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壞有時很需要,有時很惱人。劉寶庫計劃好的美妙的事情,忽然刮斷的風箏一樣,眼巴巴地飛走。
本田轎車出了城,鑽進山溝,不是罌粟溝。方向上看,南轅北轍。盤山市城區在兩條溝中間,像剛從誕生生命的地方出來。
那所房子在樹叢中,這樣的房子有多座,因此並不紮眼,但是劉寶庫從沒來過。
“這是哪兒?”
“狼窩。”張揚說。
“開什麽玩笑,狼窩?”劉寶庫如墜雲裏霧裏。
張揚走在前邊,他批評說:“你對女人的下半身用的功夫太多,其他事情成了兩耳不聞,連狼窩你都不知道,孤陋寡聞。”
礦上裝炸藥、雷管的地方是白狼洞,再沒聽說附近地區有叫狼窩的呀,劉寶庫想不明白。
“坐吧。”張揚說。
劉寶庫坐在沙發上,見煙灰缸裏一根煙蒂冒著煙。張揚不抽煙,誰呢?他的目光掃遍屋子。
“老板剛走。”張揚說。
劉寶庫給冷風襲擊了似的一激靈。
“二戰時期,希特勒的一個指揮部叫狼窩。”張揚沒再往下說,他找劉寶庫不是談二戰的,他說,“我們要大禍臨頭了。”
“啊!”劉寶庫大驚失色,問:“又出什麽事,揚哥?”
“刑警支隊長海小安去調查郭德學,雪裏的孩子埋不住了。”張揚眉頭蹙著,他說,“刑警弄清屍源小菜一碟。先不說這些,你說將軍嶺吧。”
“村子沒有動靜。”劉寶庫講了他了解到的情況,他說,“村民隻知道葛大眼帶人外出挖煤,具體在什麽地方挖煤,他們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
“看來葛大眼這夥礦工起不了屁兒(搗蛋,起刺兒)。”劉寶庫似乎放心道。
“沒有不透風的牆,村子現在沒人知道,不等於以後不知道。”張揚永保較高的警惕,是經驗的積累,還是吃虧的教訓?總之,一隻掉過陷阱的動物,會繞過陷阱走。
“葛大眼在村子口碑一般,沒人在意他的生死。”劉寶庫說。
“十三人死在卐井裏,他們都是孤老棒子絕後氣(無兒無後)?長時間沒消息,他們不找?”張揚責備他,說,“大意失荊州啊。”
劉寶庫不以為然,關注鬼臉砬子煤礦的程度和張揚不一樣,他總把自己看成木偶,木偶不會思考,也用不著思考,操縱者怎麽擺弄你怎麽動作。因此,他隻看到眼前三寸遠。
“世事難料啊,誰知還會冒出什麽麻煩來呀。”張揚說,“誰能想到刑警盯上郭德學,支隊長親自去調查。”
“他們查到了什麽?”劉寶庫問。
“現在還不知道。”張揚說,“郭德學的事最難整,他的老婆來礦上找人,鬧扯大了,我們不好收拾。”
“老板的意思呢?”
“老板,老板,老板事必恭親,要我們幹什麽?”張揚說火就火了,他挨了老板罵劉寶庫不知道。
“揚哥,”劉寶庫說,“隻要一口咬定郭德學不在我們礦,從沒雇用過叫郭德學的農民工。”
“她手上要有證據呢?”
“卐井都炸了,她有轍嗎?”
“警方弄清無名屍體是郭德學,他妻子宋雅傑……”
“揚哥你說郭德學的老婆叫宋雅傑?”劉寶庫觸電似地跳起來,“沒搞錯?”
“徐主任對我說的。”
“老徐做事從來都很準成(準確)。”
“你不用懷疑徐主任。”張揚問:“好像你認識宋雅傑?”
“十多年前,有一個人販子叫宋雅傑。我配合海小安去抓她,不料她逃脫了,丟下一個女孩。”劉寶庫講他當警察時經曆的事。
“噢,巧啦。”
“我們可以借刀殺人。”劉寶庫說把宋雅傑的信息透露給警方,她很快就會被捕,投進大牢。
張揚思量,說:“不行。”
劉寶庫搞不懂張揚為什麽說不行。
“你想啊,警察審訊她,她要說出來鬼臉砬子煤礦找丈夫。你當過警察你清楚,抓住這條線索查下去……”
張揚講得有道理,十分有道理。
“那怎麽辦?”劉寶庫沒章程。
“宋雅傑的事你先別管了。”張揚轉入正題,他說,“今天找你來,了解一個人。”
“誰?”
“許俏俏。”
聽此,劉寶庫心裏一抖。
“她以前做什麽的?”
“歌廳唱歌。”
張揚流露出輕蔑的目光,他說:“怎麽給你當的秘書?”
“招聘的。”
“以前你不是有兩個秘書嗎?”張揚問。
“不可心,一個心眼太多,老問礦上的事,我怕出事;第二個各方麵的條件都不錯,抽煙,滿嘴煙油子味兒。”
“你用秘書,不是找情人……”張揚說,“走馬燈似地換,秘書又不是衣服。”
劉寶庫找到依據:“有一部電視劇,那個曹老板挑選了十八個秘書,我才三個。”
“啊,你委屈,你找少啦是不是?”張揚說噎人的話,說,“要想多找女人,你到妓院當大茶壺去。”
大茶壺,久遠年代的一種人的特稱。妓院裏的老鴇子(媽咪)養一個相好的男人在身邊,他即是管教妓女的打手,有的是老鴇子的丈夫,他整日胳膊挽著把大茶壺,借給客人倒水,在走廊裏走動,監視姑娘們接客,人稱大茶壺。
“大茶壺隨便糟蹋妓女。”張揚說。
“揚哥,你盡派我美差。”劉寶庫自嘲,以此給對方消氣。
張揚見劉寶庫奴顏婢膝,立馬想到狗和奴才。許多時候,狗和奴才是分不開的。他問:“許俏俏到你身邊後,有什麽反常嗎?”
劉寶庫說沒有。
“和外人接觸沒?”
劉寶庫說也沒有。
“最近呢?”
“更沒有,她時刻在我身邊……很少出屋。”劉寶庫覺著張揚一驚一乍的。許俏俏充其量是一名有點主見的女孩,能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呀?卐井透水、死人、趕郭德學的屍體,宗宗件件與她毫不相幹。
看人入木三分,劉寶庫的心理活動張揚給看出來了。他說:“間諜的臉上也寫字?”
“揚哥說許俏俏是間諜?”
“目前不能肯定,但憑我多年的經驗,許俏俏霧氣糟糟的。”張揚說,“你的眼神不對。”
劉寶庫神情迷惘。
“你心裏不用畫魂兒(犯疑),許俏俏身上的事絕不是清湯寡水。”張揚說,“我問你,見沒見她和一個大洋馬來往?”
大洋馬?本地話大洋馬是指人高馬大的女人。劉寶庫沒見過大洋馬,礦上從來沒有出現這樣的女人。
“裝束上看,是風塵女子。”張揚說得有鼻子有眼很具體了,他說,“那女人腿很長,腦袋卻很小。”
“沒見過。”劉寶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