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就是信號,埋伏的八**軍見鬼子騎兵雖然沒進埋伏圈,也隻有紛紛開槍,高克平命令集中火力打領頭的軍官。竹崎見敵人有埋伏,立刻下令撤退。就在這時,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右胸,他悶哼一聲,一頭栽下馬來。旁邊的士兵見指揮官中彈,立刻將他救起,帶著他狂奔而去。

高克平連歎可惜,鬼子太狡猾!那個中彈的軍官不知是不是竹崎忠誌,也不知死了沒死。如果這次沒結果他,以後可就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高克平帶著崔馬狗、楊東等人拉出據點的部隊去追趕團部,將據點一把火燒了。還有幾十個偽軍不願參加八**軍,他也不勉強,按俘虜政策給他們發了**費,讓他們各自回老家。

這次反掃**作戰,獨立團全團減員近一半。高克平和華連信召開全團幹部會議,總結教訓,有兩點十分深刻:一是存在輕敵麻痹思想,被敵人的佯動所迷惑,從一開始就陷入被動,對敵人行動的快速果斷估計不足;二是新兵連沒有表現出過硬的戰鬥作風,以後不再將新兵單獨組成連,而是將他們分散進各個連,由老帶新以迅速提高戰鬥力。

華連信見高克平胳膊上纏著一塊繃帶,問:“你受傷了?”高克平笑了笑,卻不回答。後來才發現,原來他用刀子在自己胳膊上劃了“戒怒”兩字,作為對自己的時刻提醒。華連信問起緣故,高克平如實相告:“這世上沒有孬兵,隻有孬官。過去老是打罵部下,這個毛病要改。”原來,他回想起犧牲的李寶才等九連戰士,心裏就隱隱作痛,就連崔馬狗(甚至還有原來暫7旅的閻金旺)這等曾被自己鄙視為下三濫的兵,都還有著中國人的良心,自己過去對他們動輒體罰,實在是不該。

華連信說:“老高,你大有進步啊。”高克平說:“我打了一輩子仗,有些道理到現在才明白,算什麽進步?反掃**也沒打好,部隊損失很大,我這個團長有很大責任。”華連信說:“責任應該由我倆共同承擔。暫時的失利不算什麽,全團指戰員在戰鬥中表現出的勇敢、機智和頑強,證明了我們這支部隊能經受住一切嚴峻的考驗。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隻有經過千錘百煉的部隊,才能鑄造‘能壓倒一切敵人而不被敵人所壓倒’的軍魂!”

竹崎忠誌被送到日軍野戰醫院時,胸口彈孔不住往外冒血泡,顯然子彈已經穿進了肺部。岡村寧次得知他受傷的消息,特別關照第12軍要全力搶救他,由外科專家賀屋精藏大佐親自為竹崎手術,將子彈取出,注射預防破傷風和壞疽的血清,並用磺胺劑防止感染,後送往北平繼續治療。

竹崎蘇醒後,還躺在病**就開始總結數年來掃**作戰的經驗得失,他檢討了掃**前自己機械地以數字計算包圍戰術的做法,在《肅正建設之意見》的報告中寫道:

“以狡黠著稱的**軍,確有不可漠視之遊擊戰法。蔣介石的重慶軍,集則易亂,散則無力,其潰滅尚較為容易,而**軍集則為整,化則為零,其每個散在之小組皆為有機體,難以撲滅。因此,同**軍作戰應特別注意如下幾點;及早搜集情報;切忌放鬆警惕,應有‘敵人無處不在’的觀念;行動迅速,不應拘泥於舊的、機械的迂回、包圍概念,要以奇襲、急襲為第一。

“**的組織特色,是黨、政、軍緊密聯係的三位一體。軍和政是黨的兩臂,黨揮動兩臂以推進革命。剿滅**軍,重點不在軍事,而在於政治。

“幾年來,我方總體上一直占絕對優勢,但掃**作戰卻常居於劣勢,往往被敵人奪取主動,原因何在?這和民眾的支持與否有關。舉例說,我方的行動敵人洞若明燭,敵方的行動,我方卻很難掌握。戰鬥中我方的火力銳不可當,**軍要麽逃之夭夭,要麽匆忙地構築陣地應付我方攻擊,可是深受**軍宣傳所迷惑的村民們,多自動協助,有的把自家門板拆掉供作**軍構築防禦工事之用,作戰時糧食補給、死傷者的收容、傷兵的照顧,也大部出自民眾協助。敵人部隊行進時,每到一村,茶飯早有村民準備,不用炊事兵動手,這對行軍速度很有幫助。

“**軍的兵源是就地取材,一些農村青年覺得最好的出**是參加八**。一般民眾則參加民兵組織,防衛後方陣地和確保運輸**線。**軍還發動民眾,替他們做義務情報員、向導員,還組織文娛團體,做慰勞工作。

“這樣的支持,我方一點都沾不到光。我們要確保運輸**線、照顧傷兵,這都需要派兵負責,而這些留在後方的分散兵力,常被**軍各個施以突襲,損失慘重。我方一個中隊實際能參加前線戰鬥的不到人數之半,而**軍卻不受此限,這樣一來,原本我方人數上的劣勢,又被進一步加大了。一對一決不會輸的我軍,不得不陷入苦戰。”

他在最後提出,華北派遣軍應號召所屬各部“挖空心思、深刻思考、反複分析”,“破除陳規舊習”,以“創造性地提高部隊效率”,他強調:“最重要的是要嚴格軍紀!如果能做到以軍隊的威容和武德獲得民心,就可使共軍失去民眾的協助,而導致其戰鬥力的衰退和崩潰。”這是在間接地否定“三光政策”。

竹崎出院時,已經是來年(1943年)的開春。他不待完全康複,便開始積極謀劃新一年的華北治安作戰計劃。

岡村寧次認為,經過去年對膠東、魯南、魯西南、冀東、冀南、冀中、晉南、晉豫等地區的大掃**,八**軍在這一帶的勢力已遭到嚴重削弱,因此,華北方麵軍應適時將掃**目標轉向國民黨軍,重點打擊豫北及魯中地區。

竹崎也認為,應首先掃**華北地區對抗日持觀望態度的國民黨軍隊,爭取其中與日軍有來往的一部歸順,以擴大政治影響,然後再集中兵力掃**堅決抗日的**軍。他提出,對國民黨軍的掃**應以“俘獲人心為重點”。

4月中旬,日軍第1軍之第35、第36、第37、第69師團以及獨立第2、第4混成旅團等抽調部分兵力,在第12軍配合下,從東、西、南三個方向分成十幾**,向豫北國民黨軍龐炳勳之第24集團軍撲來。第24集團軍多處防地被突破,集團軍總部和第40軍軍部不得不向深山轉移,身體欠佳的龐炳勳坐在抬椅上轉移。4月29日晚在陵川九連窯附近與日軍發生遭遇戰,總部人員大亂,各自逃散,隻有他的兒子龐慶振(時任總部參謀)帶著兩個衛士保護著他躲在了一個山溝裏,與第40軍軍長馬法五及總部失去聯係。翌日天亮後,龐炳勳發現敵人已退去,便下山收攏部隊,行至輝縣三郊口附近時,又遭遇日軍,隻得藏在半山腰上的一個山洞裏。已於24日向日軍第35師團橫光支隊投降的新5軍軍長孫殿英得知龐炳勳隱藏的地點後,立即報告了日本人。

正在北平的竹崎忠誌得知這個情報後,認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龐炳勳上將時任國民黨河北省政府主席、冀察戰區副司令長官兼第24集團軍總司令,當年在徐州會戰曾立下戰功,有非同尋常的利用價值。他火速飛到新鄉,再乘汽車趕到輝縣,聽取了當地日軍和孫殿英等人的匯報,於5月3日率領第35師團步兵第220聯隊的田中徹雄少尉及下士官數人,由孫殿英的秘書李國安帶**,潛入盤據在險峻山穀的敵營中去說降龐炳勳。

竹崎這一招是拿命賭博,山區的中國軍隊尚未肅清,而且龐炳勳周圍已經聚集了一批部隊,他這寥寥幾人隨時有性命之憂。但竹崎認為這場賭博值得一幹,他看重的是賭博帶來的巨大收益。況且,畢業於東亞同文書院的田中少尉和龐部以前就有過誘降接觸,比較熟悉其內部情況,在這種情況下說降有希望成功。竹崎幹脆地說:“即使失敗也沒關係,我們幾個人的生命和大日本帝國的利益相比算得了什麽,幹吧!”

竹崎認為,這場賭博實際上就是賭誰更不怕死,結果他贏了!經過了一番討價還價的談判,龐炳勳服軟了,於5月7日半推半就地跟隨竹崎到了日軍所在地新鄉,9日發表聲明參加汪精衛的“和平陣營”,正式率部七萬人降日。23日,汪精衛政府任命龐炳勳、孫殿英所部編成和平剿共軍(暫編第24集團軍),龐為集團軍總司令。

竹崎獨自前往說降龐炳勳之舉完全是個人行為,他知道這樣做風險很大,事前申請不但上級不會批準,還會耽誤時間,但這引起了頂頭上司第二課橫山主任的不滿:“竹崎這個家夥,作為司令部的參謀,怎麽能擅自離開崗位跑到敵人那邊去活動,太不像話了!”

岡村寧次卻對竹崎的做法大為讚賞,特地到開封給他頒發獎狀,並贈給他一把軍刀,稱讚他是“降伏了七萬人的好男兒”,很快,他被晉升為陸軍中佐。

在打擊豫北龐炳勳部的同時,日軍又加緊了對魯中國民黨軍於學忠部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