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朝中有製度如此言。

樓不過殿,宅不過宮。

講的是京城乃至天下,都要遵守這樣的規矩。

樓房仍憑再高,不準高過皇城中的宮殿。

宅邸盡可寬敞,但也不準比皇城中的群落更高。

那位陛下不僅沿襲了這條舊朝製度,相比之下,更是霸道了不知凡幾。

不僅僅是對於所有人造建築高度大小的把控。

更是連天造地設的地靈都要管轄,倒真像個天下共主了!

傳聞。

當今陛下道統帝王家修行真龍之術大成,直入九品那天,他手持真龍劍升空,俯視整座京城,站在比京城最高點還高一步的地方狂笑三聲。

隨即真龍法相顯現,龍吟之聲回**於整座京城經久不息,紫氣東來八百裏,龍脈翻湧震動,妖邪辟易,百鬼遁形。

真龍法劍飛出,一道絢爛劍光破空飛出,直斬周遭群山萬水,削平京城周遭萬裏高山,再未有山靈敢於生長到那個高度。

一劍平山頭,亦是平掉所有不臣之心。

京城最高處九百八十一米。

風雷園祖師住處,風雷閣九百八十米。

劍氣掠過。

塔尖不存。

自此,斷絕聯係,不見情誼。

風雷園。

門前無人看守。

山門緊閉。

無形劍氣環繞周身。

風雷雲高垂,無人得入。

此時,入冬,天下一片銀裝素裹,鵝毛大雪緩緩落,京城龍眉覆白。

大雪封山,山門緊閉。

我非林衝。

眾人一時默然,直至有破空聲響起。

齊齊扭頭看去,孫承希舞刀。

就像是稚童弄刀一般。

無章法,無規律。

更無絲毫刀氣,道法。

一刀,又一刀。

孫承希臉色絲毫不變,手中的刀卻像是活了過來,一邊舞一邊變快。

周身大雪依舊落,隻是緩緩不近身。

陳誠肩頭眉頭都已泛白,但孫承希身上血氣蒸騰,雪花但凡靠近,就被無窮血氣直接蒸騰融化,化作流水消逝。

一刀遞著一刀。

刀法逐漸純熟,無窮道韻從其中冒出。

眾人紛紛讓開腳步,孫承希緩步上前。

刀光如幕布,風吹不透,雨潑不進。

一身氣息猛然上漲。

再入中品境巔峰。

一刀遞出,刀譜圓滿,氣質巔峰。

漫天大雪一窒,刀光自地下入天上,破出一條登天路。

雪花凋零,大千世界一空,像是真空一樣留出一片區域。

渾濁刀光不停,直直劈向厚重的掩蓋山門的積雪,

哧!!!

牛油入紅鐵般,熾熱刀光之下,渾厚積雪紛紛消融,化作流水不斷流淌,熾烈刀光化溫度為鋒銳,隻扣山門!

轟!!!!!!!!

頓時,風雷園如雪崩,萬千積雪紛紛跌落,山門大露。

眾人立在雪中,幾乎半身高。

無人知寒,心中隻剩驚。

有一人披紫袍由天邊而落。

“我來了。”

沒有人開口,沒有人動,沒有人詢問。

冰雪消融,一瞬間,冬天化春。

“前輩!”

李元率先走在前麵,朝著那位風雷園的天才祖師一拱手。

那位紫袍老者隻是看了看他,神魂力量似乎都不曾外放。

“催城家的孩子嗎?”

“你小時候,我抱過你的。”

“是!”

李元隻是這麽說,隨後提前讓到了一邊去。

這件事情,李元可以參與,這個五境天驕箭客可以參與。

但是催城侯家的大公子,不可以。

陳誠看了一眼,低下頭去,將戒驕收回。

“戒驕?”

那個紫袍老人輕聲說道。

“嗯。”

紫袍老人沉默良久。

“好刀。”

“嗯。”

紫袍老人略過陳誠。

孫承希,刀無鞘。

像是鄉村裏唯一一棟瓦房裏的私塾的教書先生。

溫婉又有儒雅氣。

紫袍加身的貴氣,更是不必多說。

“劉先生。”

孫承希垂眉低頭。

他記得自己的師父隻提到過一次。

風雷園有個劉先生,無路可走時,找他。

隻需用出教他的刀。

那位劉先生自然會明白的,無需多言。

“你師父僅僅隻和你提過一次我。”

“但你師父肯定不知道,我早就無數次地回想過他和他的刀。”

“我知道等到你來找我的時候,已經是處在了什麽樣的境地,但我不會不管不顧。”

“放心,孩子。”

“你叫什麽名字?”

孫承希挽了個刀花,冷冽的眼眸在刀光背後猛然亮起。

“孫承希。”

“孫承希......”

紫袍加身,貴不可言的劉灞橋笑了笑。

“孫承希,承希,承希,承載的是,誰的希望呢?”

劉灞橋,這個年過百歲的老人像是在喃喃自語,卻又很是希望有人能夠回答他,與他交談。

可終究無人能。

“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麽?”

那位紫袍老人輕聲問。

孫承希想了想,笑了一下,想起了那個教了自己十年刀的老人。

“做你不敢做的事情。”

此話大不敬。

但劉灞橋臉上沒有絲毫的怒意,反而是發自內心地衝他微笑道。

“做我不敢做的事情?”

這個貴氣難言的老人此刻如同一個稚童,隻知道不斷重複著他人所說的話來。

像是要從中咀嚼其中的深意一樣。

“好!好!好!”

劉灞橋忽然爆喝出聲,連連道了三個好字!

一副擺明了車馬,就是要對這位少年的意見擺出了所有的支持的狀態。

“故人的弟子,除去了那把刀,你就是那位狂名刀前輩最好的禮物。”

“我必須得支持你要做的事情,故人的弟子,就是我的弟子。”

眾人都是懷疑。

這並非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位天才祖師,無雙刀客,早就遺落那些負累之中去,早早就沒有了那些反抗的心思。

又怎麽會在現在這樣毫無波瀾的時候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紫袍的家夥,劉灞橋,自然有著屬於他自己的答案。

這是隻屬於劉灞橋的選擇。

無人幹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