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於學忠率第51、第57軍入魯,以魯中地區為根據地,開設魯蘇戰區並任總司令,成為國民黨軍敵後戰場的一麵旗幟,但在日軍不斷的沉重打擊下,於學忠所部遭到重大損失。因為出身東北軍,於學忠不但得不到蔣介石的重視反受排擠,加之戰區內部爭權奪利,內耗不斷,致使處境日趨艱難,部隊不斷減員,地盤縮小,士氣低落,近兩年來戰區所轄部隊動搖、投敵已成潮流:1941年2月蘇魯皖邊區遊擊指揮部副總指揮兼第4縱隊司令李長江率四萬餘人投敵;1942年4月莫正民所部投敵;同月,第39集團軍副總司令兼山東省政府魯西行署主任孫良誠率部投敵,被汪偽任命為第2方麵軍上將總司令;6月張步雲、李永平等部隊又頻繁與日軍接觸;1943年1月新4師師長兼暫1師師長吳化文率部投敵,被汪偽任命為第3方麵軍上將總司令;2月第2縱隊司令厲文禮率部投敵;6月魯南指揮部總司令榮子恒率二萬人投敵,被汪偽任命為暫編第10軍軍長……此時的魯蘇戰區及山東省政府已經名存實亡,到了難以在山東立足的地步了。1943年7月,山窮水盡的於學忠帶領部隊無奈地離開了山東,向西經八**軍魯中根據地,過津浦鐵**,然後由魯西南轉而南下前往皖北。這意味著整個山東的國民黨敵後抗戰遭到了毀滅性的失敗。

竹崎忠誌對於國民黨軍潮水般的投降感到十分得意,他在日記中寫道:“在中條山戰役失敗以後,華北蔣係重慶軍素質更加低劣。由於日華協力肅正作戰、開展治安強化運動和實行經濟**,重慶軍內部厭戰及希望和平的氣氛逐漸高漲,招降工作也取得了極大的成績。頑固的**軍已經成為華北治安戰需要攻克的最後堡壘。”

8月,正當竹崎酬躇滿誌地謀劃對“治安頑疾”的八**軍采取更嚴厲的打擊時,忽然接到了東京大本營的一封調令,命令他擔任第18軍(司令官安達二十三中將)之第20師團(師團長片桐茂中將)的作戰參謀。第18軍在哪裏?在萬裏之遙的南太平洋巴布亞新幾內亞島上!那裏地處赤道,雨林密布,遍地沼澤,人煙渺無,熱帶疾病叢生,過去是連探險家都很少去的地方。原駐朝鮮的第20師團在日軍中是一個裝備優良的精銳師團,但此時,在擁有絕對優勢空軍和炮火的美國澳大利亞聯軍打擊下,已經陷入苦戰的困境。

顯然,這不是一般的調令,而是針對他個人的一種打擊手段,擺明了是讓他去送死。

事情的起因是在一個月前的7月7日,在華北方麵軍紀念支那事變(盧溝橋事變)六周年的記者招待會上,宴會上記者鈴木問竹崎忠誌:“日軍進入中國大陸作戰已經六年,還看不到結束戰爭的希望,你對此有何看法?”這一天,正好是竹崎的一對雙胞胎兒子降生,他高興地破例喝了不少酒,鈴木又是他的小學同學,保證這些談話隻是私人意見交流,不發表於報端。於是他坦率地談了自己的看法,認為南京的中國派遣軍司令部是個低能、缺乏遠見的指擇機關,隻能應付日常事務和解決一些戰術性問題,而對長時間日中兩軍處於相持僵局這一戰略性問題,拿不出好辦法,致使日軍大部隊長期在華師勞無功,財政因此而枯竭。接著,他又談起石原莞爾的大亞細亞主義,對石原的軍事理論和戰略眼光大加讚賞,說什麽“先覺的導師(石原)對事務的觀察方法,對中國、滿洲、東亞的思維方式,使我從權益思想到道義思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見識的不同,就有這麽可怕的力量。”根據石原的看法,戰爭要見好就收,一旦越過了勝利的極限點就是失敗的開始。要解決中國問題,要麽集中全力給中國以致命一擊,要麽拿出決然的政治決心,作出重大讓步從中國撤軍。但高層軍閥目光短淺,隻會製造問題而不能解決問題,致使帝國陷入無法自拔的戰爭泥潭。所謂“軍人的責任就是化不可能為可能”(此話為東條英機的名言)實在荒謬之極!

竹崎的這席話不但讓鈴木聽得頻頻點頭,也傳進了旁邊坐著的“滿映”(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會)職員的耳朵裏。此時“滿映”正準備借支那事變六周年之際拍攝一部宣傳片,他的話很快讓“滿映”的社長甘粕正彥知道了。

陰謀策劃九?一八事變的石原莞爾應該說是少數幾個“懂得”怎樣進行侵略的日本將領。此時石原因政見不同,與內閣首相兼陸軍大臣東條英機不和,已被迫退出現役,但依然在繼續搞他的“東亞同盟”,發表反東條言論,有一次甚至在京都大學公開宣揚:“敵人不是支那人,也不是美國人,敵人是日本人!正是那些被自己的野心和功名心驅使、拿著武器的東條英機、梅津美治郎之輩才是日本的敵人,他們是世界的敵人,他們全都該槍斃。”這讓東條十分惱火,下令取締“東亞同盟”運動,並派憲兵監視石原,一些與石原有關的人也受到牽連。

竹崎的這些話不但吹捧了東條的政敵石原,而且明顯有攻擊東條內閣當局的意思。甘粕正彥是東條英機的心腹,參與過九?一八事變,憲兵出身的他,對竹崎的這種“異己思想”十分**,認為華北方麵軍司令部裏居然有這樣的參謀實在不可容忍,便立刻告訴了東條英機。東條得知後很生氣,他是個器量窄小又刻薄的人,石原莞爾畢竟是“滿洲事變英雄”和“前陸軍中將”,他還不能做得太過分,而竹崎忠誌不過是個小小的陸軍中佐,還治不了他?“把這家夥派到最危險的戰場去就老實了!”

得罪了東條英機這樣的實權派人物,後果可想而知。

岡村寧次得知這個調令後也很驚訝,對竹崎說:“你這樣的人才放在中國戰場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把你派到那邊去,實在是說不過去!我去跟參謀本部說說,他們也許會賣我的麵子。”

竹崎鞠了一躬,說:“謝謝司令官閣下的好意!不必了,軍人應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既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就由自己一人承擔好了,他不想把岡村將軍也牽連到此事中去。

同事都知道竹崎此去九死一生,紛紛前來送行。竹崎神態如常地和大家開著玩笑,說:“熱帶雨林是個奇異的世界,很多東西在日本是無福見識的,這次也是個機會嘛。我帶上了畫紙和畫筆,回來時一定把最好的風景呈現給大家。”這是故作輕鬆的大話,他喜歡繪畫,所到過的滿洲、華東、華北,都留下過寫生的筆跡,但此次遠行,卻是抱定“從清正石垣躍下”的精神赴死而去。

他把自己多年積攢的沾滿著中國人民鮮血和日本勞工血汗的“皇軍薪俸”分為兩半,一半給了老母,一半給了妻子,將剛出世的兩個兒子以“昭和”的年號分別取名為“昭彥、和彥”,給在日本的三弟廉誌和滿洲的四弟武誌留了訣別信,乘飛機從上海出發,轉道菲律賓,向著波濤滾滾的南太平洋飛去。

1943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發生曆史性轉折的一年。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四大戰場中已有三個戰場,即蘇德戰場、北非戰場和太平洋戰場從總體上扭轉了被動,開始了從戰略防禦轉入戰略反攻。日軍自瓜達爾卡納爾島慘敗後,這年4月,聯合艦隊總司令山本五十六大將被美機伏擊斃命於布幹維爾島,預示著日本國運從此無可挽回地衰落。呆在中國的竹崎還沒有多少體會,一到烈日炎炎、充滿著屍臭的南方戰場就有了切身感覺。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國際大**的改變必然會影響到中國的抗日戰場。1943年這一年,盡管日軍仍在進行掃**,但次數和規模已不如往年。1937年後,日軍為替換下在第一線作戰的甲等野戰師團,建立了30字號的乙等師團擔負治安任務,隨著太平洋戰場的節節敗退,日軍損失慘遭,兵力捉襟見肘,不得不從關東軍及關內的侵華日軍中抽調兵力填補南方戰場,如第32、第35、第36師團這樣的治安師團原來都是八**軍的老對手,也被陸續抽調到太平洋戰場。華北八**軍敵後根據地的軍事壓力逐漸減輕,開始走出困境。

在過去的1942年,陽山根據地在日偽的殘酷掃**下艱難地堅持了下來。根據地在政治上進一步改善了**黨和民主政府的建設,調動抗日軍民抗戰和生產的積極性,鞏固了根據地社會的抗日秩序;在經濟上實行自力更生,開源節流,貫徹減租減息,實行精兵簡政等一係列政策。獨立團內部加強了政治學習,以官兵一致、軍民一致為政治工作的基本原則,開展了擁政愛民、尊幹愛兵運動,增強了軍民團結,改善了官兵關係。1943年春節前後正是最艱苦的時期,獨立團每人發了兩斤玉米過年,戰士們隻留下半斤,寧願自己挨餓,將兩千斤玉米全捐給了根據地老百姓。一位老人家高舉雙手哭喊著:“軍隊不和民爭食,真義士啊!”通過幾年的敵後戰爭,特別是這段最危難的時期,老百姓真正認識到了八**軍是堅決抗日的隊伍,是人民的子弟兵,軍民之間更加貼心。

1943年上半年,經過幾次反掃**戰鬥和伏擊戰,獨立團打了好幾個漂亮仗,繳獲了大批武器彈藥和給養,局麵大為改觀。此時的獨立團,已經壯大為一支軍、政素質都過硬的主力團,其敢打善戰的名頭不光是山東軍區內部,就是日偽軍也多有耳聞。

陽山根據地還學習冀中平原抗戰經驗,動員軍民大挖抗日溝和地道,改造地形。到1943年,抗日溝、地道相輔相成,像蛛網一樣四通八達,基本上做到村村相連,村口則築有相互交錯的短牆,短牆上留有射擊孔,從村外看不到村裏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