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漫雪咖啡廳。
周硯池打車過來的時候,正好是晚上的十點鍾了。
周臨在咖啡廳門口等了一會兒,遠遠看到周硯池過來,就迎了上來:“周醫生。”
很禮貌,很恭敬的一聲輕喚。
周硯池微微頷首,笑問:“傅先生在裏麵吧?”
周臨做著“請”的手勢,迎著周硯池往咖啡廳裏走:“嗯,在的,傅先生已經到一會兒了。”
周硯池低頭進了門簾,周臨在外麵並沒有跟進去。
傅斯年的排場很大,僅僅隻是和一個醫生的會麵,他卻包下了整個咖啡廳。
地處繁華街道的門店,包一晚,價格估計不菲。
周硯池隻是一個在醫學界頗有成就的醫生,而傅斯年則是柏城大有名氣的商人。
這兩人,幾乎永遠不可能會有交集的。
收到拜貼的周硯池,還反複確定了是不是傅斯年,直到確定了,他才知道,自己拒絕不了這場會麵了。
進了咖啡廳,周硯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邊的身影。
還沒走近,傅斯年就已經站了起來,他目光輕凝著周硯池:“周醫生?”
周硯池略微點頭,伸出自己的手過去:“嗯,我是周硯池。”
傅斯年伸手也握了一下,隻不過一點就止。
落座後,傅斯年打響指喚來服務員,讓周硯池自己點喝的。
周硯池很隨便,就要了一杯卡布奇諾。
等咖啡送上來後,傅斯年才慵懶往椅背一靠,神情很散漫,像是對著認識的朋友一樣閑話家常:“最近不忙吧?”
周硯池不明其意,搖搖頭說:“還好,不算太忙。”
傅斯年驀地坐直身體,黑眸深不見底,他開門見山說:“幫我做一台手術,價錢你開!”
顯然不想浪費多餘的時間,想盡快結束這場談話。
周硯池是醫生,自然不敢隨意承應:“我得先看看報告單。”
傅斯年早有準備,將手旁邊的一疊文件推向了周硯池:“這是所有檢查單。”
周硯池修長好看的手指捏起文件,這才看起來。
剛翻了兩頁,他就合上了檢查單。
與此同時,他疑惑凝向眼前一副隨心所欲姿態的傅斯年說:“真奇怪?你也叫我為這個人做手術?”
話裏有話,傅斯年聽到後就趕忙問:“還有別的人也要求你這麽做?”
周硯池並沒有透露太多的消息,淡聲說:“也沒有。”
傅斯年不想繼續追問,隻關心周硯池有沒有答應:“怎麽?你不同意做?”
周硯池笑著搖頭說:“沒有,我同意了,至於出台費,我到時候會向她討的,傅先生來晚一步,這件事,我已經允諾別人了。”
允諾給誰了,傅斯年並不在意。
他已然沒有了繼續談下去的興趣,站起身,將自己的西裝理了理,同時看周硯池說:“你答應了就好,這場手術,你也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周硯池平靜坐著,並沒有接話。
傅斯年不再看他,抬起腳就離開了。
周臨守在門簾處,看傅斯年過來,他主動掀起了門簾。
……
車上。
周臨從駕駛位遞了一疊文件到後排:“傅先生,這是時小姐送來的,您看一下吧。”
傅斯年暗光下的那張臉,微微收斂了笑意。
不用多想,他就猜想這是離婚協議書。
打開一看,果不其然正是。
他閱讀了其中的說明,時漫要求傅斯年給一套房,再給一千萬賠償,他要是不同意的話,就等法院分割財產。
而女方簽名的地方,時漫已經簽字了。
傅斯年合上文件,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捏了捏眉心。
好久,他才睜開深黑如淵的眸子,語氣帶了一絲探究:“周臨,你說她在鬧什麽?”
傅斯年口中的“她”,無疑於是時漫。
周臨後背汗津津的,他搖頭說:“我……我也不知道。”
傅斯年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膝蓋上的離婚協議書,隨即忍不住冷笑一聲說:“無非是欲擒故縱的把戲,想看我挽留她,可我偏偏就不挽留,但這個婚,她也休想跟我離,我就讓她鬧,看她還能把柏城的天給翻了不成?”
他的話,也不知道是說給周臨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似乎帶了一點點置氣的感覺。
周臨不敢吭聲,顫顫巍巍的坐在前排,也不敢啟動車子。
終於,傅斯年點燃一根煙,煙被他斜斜的叼在嘴角,煙霧繚繞著上升,熏著他的眼睛,他眯著眼,將離婚協議書一點點的撕爛、撕碎,最後拋到車窗外。
漫天的碎片,看著蕭條又寂寥。
斑駁的光影下,傅斯年的嘴角勾著冷冷的笑意。
想離婚,他怎麽可能讓時漫如願?
……
第三天,時乾的報告單都出來了。
周硯池看了報告單後,說盡快手術比較好,越拖隻會讓病情更加糟糕。
當天上午,就給時乾排了手術。
九點整,時乾被醫務人員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外,時漫、時淮生、劉華蓉、孟晚檸都等在外麵的。
孟晚檸攙著劉華蓉的手,一個勁的寬慰她,說周硯池出馬,一定會沒事的。
即便這樣被安撫,可顱內手術是大型手術,一家人還是提著一顆心。
從上午九點,一直等到了下午一點,醫助才到手術室門口告知腫瘤已經取出來了,並且還拿了腫瘤給家屬看。
下午四點半,醫助又來告知手術已經做完,病人被推去麻醉室觀察了,說是等麻藥過後,病人會送往ICU。
一家人等了好幾個小時,劉華蓉哭過好幾次,得知結果的這一刻,一家人懸著的心才掉了下去。
時漫讓時淮生帶劉華蓉和孟晚檸去吃飯,她先在這裏守一會兒。
時淮生想讓時漫先去,可時漫說什麽都要再等等。
拗不過,時淮生隻好妥協。
他們剛走一會兒,手術室大門開了,是已經換下手術服的周硯池。
他連續站了快七個小時,中間又沒有吃飯,人已經快累癱下了,麵色稍稍也有些蒼白。
可看到時漫,他還是輕輕笑了,聲音沙啞著說:“手術很成功,你不用再擔心了。”
時漫鼻頭一酸,淚水滾出眼眶。
這麽久的努力,終於是沒有白費。
周硯池跨過門檻走向時漫,他輕聲說:“我餓了,陪我吃頓飯吧。”
時漫滿臉是淚,哭著點頭答應,又一邊道謝:“謝謝你。”
可下一刻,周硯池終於體力不支,倒向了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