能地想。

“想什麽呢?”陳慧敏見丈夫望小保姆的眼神不對,內容複雜,被她稱為邪念的東西在眼前起舞,她說,“你可別想歪嘍。”

“反正是你一手操縱的。”他說。

“呃,你說你是不是想和她……哪有那美事?”陳慧敏說,“一切都在醫院裏體外進行,不是自然的繁殖。”

“那我不就成了一條魚?”

“比魚還魚。”

他理解她話裏的含意,公魚和母魚,專門指這種形式繁殖的魚。

“那你?”海建設指她在這場製造生命的工程裏,充當什麽角色。

“我來生啊!”

“啊,你生?”

“女人生孩子就如天刮風天下雨那麽平常自然。”陳慧敏說,做了一個下腹隆起的動作,說,“我生。”

她聲稱她生,看上去不是笑談。使他不解的是,自己一樣,保姆一樣,自己和小保姆的結合孕育一個生命,沒陳慧敏的事,她要生?

“到現在為止,你還沒明白,醫生在試管裏給你和保姆結合,成形後放到我的肚子裏。”她通俗地解釋。

海建設終於弄明白,妻子不是他原想的局外人、場外指導,而是具體的操練者,三人缺一不可。如此說來,三人都是主角沒配角。

保姆宋雅傑躲在房間裏,插上門想借卵。從自己身上取一隻卵,和一個男人的**結合,她沒見過卵子,**也沒見過。調動全部想象力想象卵子、**,首先想到蝌蚪,在鄉下聽誰這樣講過。

“媽呀!”宋雅傑嚇壞了,從自己的肚子裏爬出一群蝌蚪來,是多麽可怕的事情啊!

宋雅傑胡思亂想,不可回避地想到蝌蚪從海建設身體出來的情景,臉頓時紅起來。偷偷摸摸想過此類事情,每次都臉紅。

也許這就是人們說的少女懷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