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次八**軍的攻城火力大大強於過去。一是使用了十門由土炮改進的“霹靂炮”,這種炮長五尺,裝火藥兩升,炮口處有裝彈嘴,一次可裝入鐵片鉛彈數百枚,分次發射。八**軍將土炮拉進一人深的壕溝架設好,雖然炮身笨重,精度差,但殺傷範圍廣,轟鳴聲中,城頭上碎片紛飛,日軍被打得頭破血流。
城外遠處的小山上,圍觀人眾如潮,毫不在乎即將到來的雷雨,八**軍的炮火每擊中一次城牆上的目標,人群便發出一片歡騰,八年來的鬱氣似乎在今天一掃而空。
獨立團還有一件厲害武器,那是一挺12.7毫米口徑的M2 勃朗寧重機槍。這挺機槍是從一架墜毀的美國飛機上拆下來的,在獲救的美國飛行員的指點下八**軍掌握了射擊要領。獨立團將它對準城頭上的工事射擊,壓製日軍的機槍火力。M2 重機槍有效射程一千八百米,最大射程超過七千米,能在日軍“歪把子”(大正十一年式機槍)的射程外從容開火,其威力可以殺傷裝甲目標,更是遠超日本機槍。開火後隻聽“通通通”聲響,一條火龍呼嘯著直撲而去,那些裝滿泥土的沙袋立刻就被子彈無情地撕開,沙土和破碎的布片四處飛揚,貌似堅固的防禦工事眨眼間就散了架!躲藏在工事後的日本兵被打得頭斷軀裂,血肉橫飛。高克平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奶奶的,我們要早有了這玩意兒,鬼子也不用等到今天投降啦!”
可惜的是重機槍子彈有限,打了幾個長點射後就停止了射擊。
高克平和華連信認為,缺乏攻堅能力的軍隊決不是一支真正能令敵人膽寒的軍隊,幾次血的失利後,對這一點更是有切膚之痛,獨立團在這方麵可是狠下了一番工夫,洋武器、土辦法,隻要能想到、能做到的,都拿來為我所用。
風起了,槍炮聲也越來越近了,孫家院子裏擠滿了一百多攜帶著皮箱包裹的日本婦孺,哭喊聲響成一片。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一聲霹靂響徹雲霄,竹崎猛然驚醒,他喊來了森岡大尉,命令立刻停火。
森岡和酒田等人大呼:“武士生不受囚虜之辱!我們寧可清白一死,以示日本男兒之氣節!”
竹崎給了森岡一個耳光,大吼:“混蛋,這是命令!你們要活下去,活著回到日本!這裏還有許多日本平民,帶著他們一起回到祖國是我們現在的第一任務!”
很快,城頭硝煙中樹起了一麵白旗,日軍派出代表說,兩個小時後將全體出城繳械。城外的軍民們頓時歡呼如山。
片刻之後,電閃雷鳴,大雨如注。
城內,日軍在大雨中舉行了軍旗奉燒儀式。全體人員整裝列隊,人人軍裝濕透,由掌旗官酒田康門舉旗,與護旗兵進至部隊的集合地,守備隊長森岡好江先令部隊上好刺刀,然後發出“向軍旗敬禮”的口令,竹崎忠誌率領全體官兵目視軍旗,士兵行舉槍禮,軍官行拔刀禮,致最後之敬意。這麵軍旗上寫滿了“武運長久、七生報國、菊池精神、雄魂不滅”等字跡,是曆經戰火考驗的象征,現在被澆上汽油點燃,火苗在雨中閃爍,忽明忽暗,軍旗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灰燼。此時軍號齊鳴,掩蓋了部隊中的抽泣聲,全場籠罩著一片淒涼、絕望之情。
儀式結束,竹崎做了簡短講話:“日本的未來,寄托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身上。雖然日本會進入一個艱難時期,但隻要堅定大和魂,隻要國家和萬世一體的皇室仍然存在,日本就會有再起的一天!”最後要求大家為振興日本、實現亞洲和平而加倍努力。
竹崎隨後回到居室換了衣服,拿出了那張的四兄弟合影照片,看了最後一眼。如今,櫻花下的四個人隻剩下他一人:二弟早在八年前就戰死於上海,三弟去年戰死在緬甸,幼弟在衝繩大戰中化身為飄零的櫻花……像這樣獻身的日本人有多少,他不知道,但他堅信,那些淒美凋謝的櫻花,來年春天一定會再次含苞怒放。
放下照片,他又拿出心愛的“秋廣”軍刀撫摸,以後再沒有機會帶刀出征了!
他在白紙上寫下了一句詩詞作為辭世留言:“肉軀縱曝武藏野,白骨猶唱大和魂。”這是幕末誌士吉田鬆陰臨刑前寫的《留魂錄》中的一句話,這代表了他此時的心情。
身為武士,就要死如櫻花綻放。
他腹部包上白布,正襟危坐在榻榻米上,雙手持短刀,低吼一聲,用力刺入腹部,然後自左至右橫切一刀。這時,劇烈的疼痛使得他臉孔變形,額頭上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殷紅的鮮血濕透了白布。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緊緊握住刀柄,再從下至上直拉一刀,完成了十字形切腹。
他沒有回日本,他原本就不準備回去!
站在他身後擔任“介錯人”的是獲得過劍道五段稱號的塚田準尉。塚田見竹崎已經完成了切腹,便舉刀一刀幹脆地將他的頭顱砍斷,以減輕長官的痛苦。
在另一間房子裏,森岡好江大尉頭纏寫著“必勝”字樣的白布條,也追隨著破碎了的大日本帝國迷夢而切腹自殺。擔任“介錯人”的士兵刀法欠佳,砍了幾刀也沒砍斷他的脖子,森岡忍不住大聲嚎叫起來。酒田少尉當下拔出手槍對準他的太陽穴扣動扳機,子彈將他的半邊顱骨擊碎,一隻眼球也被擊飛。
日軍隨即在院子的一角為竹崎和森岡兩人進行了火化。雨還在下,大風吹起,兩個自殺者的骨灰四處飛揚,其狀極其淒慘。幾個士兵匆忙用竹筷將灰白的骨殖夾起放進木盒中,餘眾一起垂首祈禱冥福。
自從明治維新以來,日本政府就非常重視教育,二十世紀初就普及了全民初級教育的日本已是世界上文盲率最低的國家之一,但在文化教育的同時,軍國主義思想的灌輸也造就了一批批思想狹隘、盲目忠君的戰爭狂人。軍國主義這把雙刃劍揮舞起來,兩邊都會沾上鮮血。如今,日本人終於品嚐到了他們自己釀造的苦酒。
雨漸漸停了。城裏的日本軍民打著白旗出城,走在前麵的酒田康門少尉向華連信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繳上了最高指揮官竹崎忠誌的佩刀,以示降服。
驕橫一時的日本侵略者,此時終於低下了他們狂妄的頭顱,降下了他們血腥的旗幟。
日軍交出的武器,計有步槍、馬槍一百九十支,輕重機槍十四挺,手槍二十八支,擲彈筒二十具,迫擊炮兩門,以及大批的彈藥。
此時,八**軍在山東進行的大反攻,已經控製了山東境內的津浦、膠濟、隴海鐵**,收複了除濟南、青島少數城市之外的山東大部分地區。山東省成為最大一塊抗日根據地,山東八**軍已經發展到了三十萬人。
高克平和華連信並騎返回陽山,雨後的天邊是一道亮麗的彩虹,火紅的晚霞如織如錦,一**上盡是夏收景象,華連信觸景生情,吟道:“姑嫂荷簞食,童稚攜壺漿。相隨餉田去,丁壯在南崗。”轉頭說,“老高,八年抗戰以我們的勝利而告終,以前付出的犧牲都沒白費,烈士們泉下有知,也會含笑九泉的。”
高克平開玩笑地說:“可惜老蔣不給我們發勳章啊。”
華連信“哈哈”一笑,說:“人民安居樂業,就是對我們最大的獎賞!”
回到陽山後,華連信提筆給母親寫信,想起原本幸福的家庭,如今卻家敗人亡,一時心潮起伏,情難自抑,隻可惜父親和大哥早死,未能看到令中國人揚眉吐氣的這一天。他看到連智托人轉交的武士刀,又想起二哥下落不明,不知是生是死,讓人好生掛念……他含淚寫好家信,一報平安,二請不孝之罪,言道革命尚未完成,不能在膝下盡孝,愧對父母養育大恩。
黨內文件已經指出,中國革命的首要問題是農民問題,也就是反抗地主階級剝削的問題。抗戰勝利後民族矛盾將退為次要矛盾,階級矛盾必然尖銳起來上升為主要矛盾。今後,代表不同階級利益的**黨和國民黨,很可能就中國未來之命運進行一場大決戰。文件說,八**軍、新四軍的廣大指戰員中,許多人首先是作為一個愛國主義者加入我們的隊伍,而不是一個布爾什維克,這和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有很大區別,因此必須做好他們的思想工作。
很快,獨立團就得到了命令:向東北進軍!團長高克平及不少指戰員都是原東北軍出身,得知這個命令後無不振奮。
華連信給全團指戰員做了動員報告,說:“代表官僚資產階級和大地主利益的蔣介石集團,是決不甘心看到人民武裝蓬勃發展的,他們已經把手從峨眉山伸過來搶奪勝利果實了。抗戰勝利並不等於我們的革命就最終完成了。斯大林曾說過:‘落後就要挨打’。自鴉片戰爭一百多年來的中國曆史無不印證了這一點。中國的落後是全方麵的,不光是軍事、科技、工業的落後,還有政治製度的落後,而且是最根本的落後原因!我們參加革命,就是要推翻中國這種落後的製度,建立一個民主富強的新中國!”
秋風颯爽、丹桂飄香的時節,獨立團在高、華的率領下進入了東北大地。**邊的一個小孩兒看著部隊很好奇,問高克平:“你們是哪裏的軍隊?你們從哪兒來的?”
“我們是中國軍隊,我們是從關內過來的。”
“中國在什麽地方?關內……是支那嗎?”
“這裏就是中國!”
“不,這裏是滿洲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