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星火燎原
部隊修整一番後,晚上繼續北進,**上發現有敵人的通訊電線杆,隨即由電話員掛線竊聽,得知前麵就是汪偽和平建國軍第四**軍第2師的防地。這支偽軍原駐豫北磁水一帶,因鬼子掃**兵力不夠,一個多月前剛調來到魯西。
華連信將大衣罩在頭上,以防燈光外泄,打著手電筒查看了一下地圖:“隻要過去了,就差不多跳出敵人的掃**圈子了。”
高克平“唔”了一聲,說:“前麵是我的老東家,得去拜訪一下,不然有失禮數。”對這支前身為國民黨第一戰區暫7旅的偽軍部隊,他是最熟悉不過了。
華連信說:“部隊帶著不少傷員,能不打最好不打。”
高克平看了看地圖說:“繞不過去的。”
趙榮海帶著幾個戰士前去偵察,過了一會兒回來說:“團長,政委,打吧!偽軍隻有兩百多人。”
高克平“嘿”了一聲,看著華連信:“怎麽樣?打還是不打?”
華連信說:“強攻不如智取,盡量減少傷亡。”說罷拎起了一件日軍軍裝,幾人相視而笑。
偽軍第四**軍第2師的一個加強連正防守著北陵據點一帶,他們是幾天前才過來與日軍換防的。連長崔馬狗正在連部睡覺,忽然被衛兵喊醒:“來了一幫日本人,是搜索隊的,說跑了一夜,要進據點休息,讓我們把鋪全讓出來。”崔馬狗一聽跳了起來:“小日本真他娘的會折騰,他們一來就要睡熱鋪,我們怎麽辦?”那衛兵愁眉苦臉:“日本人凶得很,說不讓不行。”崔馬狗不得已,穿衣下床,嘴裏兀自罵罵咧咧。
二十多個日本兵扛槍挎刀大大咧咧地進了據點炮樓,徑直闖進連部,哨兵也不敢阻攔。崔馬狗打了個哈欠,正想問問外麵的情況,但這個哈欠沒打完,嘴巴就僵在那合不攏——一個日本兵拔出手槍對準了他的胸膛,其他的日本兵用中國話喝道:“不許動!”端著槍把連部的十幾個人都繳械了。
崔馬狗一瞅對準自己的槍是張著機頭的駁殼槍,忽然明白過來:“你們……你們是……八**?”
一個“日本軍官”摘下壓低的鋼盔,說:“沒錯!崔馬狗,還認得我嗎?”正是高克平。
崔馬狗大吃一驚:“高營長……不,高團長,您現在是八**軍獨立團的團長……”
高克平說:“這你也知道。”
崔馬狗說:“日本人早先就說,如果抓住你,或是抓住獨立團的政委,官升兩級,要金票給金票,要女人給女人。”
高克平坐到椅子上,說:“鬼子很瞧得起我嘛。現在我就在你麵前,你準備怎麽辦?”
崔馬狗腦筋轉得不慢,一看情形,心中便拿定了主意:“高團長,大**朝天各走半邊,你走你的**,我們決不阻攔,決不報告日本人。”
高克平盯著他:“這就完了?告訴你,我要在這地界和鬼子幹一仗,你幫誰?”
崔馬狗心中怦怦亂跳,說:“這……這怕不好辦哪……”
高克平說:“你把幾個排長一個一個的喊進來!”
崔馬狗無奈,隻得把五個排長喊到連部,五人一進來,立刻被繳械。他們都是暫7旅的舊人,看到那個天不怕地不怕高大炮就在眼前,驚愕之下,人人心中栗六。
高克平掃視了他們一眼,說:“看來替鬼子當差混得都不錯嘛,以前崔馬狗不過是個排長,你們不是班長就是伍長,現在都當升官了。那些在碾子村、牛脊山死去的弟兄們泉下有知,要後悔沒你們識相了。”
這些人心中有愧,都低下了頭。崔馬狗說:“兄弟們做這份差使也是身不由己,都是奉了上司的差遣……”
高克平“哼”了一聲:“上司?你們和平建國軍最大的上司是誰?哦,對了,是汪精衛這小子。汪精衛是什麽玩意兒?你說說看!”
崔馬狗躲開那利錐般的目光,遲疑了一下,低聲說:“是漢奸。”
“不錯!看來不需要我講什麽大道理,你們都明白。他是大漢奸,你們就是小漢奸!”高克平說,“你們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戴著這個漢奸的臭帽子?”
幾個人木然不動,隔了一會兒,一人搖頭,然後幾個人也跟著搖頭。
高克平說:“那好,現在我給你們一條自新之**,參加八**軍打鬼子,怎麽樣?”
幾個人都不敢抬頭,把目光偷偷瞧向崔馬狗。崔馬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私下放八**軍過**,那還遮瞞得住,但這要掉轉槍口打日本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又不是沒和日本人打過,這可是背著靈牌上火線——要拚命的,哪比得過在和平建國軍裏吃香喝辣?
一個排長忽然抬起頭,大聲說:“當這鳥和平建國軍,老百姓都在背後戳脊梁骨,這身黃皮,我早不想穿了!高團長,你是條漢子,我素來服你,可惜當年不在你營裏,沒跟你一塊兒投八**!弟兄們是因為狗娘養的湯司令才冷了心,才跟著龔獨眼當了漢奸。隻要你看得起我楊東,我這就跟你打鬼子去!”說著一把摘下帽子,扯下帽徽。
另一個排長也跟著說:“我跟楊東兄弟一樣的心思!自打加入和平建國軍,就沒少受鬼子的鳥氣!我們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轉頭說,“崔連長,帶著大夥兒反了吧,這鳥氣弟兄們早就受夠啦!”
另外幾個排長不說話,還在用眼角瞟著崔馬狗。
崔馬狗眼見有人已經做了頭,看這架勢,自己要是硬扛,高克平一槍就崩了他,大可再讓楊東等人代替這個連長,照樣拉著隊伍投八**,必須當機立斷。再說,人也是要臉的,當日本人的狗腿子也不見得有啥好結果。他心一橫,牙一咬,說:“高團長,我崔馬狗聽你的!”
高克平點頭說:“好!我代表八**軍獨立團歡迎你們!”在場的八**軍都把槍收了起來。
崔馬狗看到高克平等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楊東等人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笑容是友好而真誠的,他心裏也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說:“聽說八**軍紀律很嚴,可是我有很多毛病,喜歡賭兩手,還……還逛過窯子……”
高克平說:“隻要你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再犯錯誤,這些小毛病都可以改正。我以前也有很多毛病,參加八**軍之後,也在一一改正。”
楊東好奇地問:“你是團長也要改嗎?都改好了嗎?”
高克平說:“八**軍官兵平等,誰有毛病都要改。我的毛病很多,有的改好了,有的還在繼續改。參加八**軍,就是一個不斷改正錯誤、不斷學習的過程。”
一旁的趙勝海心想,團長的理論水平進步很快啊,說起來頭頭是道的,都要趕上政委了。
崔馬狗還有些不放心:“我們……過去和八**遊擊隊有過摩擦……”
高克平手一揮:“從現在開始,你們當漢奸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八**軍既往不咎。現在有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擺在你們麵前,希望你們打好這一仗,就當是參加八**軍的見麵禮!”
淩晨3點,設在牆崮山的日軍臨時指揮所接到報告,是總機轉來的北陵據點的電話,說是包圍了一小股八**,大概二三十個人,裏麵有獨立團的團長和政委,八**見沒法突圍,正在談判,但不相信和平建國軍許諾的投降條件,要求見皇軍最高指揮官。
竹崎忠誌看了看地圖,北陵據點位於包圍圈的最北緣,從昨天栗樹溝遭遇戰的**看,獨立團的團部確實有可能往那個方向去了,遇到情況不妙就化整為零逃遁,這是八**的一貫做法。獨立團的團長高克平參加八**不過一年,麵臨絕境立場出現動搖也是很可能的,這也是中國人的通病:好死不如賴活。想到這,他嘴角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怪不得這麽大一個國家,這麽大一個民族,曆史上卻屢次上演被外敵征服的好戲。
竹崎問明情況,北陵據點的崔隊長一口咬定被包圍的八**很多人帶著短槍,看來是當官的,不見皇軍不繳槍。竹崎在電話裏先是褒獎了崔隊長一番,要求他們圍住八**,不要放走一個,也不要進攻,他立刻趕來。放下電話後,他帶上一個騎兵小隊出發前往北陵據點。這次掃**一直沒能捕捉到獨立團主力,相反自身損失不小,竹崎十分懊惱,如果能抓獲獨立團的最高指揮官,那就能堂而皇之地宣布勝利了。
此時,高克平正指揮一批精幹的戰士在北陵據點外設下埋伏圈,準備伏擊趕來的敵人。團部、傷員和大部隊則已穿過據點跳到外線,脫離了包圍圈。當他得知正往這邊趕來的就是那個勸降過暫7旅的竹崎忠誌,也是這次掃**的指揮者,恨恨地說:“這鬼子的肚裏壞水最多,這次決不能放過他!都給老子把眼睛瞪大點!”
日上三竿,鄉間土**上蹄聲得得,竹崎帶著四十幾個日軍騎兵急馳而來,他在望遠鏡裏已能看到北陵據點炮樓上飄揚著的太陽旗了,然而,心思慎密的他卻放慢了馬步——他發現田野裏有一**寬寬的腳印。因為前兩天一直下著連綿的秋雨,昨日雨停,泥土還是濕潤的,這些腳印是新鮮的,看來也就是一天之內留下的。他勒住戰馬,跳下來仔細查看,從腳印數目看,顯然是一支數百人的部隊經過,而決不是崔馬狗所說的二三十人的小部隊。如果說是大批逃難的鄉民,則腳印不會如此整齊成道,而且難民扶老攜幼,腳印有大有小。既然有幾百人的大部隊通過,為什麽沒聽見據點報告?
竹崎命令騎兵隊停止前進,又騎上馬舉起了望遠鏡,四周很安靜,沒看出什麽異常,但這種安靜本身就是異常——既然在附近包圍了一股八**,怎麽會一點動靜都沒有?治安軍是牆頭草,有奶就是娘,他從來就沒真正信任過這些中國敗類。
兩個日軍騎兵拍馬前往據點,準備去問個明白。崔馬狗等人見日軍騎兵遠遠的就停止不前,隻來了兩個人,顯然起了疑心,便悄悄地將手槍頂上火。兩個日軍馳到近前,大聲問:“八**在哪裏?”崔馬狗還未回答,一旁的楊東大喊:“八**在這兒!”猛地拔槍射擊,兩個日本兵猝不及防,一起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