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入陳慧敏腹中的受精卵迅速成長,醫生檢查後宣布一切正常。

“能活吧?”陳慧敏問。

“不出意外,當然能成活。”醫生說。

不久將有一個健康的孩子誕生,又是陳慧敏親自孕育生產下來,意義超乎尋常。

“我們得好好感謝宋雅傑。”她提議道。

“你安排吧。”海建設讚同。

“她家在農村,身下一幫姐妹,經濟很困難,給她一筆錢。”陳慧敏隨即說出數目,“兩萬吧。”

“行。”他同意。

兩個人在場,陳慧敏和宋雅傑做如下談話。

“我不要你們的錢。”

“嫌少?”

“不,太多啦。”

“那為什麽不要?”

“嬸……”

“叫姐,你是孩子的小姨。”

“姐,你們對我這樣好,我這輩子都感激不完……借個卵不疼不癢的,小事一樁。”

“怎麽是小事呢?雅傑,有一件事,始終沒機會和你說,現在我對你說吧。取卵時,碰壞了你的處女膜。”

“嘿,那有什麽,農村的女孩子種稻插秧的幹重活,有幾個不破的。”

“可是,一旦將來你的男朋友……”

“專門衝著這件事來的男人還是好人嗎?姐,真的沒什麽。”

“這樣講我心裏踏實了。不過,錢你一定要收下,那樣我的心裏才好受一些。”

“姐,錢不要,我隻有一個要求。”

“說吧。”

“還在你家作保姆。”

“這算什麽要求啊,我正要請你留下,幫我帶帶孩子呢!”

她們的友誼一天天地加深,再往下,海家人的目光集中在陳慧敏的肚子上,期望和幸福充填了空間,它潮長一樣地凸起。醫生給出了預產時間表:六月第一周。

陳慧敏將一首老民謠抄寫在台曆上,一天裏幾次看。

六月初一正半年,鮮桃鮮果敬老天。

敬的老天心歡喜。

一年四季保平安。

陳慧敏敬老天求福祉的心情,昭然若揭。她祈求老天賜一健康的孩子給她,她太想做母親啦。她順利生下一個女孩,起名海螺。

生完孩子陳慧敏忙著上班,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讓宋雅傑帶孩子。本打算辭退保姆,宋雅傑回到原來崗位上。

“雅傑,保姆留下來,你別做家務活了,專職照顧海螺。”陳慧敏說。

“哎。”求之不得照顧孩子,宋雅傑見到海螺第一眼後,就喜歡上這個孩子。

海建設和陳慧敏去上班,家裏剩下保姆,宋雅傑大膽地演她夜裏想好的角色,做母親。她對海螺說:“給媽媽笑一個。”

海螺竟然笑出聲來。

“我閨女笑啦。”宋雅傑很開心,就想找個人分享她的快樂,叫保姆:“你過來。”

“有事嗎,宋姐?”

“瞧,我閨女笑得嘎嘎的。”宋雅傑眉飛色舞,說。

“你閨女?”保姆不知借卵真相,說,“你是海螺的小姨。”

“什麽小姨,我是她媽。”宋雅傑漲紅臉,爭辯似地說。

保姆一時糊塗了,說:“陳阿姨是她什麽?”

“反正海螺該管我叫媽。”宋雅傑說。

保姆是一個有心計的女孩,她看到同為保姆的,宋雅傑很特殊,一言一行很隨便,儼然是半個主人,大半個主人。那稱為嫉妒的東西蟲子一樣爬進心裏,不是蟄伏,而是一天天長大。

“陳阿姨,雅傑讓海螺管她叫媽媽。”保姆打小報告。

陳慧敏聽來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閨女、閨女地叫。”見沒效果,保姆繼續挑撥,添枝加葉地說,“她還說,海螺,海螺快長大,媽送你到幼兒園。”

“噢。”陳慧敏有些高興,嘴沒說什麽,隻把保姆的話記在心裏。叮嚀保姆:“你盯著點她。”

陶醉做母親的宋雅傑,給幸福水煮了。沒注意到有一雙眼睛監視她,我行我素,海螺在她眼裏不是幾個月大的嬰兒,而是幾歲,拙嘴笨舌地教海螺童謠:

板凳歪,梨花開,唱小曲,慢慢來。

東遊看,西遊看,官家大姐好打扮:

紅綢褲子配藍衫……陳慧敏回來,問保姆:“她今天?”

“說童謠,板凳歪歪。”保姆說。

次日,宋雅傑又教海螺,增加了拍手動作:

柏樹皮,棗樹枝,白娘生了個白閨女,騎白馬穿白裙,打發閨女出了門,爹也哭,娘也哭……“又說什麽她?”女主人問。

“白娘生了個白閨女。”保姆斷章取義,目的很明顯。

陳慧敏警覺起來。白娘生了個白閨女,明明說海螺是她生的嘛!宋雅傑長得白,陳慧敏皮膚黑,海螺白淨淨,皮膚隨宋雅傑。

“別草木皆兵,她一個未婚姑娘,承認自己有個孩子,可能嗎?”海建設勸慰妻子。

“海螺和她很親。”

“你呀,神經過敏。”

“海螺哭我哄不好,一到她懷裏,怎麽就又是秧歌又是戲的。”陳慧敏疑慮重重。

“她整日哄她,對她產生感情……”

“你可別說產生感情,海螺同她產生感情還了得?”陳慧敏說了句當地極土的話,“到時候別清泔水給撇嘍。”

“怎麽會呢?”他不信。

“怎麽不會,別忘了,海螺是她的卵……”陳慧敏說出實質性問題。

“那又怎樣?”

“割不斷的血親……”陳慧敏南方女人的精明充分地表現,一句話,她想的比海建設深遠,她說,“防患於未然,趁宋雅傑還沒有什麽舉動,和孩子的感情沒深,趕走她。”

“趕走?”

“唯一的辦法。”陳慧敏下了決心,趕走宋雅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