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到了,桑柔和可言坐在回家的火車上。
學生一開始放假,春運也緊接著開始。原本她們很開心可以和陌言一起回,結果陌言跟教授所研究的新軟件開發方案正到關鍵處,暫時抽不了身。兩個第一次春運期返家的女生苦等幾天後,連票都沒訂上,最後還是從黃牛販子那弄到兩張高價票。
“可言啊,你說回家要不要讓大人知道我和陌言的事?”聽到火車咯嚓咯嚓有節奏的聲音,桑柔的心跟隨著火車前進的步伐一陣晃**。
可言捂捂嘴巴,打了個哈欠:“喔喲,你緊張什麽?我媽早就巴不得你做我們家兒媳婦,你媽更不用說了,連我都天天聽她陌言長陌言短,一副定要把你推銷給我哥的架勢。”
桑柔想起兩位沒事愛拿小孩說事的媽媽,幹笑了兩聲:“還是不要讓她們知道好了,免得……這個寒假家犬不寧。”
說起來,韓家和桑家都是普通家庭,既沒顯貴的身份,也沒有萬貫家財,平日下班後,兩位媽媽沒事約著樓上樓下的鄰居一起搓搓麻將,兩家的兒女怎麽看都算是門當戶對了。
不過,可言故意白她一眼:“我們的媽媽那麽恐怖嗎?還好還好,我韓可言還沒有被圈入她們的目標中。”
桑柔噗嗤笑了出來:“可言,你還在暗戀那個李青揚?”
可言怔了下,小嘴一撇將目光調向火車窗外,“誰暗戀誰啊,桑柔小姐別壞我韓大美女的名頭。那家夥都有女朋友了,聽說還是中學時就談上的竹馬小青梅,我怎麽會喜歡他啊?”
已入夜,天色一片黑暗,車窗外麵什麽都看不到,隻看到寬大的玻璃反射出車廂內的情景。
桑柔見她明明對人家喜歡得緊,還不得不無奈地嘴硬,不由故意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是是,韓大美女加油,趁著大學時代一定要轟轟烈烈地談場戀愛才行!”
可言笑容裏似乎少了點興致,她幹脆閉起眼睛:“好啦,今天擠車太累了,得閉上眼睛休息會。”
桑柔回想起她們大包小包被人潮硬擠上車的情景,仍然覺得恐怖。都說中國人口多,在這春運初期可完全感覺到了,車廂內好多民工也趕著回家,站的,靠的,挨挨擠擠,一臉疲憊,她們倆好歹有個座位,已經很幸福了。隻是這樣的回家旅途,要是陌言也在該多好啊!
*
當原哲從南京的老家回到學校時,隻趕得急參加本學期的學科考試,然後就開始放寒假了。從莊浩然向他大力推崇自己精心策劃的追女計劃後,說絲毫不受影響是假的,回到學校總有那麽一種盼望,但盼望終究變成了失望——桑柔回家過年去了。
莊浩然一拳落在他的肩頭,瞪著眼說:“看你錯過了大好機會,冷落佳人。明年春天你要是再浪費有利資本,別怪兄弟我趕鴨子上架。”他的話語有些奇怪,但目光裏的希望大約是自己落敗,非讓兄弟頂上,就不要可愛的桑學妹落入外人手中才甘心。
原哲拿開他的拳頭,不置可否。眼前晃過桑柔的身影,想起兩次見識到她醉酒的模樣,唇角不覺露出微笑。不過,這次匆忙回家,是為了明年出國留學的事情,他爸爸是市委的處級幹部,媽媽是一家私企的經理,前年有著優越家世的堂兄去了美國斯坦福大學,所以他也成為下一個被送出國門的目標。
原哲對這些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並不崇尚,不過也理智地認為外國確有某些製度或技術方麵比自己祖國要先進,所以他也希望去最發達的美國學習學習。妹妹的不幸夭折讓他堅定地走上學醫之路,希望將來能救死扶傷。所謂“師夷長技以自強”,去美國吸引點醫學領域新技術,將來回國為自己的同胞服務,在國內好好推廣一下所學。
話雖如此,連原哲自己都沒想到後來自己因為一個叫桑柔的女孩子,對他的美國之行影響如此大。
*
寒假隻有二十多天,過年竄竄門,走走親戚,老同學聚會,加上來回在車上奔波幾天,很快就過去了。
北京依舊寒冷,小河裏冰塊未融。桑柔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將行李箱往還沒打開鋪的**一丟,便匆匆出門去了。
她要去C大找陌言,這個寒假他竟然沒有回家過年,說是開發實驗沒有完成,直到大年前兩天想回卻已經訂不到車票了,於是去了教授家吃團圓飯。
如果桑柔知道自己去C大會看到這樣一幕的話,或許她不會那麽衝動。好不容易打聽到某教授住在學校的教工宿舍住址,她剛跟門衛谘詢了一下,就看到一個熟悉的挺拔身影正往外麵走來。他不是一個人,旁邊還有個笑容甜美嬌俏的女孩,那女孩子桑柔再熟悉不過——賀嘉美。賀嘉美裹著長長的鵝黃色風衣,一條紅色的長圍巾被人吹得飄揚,那個男生一臉溫柔,伸出雙手為她將圍巾往脖子上又繞了一圈……
眼眶突然發熱,很酸澀。
桑柔僵立了好一會,幾乎忘記了呼吸,直到他們有說有笑快要走到門口,才驚慌地轉過身,飛快地躲進門衛室。
她的心好痛,被針紮得好痛。可是,她為什麽要躲?她是他的女朋友啊!吸吸鼻子,她準備走出來假裝來個不期而遇,身後傳來門衛疑惑的問話:“這位同學,你不是要去找賀教授嗎?”
賀教授……賀教授,她怎麽沒有想到陌言的導師原來也姓賀。
“同學你有什麽事嗎?”
“呃……沒事,突然有點冷,先進來暖和一下。嗬嗬,大叔不會介意吧?”桑柔擠出一抹笑,已經分不清漂浮在心頭的是什麽滋味了。
如果說一場完整的愛情必須要經曆酸甜苦辣各種味道的話,桑柔恐怕都算品嚐過了。寒風刮著她的臉蛋,她僵硬著雙腿慢慢地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著該怎麽去求證事實的真相。
“桑柔?”好聽的聲音從風中傳過,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又是一陣驚問,“出什麽事了?你怎麽哭了?”
哭了嗎?桑柔下意識地摸摸臉頰,果然濡濕冰涼。她眨眨眼睛,慌忙笑著說:“這北京的天氣真討厭,這種天氣還風沙大,把我眼睛都要弄壞了……”大約是太急著掩飾,眼中又蓄上了水花,她抬起眼注視著麵前一臉關切的男生,那雙她認為極好看的黑眸充滿疑問,這才驚覺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
他們並肩走在寬闊的林蔭路上。
“你怎麽也到C大來了?”桑柔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好象上大學以來每次最狼狽的狀況都會遇到他……
“有個老鄉在C大,念建築係。”原哲竟也有幾分不自在,因為剛剛看到桑柔時,才發現自己這段日子以來,一直在不知不覺中想著她。
他們一路慢慢地走著,邊走邊聊,聊起回家擠車的事情,聊起家鄉過年的習俗,聊到了各自的朋友……很快就回到了E大校園。
原哲看起來溫文儒雅,倒是個不失幽默的家夥,見桑柔眼皮微紅,連說了幾個笑話,終於讓正承受酸痛苦悶的女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們第一次這樣聊得很愉快,隻是時間太短暫,當她揮揮手獨自走向女生宿舍的時候,原哲修長的身影還在風中佇立了好一會。
*
回到宿舍,桑柔煩躁地坐在**發了半天呆。她是因為想念陌言才提前回來,李安雅她們這會正在趕著擠火車呢。一口氣喝了大杯水後,她鬱悶地把可言Call了下來。
可言聽了桑柔的表述,舉著手指頭替陌言發誓道:“我哥絕對是喜歡你的,那個賀嘉美我調查得很清楚啦,是我哥導師的女兒沒錯,不過我哥跟她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你就放心好了。”
桑柔睨向她:“原來你早知道賀嘉美是賀教授的女兒?”
可言撇撇唇:“還不是怕你多想嗎?本來就無關緊要,反正我哥對她沒感覺,她也不可能喜歡我哥。就算你湊巧看到什麽也應該相信我哥才對。”
桑柔霍然起身:“他是你哥,你就知道幫他,萬一是真的呢?他過年都住賀家。”
可言見她真生氣,皺起眉頭拉拉她的衣服:“小柔,你看電視裏經常演的女主角常常湊巧看到什麽不好的場景,誤會了男主角,然後痛得個死去活來才發現是誤會。所以,你可別誤會我哥。”
桑柔轉過身:“那是電視,生活中哪有那麽多碰巧?”說完,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怔愣了一會,飛快地甩甩頭。她想到了自己跟一個叫原哲的家夥好幾次都極度碰巧呢。
世界上的確會有很多巧合的,比如說桑柔正在這頭生悶氣,可言極力勸說的時候,韓陌言恰巧打電話過來了。他笑嗬嗬地約兩大美女晚上一起吃飯,一是表達歉意,二是所謂的接風洗塵。
愛一個人,總是很輕易原諒他,尤其是對方一臉無辜又誠摯表明決心的時候。桑柔是個倔脾氣,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會如此輕易就相信了陌言飯桌上的解釋。
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哥,你過年住賀教授家?”可言問。
“恩。實在買不到回家的車票了,教授說由他負責我們過新年,所以另外兩個師兄也一起住他家了。”陌言笑答。
“陌言,原來……賀嘉美就是賀教授的女兒啊?”桑柔遲疑了一下。
陌言笑著看她一眼:“對啊,我以前沒告訴你嗎?嗬嗬,話說曾經我還幫過這丫頭追過男朋友呢。”
“這麽說她現在有男朋友?”
“那當然啊,難不成你以為我這帥哥白出馬了啊!”
可言看了看桑柔的臉色,笑嘻嘻道:“自己誇自己,哥哥還真不知道臉紅。”
“怎麽?難道你丫頭對哥哥變心了?”陌言拿起一串烤雞翅,遞到桑柔的盤子裏,“你最愛吃的,這家店的燒烤做得不錯。”
“好吧,哥哥你這麽優秀,要是有別的女孩子喜歡你呢?怎麽辦?”可言故意問道。
陌言突然變得認真:“這是個嚴肅的話題,我可以慎重地在桑小姐麵前回答——哪怕有女孩子倒追韓陌言,韓陌言也不會接受,因為他的心裏隻有一個叫桑柔的女孩!如果還有異議的話,歡迎給本人貼上桑氏標簽。”
“哇!哥哥你好浪漫哦,嗚……你為什麽要是我哥呢?”可言誇張的表情讓陌言和桑柔對視一笑,一切悄然化解。
真心相愛的人若真發生了誤會,或許沒有一句刻意的責問,沒有一句刻意的解釋,但他們會堅定相信,對方的愛是經得起考驗的。
可是,這個世界上,愛情要經受的考驗總是有了第一次,就會繼續有第二次……
*
新學期開始了,桑柔和可言全心投入到自己的專業學習中去,設計服裝是她們中學以來的愛好,當初報考大學時也是左思右想,既想挑一個與陌言在一起的學校,又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專業。E大的專業又多又雜,是名副其實的綜合大學,不過學校的素質卻是不容質疑。跟C大一樣,從這所院校畢業出去的學生將來找工作時,學曆上都有一定的優勢。
日子進入了忙碌而充實的軌跡,桑柔和宿舍的女生們打成了一片,她的作息也很規律,白天積極學習、參加學校活動,晚上是與陌言溫馨熱線,周末則是牛郎織女的鵲橋相會。
讓人沒有察覺的是原哲和莊浩然兩個醫學係的優秀男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在桑柔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多。似乎從那夜桑柔拒絕莊浩然之後,他們的相處反而變得坦然和輕鬆。桑柔沒有了心理壓力,莊浩然也是個讓人敬佩的男生,拿得起放得下,坦坦****。隻是,桑柔從沒有想過,他們的每次出現看似無意,代表卻不僅僅是所謂的緣分而已。
漸漸地,她發現原哲真是個容易相處的人,跟他在一起可以什麽都談,無拘無束很輕鬆。
有一次,桑柔出門忘記帶傘,回來正好碰到下大雨,她躲到公交站等了半天,最後拿出手機從姓名簿裏查找,首先想到的是陌言,搖搖頭,陌言不跟自己同校,這會肯定又在實驗室,於是手指按下了另一個號碼。
當原哲舉著雨傘趕來的時候,發現這個纖瘦的女孩大半個裙擺都濕透了,冷得直打寒顫。他毫不客氣地以屈起的食指敲上她的額頭,罵道:“桑柔笨蛋,你沒有聽這幾日的天氣預報啊?就算沒聽天氣預報,也該會看雲識天氣啊!”
桑柔抬頭,咬咬唇像隻可憐的小動物:“我……忘記了嘛。”
他歎口氣揉揉她的額頭,目光裏有著不易察覺的憐愛,沉聲道:“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孩子,精明的時候比狐狸還狡猾,笨的時候怎麽跟智障一樣……”
桑柔剛想瞪眼回敬他,他已拉起她,將雨傘塞進冰涼的小手中,“走吧!馬上回宿舍換身衣服,我看你是沒病找病受了,這種天氣還出什麽門。”
“原哲,我發現你其實真的很羅嗦也!”桑柔撐開雨傘,回頭大聲地說道。
*
春末,百花依然開得燦爛,樹下微風吹拂。
桑柔抱著幾本書輕鬆地走在出校門的林蔭路上,突然看到一個高瘦的男生走在前麵,那不是原哲麽?她揚起嘴角追了上去,將書拍向他的手臂,笑道:“Hi,帥哥,去哪啊?”
他真是帥,怪不得每次李安雅看了都要犯花癡,流著口水呆愣半天回不過神。桑柔笑意盈盈打量著他,其實他打扮很普通,一條簡單的牛仔褲,上身是白色T恤外套一件棉質的休閑襯衣,可看起來就是有種時尚又穩重的味道,用王依亭專業的眼光來看,就是這男人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麽都有氣質。
每次看到他,桑柔總是不自覺地在心底悄悄做了番比較,結論是原哲與陌言各有特點,平分秋色,若非早就將陌言愛了個死心塌地,難保自己不對這樣優秀的男生動心。
原哲也看看她的裝扮,皺起眉頭:“看你穿得像淑女,怎麽動作這麽粗魯啊!”
桑柔收起第N次對兩個男生無聊的比較,心底幹笑了幾聲。
“我們是兄弟嘛,兄弟麵前還做什麽淑女啊!”她頑皮地眨眨眼。
原哲很配合地裝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兄弟?我可沒有你這樣穿裙子的兄弟,我跟浩然兄才是親兄弟啊。”
桑柔又拿書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罵道:“還敢不認我?讓你瞧瞧無敵小柔的厲害!”
“行,我認輸行不?無敵小柔的威力太強大了,小生怕怕。”原哲邊說邊退開幾步,斜眉遙望著她,“不過……無敵小柔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兄弟能化為女朋友否?”
桑柔站住,彎著腰咯咯笑起來,仿佛他又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帥哥兄弟,你想要女朋友了?如果你懶得勾勾手指頭,那就讓無敵小柔為你代勞吧,隻要你說個條件,無論什麽樣的女生,我可以保證一天內將她送到你麵前。”
原哲挑挑眉,目光變得認真,真的思考起來。
“我對女孩子的要求呢……就你這樣好了。嗬嗬。”
“不行,無敵小柔就此一家,別無分號。”桑柔抱起書嚴肅地說。原哲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她都有點分不清了。看他突然認真的眼神,幾乎讓人不敢對視,該不會是對自己來真的吧?記得寒假回來後不久,她已經就拒絕莊浩然那夜所說的話跟他解釋了啊。
原哲仍然盯著她,輕笑道:“就此一家,不能就此掛上原某人的招牌嗎?”
桑柔給了他一個大白眼,嗬嗬笑道:“晚啦,已經有人掛上招牌啦。嗬嗬。”說完低頭看了看手表,喔了一下小嘴,加快了步子往校門口走去,“我得趕時間了。下次再說吧。”
“你要去哪?”原哲不由自主追上了幾步。
桑柔回頭擺擺手:“去C大約會。噢,一直忘記跟你說啦,我喜歡的那個男生就在C大哦,嗬嗬。”
我喜歡的那個男生就在C大……
原哲注視著她匆忙離去的身影,回想著這句話,心口隱隱有絲酸澀冒了出來。
怪不得她常去C大,怪不得她沒每次去C大都會穿裙子,怪不得她跟他在一起這麽久,她隻是樂嗬嗬地以“兄弟”來稱呼自己,還拚命將他介紹給其他呆愣的女生……原來她心中已經有了喜歡的男生,那男生就在C大。
這兩個月,他怎麽就沒發現呢?怪不得浩然常教育他要對桑柔觀察細心點,多了解她;要抓住時機,早點表白否則會讓人捷足先登。沒想到她這麽一句話,就可以將兩個月來快樂的相處打進冰冷的地獄。
原哲突然有點傷心,有點猶豫,不知道還該不該繼續這樣下去。
莊浩然聽說後,瞪大眼睛斥責起來:“我說原哲兄,遇到感情你腦子怎麽就反應遲鈍了呢?她有喜歡的人了又怎麽樣?問題是現在你也喜歡她啊!聽好了,專家建議:第一你該查清楚那個C大的男生怎麽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第二你絕對不能放棄,表白的機會要繼續爭取,放棄了機會一切就等於零。這年頭,結了婚還可以離,你怕什麽呢!”
原哲用心地聽著,然後也狠狠地瞪回他:“越說越沒有道德感了!人家要是結婚了,你還會去做第三者插足這麽沒品的事啊?”
莊浩然哈哈笑道:“插足又怎麽了?記住一句真理——愛情至上,愛情至上啊!哈哈。”
這夜,原哲思索良久,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起前幾日家裏打電話來,說美國那邊的學校已經聯係好了,出國手續正在辦理,大約一個月後就可以順利拿到簽證……所以,他今天才笑著試探她,他想說如果她願意做自己女朋友,那他就暫時不出國,努把力繼續攻讀本校碩士多陪她幾年。可是,她竟然這樣拒絕了他,他連正式告白都沒有,就這樣失敗了嗎?
突然翻身坐了起來,對麵**的莊浩然打著哈欠抱怨道:“老兄幹什麽?你一個晚上不睡,打擾到我思念外語係的玫瑰佳人啦!”
原哲肯定地回答:“我想好了,不能就這樣放棄!”
*
結果,半個月後,真正讓原哲下定決心推遲出國的原因,不是因為自己的告白發生了效力,而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生氣勃勃的桑柔黯然神傷的模樣,他無法就此離去。
那天傍晚,事情發生得真讓人意外。
接到她的電話,他立刻趕到學校操場一角的草地上,天色很暗,她的臉色更暗。尤其是她還手中還抓著一瓶透明包裝的勁酒,竟然已被喝了一半,此時,完全可以看出喝酒的丫頭已經醉得七葷八素了。
“無敵的小柔遭受到什麽打擊了?”原哲將那瓶酒扔得遠遠地,開始想象等會是否又要背她回宿舍的遭遇。看她無神的臉色活像失戀了,心中隱約猜到能讓桑柔這副模樣的人,隻有那個傳說中的韓陌言。
桑柔吸吸鼻子,沒有哭,小腦袋開始東倒西歪掛在脖子上。
“你說世界上怎麽有這種壞女生……明明自己有男朋友,也知道別人有女朋友……偏偏就想拋棄自己的男朋友,去搶別人的男朋友,還死皮賴臉地說她就是喜歡他……”
原哲聽得有些發暈,分不清她講的是誰跟誰,不過心下一猜,尋思著是不是這自稱無敵的家夥遇到了情敵,對方要搶她的心上人?
“別人喜歡是別人的事,你在意什麽?兩個人隻要真心相信對方,愛著對方,即使有十個第三者,也插不進半足的。”他理性地分析道。
桑柔用力抓了一把草捏在手中,哼道:“哼,問題是我跟他沒有時間常再一起啊,而她和他卻可以天天相處……”
原哲注視著她蒼白的小臉:“所以,你動搖了?沒有信心了?”
“我哪有……我永遠都不會動搖,也會一直充滿信心!”說著她就要站起身來表明一下決心,可是腳一軟,身子斜斜地倒了下去。
“可是,你的眼睛告訴我不是這樣。你根本缺乏信心。”原哲大手一伸,她順勢歪倒在他懷中。注視著她皺眉痛苦的表情,他也不想刺激她,但是一見到這醉鬼般的模樣是為了另一個男人,心頭就抑製不住地燃起一簇火苗。
醉酒的丫頭費力睜開雙眸,隻看一雙極為熟悉的深邃眼睛,她不假思索地捧起他的臉,捏了捏含糊地埋怨:“誰說我缺乏信心……胡說,你的眼睛也告訴我……你在胡說……其實你也很喜歡我的,對不對?”
原哲定住身子,忘記了動彈。她醉眼迷離,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是很喜歡她,每天腦子都想著她,好象差不多是愛上了她……但是她怎麽能這樣醉熏熏地說起來。
桑柔眼前發暈得厲害,努力牢牢地盯住他的眼睛,然後雙手用力一勾,主動湊上他的唇:“韓陌言……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吧……我相信你,嗬嗬……”
聲音消失在他們緊緊相貼的唇邊。她明明手腳無力,卻將他勾得死緊生怕放鬆一點,她柔軟地雙唇侵襲著他,不理會他僵硬繃直的身軀,將靈活香軟的舌尖探入他的口中。熱血刹那衝上他的腦門,上帝,活了二十多年,他最最寶貴的純潔竟然再一次被這個醉酒的女孩給奪走了。
不過一秒間,原哲就反客為主掌握了主動權,他細細地吻著她,略嫌粗魯地吻著她,從不知道接吻是這樣一件驚心動魄的事……直到氣喘籲籲感覺到她小手開始捶他肩頭的時候,才放開她的唇。
天氣已黑,遠處的教學樓亮著燈,他抱著她坐在操場的一角,沒有人注意到剛才這裏發生過多麽激動人心的親密。
這一次,原哲沒有直接背她回宿舍,而是靜靜地抱著她坐在草地上。那半瓶勁酒比前兩次的啤酒威力大得多,這個神奇的“多啦A夢”小姐連回味剛才接吻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倒頭沉睡。鼻間聞著她參雜著酒味的馨香,他將外衣披在她的身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暗暗下了決心——暫時不去美國了,他會多陪她一點時間,以後隻要他在她身邊,就絕對不允許這丫頭再沾一滴酒!
*
桑柔一覺沉睡過去,壓根沒有清醒的打算。原哲靜靜地摟著她,心頭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喜有樂有酸有甜,還有隱隱的就要破繭而出的悸動。終於明白為何那麽多同學都早早拍拖,交了女朋友,原來愛情真是一件讓人激動又迷亂的事。
他想自己定是愛上她了,否則怎會見她微笑時,自己也心情大好,見她皺眉憂鬱時,自己會忍不住擔心?更重要的是,聽她笑容滿麵半是嬌羞幸福說起另一個男生名字時,他頓時覺得被人推進了冰窟,從頭冷到腳,心還泛起難以抑製的酸澀,有人將那種感覺稱之為“嫉妒”,嫉妒的滋味卻久久難以趨散。
她有喜歡的人了。
她喜歡的人在C大。
她喜歡他很久了,願意為他做一切。
那是他的男朋友,她為他笑,為他哭,為他醉酒……
原哲皺起眉頭,此刻正有一把大鋸在心中拉扯。小柔有了男朋友,自己要爭取嗎?自小所受的教育告訴他,君子不奪人所好,君子不強人所難……可是,真要壓抑自己的情感遠遠看著她嗎?
“陌言……”陷入睡夢中的桑柔突然囈語一句,原哲的懷抱僵了僵,低下頭不小心觸及她冰涼的臉頰,某樣濕濕的東西從她臉頰淌進他的心裏。
陌言?是她喜歡那個人麽?看她緊蹙的眉頭,他突然決定——不能就這樣放開。如果那個她喜歡的男生讓她如此痛苦,那他就用自己的喜歡來嗬護她的快樂。
一串清脆的鈴聲從她羽絨衣外套上傳來,原哲見她沒半點反應,隻好將那手機掏了出來。
“喂,你這家夥去哪了?教室不見人,宿舍不見人,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快點回來!”可言像個噴火女王,開口劈裏啪啦火藥味十足。
原哲一時愣住,不知道怎麽回答。
可言今天心情似乎不好,讓人很難想象她平時優雅的樣子。“喂,桑柔!你聽到沒有?說話啊!馬上回來,我哥在等你!”
可言的哥哥?他在等小柔?原哲心底飛快地閃過疑惑,開口道:“喂,可言嗎?”
明顯聽到那邊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是極度吃驚的聲音:“你……你是誰?小柔呢?”
“我是原哲。”原哲好聽的聲音淡淡地透了過去,可以預想可言現在的表情,他不知道桑柔今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可言肯定知道。然後他聽到一個男聲在那邊低問“小柔怎麽了?”,抓了電話的手指緊了緊,原哲驀然明白了什麽。
“原哲?小柔和你在一起?麻煩你讓她接電話好嗎?”可言的聲音柔和下來。
原哲看看在自己懷中兀自沉睡的女生,說:“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啊?她在做什麽?她……”可言話沒說完,電話被人奪了過去,隻聽一個溫文但隱含焦躁的男聲透過來,“小柔在哪裏?”
這個男生——就是小柔口中的陌言,韓可言的大哥吧。原哲將手臂緊了緊,聲音沉了幾分:“你是小柔的男朋友?”
韓陌言怔了怔,反問:“你又是誰?這麽晚了,小柔怎麽跟你在一起?”他的語氣酸意很明顯,也有不自覺透露的驚訝。
從跟小柔拍拖那天起,不,應該說從知道小柔喜歡自己那天起,他就從來沒懷疑過她的堅定,因為無敵小柔是個十分執著的女孩子。在這一方麵,她跟他一樣,隻要確立了目標是不會輕易動搖的。所以,既然小柔喜歡他,他也可以很篤定她不會對別的男人有心思。可是,這個叫原哲的男人是誰?他從未聽過。為何今夜她突然跟自己鬧別扭,然後就去跟這個原哲在一起?
原哲聽出來了,他已經開始在眼前猜測小柔喜歡的男生的麵容。“她喝醉了。”短短的四個字,讓韓陌言震動了一下。
“哥,小柔怎麽了?”又聽到可言在那邊著急的聲音。
原哲突然很想見見韓陌言,“你們在中心花壇旁等我,我這就帶她過去。”他掛了電話,看了看屏幕的時間,還差半小時十一點,到時候學校宿舍就要關門了。
桑柔窩在他的懷中,大約是風冷的緣故,小腦袋不禁又往他身上靠了靠,淡淡的酒氣繚繞著他的鼻息,讓人心跳加速。原哲雙眸暗了暗,緩緩俯頭,往她額頭印上一吻,歎道:“我該不講究原則去追求你嗎?先去看看你喜歡的那個人吧,如果他真的也很喜歡你,我就……祝福你們。”
他扶著她站起身來。桑柔隻感覺到冷意滲了過來,迷迷糊糊打了個寒顫,低低喚出:“陌言……不要……”
原哲心裏說不出的沉重,小心地將她移到背上,如同前兩次一樣,背著這個意識朦朧的女生朝中心花壇方向走去。這一次的感覺,有點不同,她的臉頰緊貼著他的後背,呼吸似有魔力一般穿透過他的衣服困擾著他。他的步子有點躊躇,想走快點去看看那個“陌言”,又怕走快點就是快一步將她送到“陌言”麵前,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這樣背她……
*
韓家兄妹站在花壇旁,花壇中心的噴水池已經停了下來,夜風吹拂,四周比較安靜。可言抱著自己的雙臂,腳步不安地跳來跳去,仿佛在趨散微微的寒意。陌言沒有出聲,一隻手靜靜地插在褲袋裏,身子斜靠著花壇旁粗壯的大樹,目光不住地向四周打量。
“那個原哲你認識?”按捺不住,他低低開口問妹妹。
可言停下蹦跳,也將視線對轉向被樹枝遮在陰影裏的大哥,“哥,你先回答我,你跟賀嘉美到底怎麽回事?”
陌言愣了一秒鍾,看她一眼:“嘉美?她是導師的女兒,怎麽了?”
可言站到大哥麵前,仔細審視著他英俊的麵容,認真地說:“哥,你是真不知道嗎?那個賀嘉美喜歡你,所以才常在你身邊,而小柔今天肯定是吃醋了!”下午小柔開心地去C大找大哥,不到一小時就回來了,還滿臉鬱悶,她怎麽問小柔都不說,隻忿忿地丟下一句“賀嘉美跟你大哥有問題!”不一會小柔就自己跑出去了。
陌言皺起眉頭,“誰說的?”
“誰說的?小柔親口說的,賀嘉美跟你有問題!所以她今天生氣了。哥,小柔對你那麽好,你可不要……”
陌言打斷她:“別胡說,我跟賀嘉美啥關係都沒有。我喜歡的隻有小柔,她怎麽能如此不相信我?”
可言拍拍他的肩頭:“哥,你學習厲害,女人的心思你卻不懂。小柔是吃醋,她越是喜歡你就越在乎你身邊的女人。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再說那賀嘉美你能確定她對你沒意思嗎?”
“人家有男朋友。”正說著,隻見不遠處的路燈下出現一個身影,確切地說是一個男生背著一個女生的身影,女生長長的秀發垂下,被風不斷揚起,昏黃的燈光將她的發絲蒙上一層光暈。韓陌言注視著他們,眼眸在一瞬間收緊了起來。
原哲背著半睡半醒的桑柔慢慢走上來,一抬頭,看到花壇旁邊那棵大樹下的兩個身影。活潑美麗的韓可言身著牛仔褲配了件淺粉外套,亭亭玉立,靠在樹幹上那個穿白色襯衣的男人身形修長,雖然看不清他的臉龐,原哲可以感覺有兩道銳利的視線正投向自己。
可言看到大哥突然頓住的表情,緩緩回頭,果然看到熟悉的身影。十米開外,桑柔一頭美麗的秀發隨風飛舞,像夜色中的精靈,但現在可不是欣賞美麗風景的時候,可言大步跑了過去,急急問道:“原哲?天啦,小柔竟然醉成這樣子?”
原哲將桑柔軟軟的身子往上提了提,朝可言微笑:“是啊,她一喝酒就形象全無。”說完,眼睛朝樹下那個挺拔的身影瞟去。
此時的韓陌言隻覺得瞬間有一把火在胸間上升,他是她的男朋友,她卻被另一個男人背在背上。他們的姿態那麽親密,他分明看到原哲臉上流露的屬於愛憐的情感,眼前的情景直讓人血液加速跳動,那是屬於一種被人侵犯領地後的憤怒的征兆。他邁開長腿,大步迎了上去。
兩個差不多高大的男人對峙,燈光靜靜落在他們身上。他們的眼睛同樣狹長漂亮,目光深邃幽暗,在昏黃光線下看不分明,卻緊緊對視,投射出同樣堅定而複雜的光芒。
可言皺起眉頭,隱約嗅到空氣中一股莫名的冰冷,轉眼一看,第一次看到哥哥冷冽的眼神。再看原哲一眼,他已眨去眼中複雜情緒,正泛著溫和的笑容開口:“韓陌言。”
“原哲。”陌言點點頭,一接完電話他已從可言嘴裏了解一些情況,見原哲含笑的眼睛,他也將眸中的冷意迅速隱去。目光落在迷糊不醒的桑柔身上,那小妮子完全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仍沉浸在一片醉意之中。其實應該慶幸她不是喝醉了就喋喋不休的人,雖然會犯糊塗變得任性,但再多喝點隻倒頭就睡。不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剛才在操場的草地上醉意失態下,與原哲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原哲微弓著身子,那是被桑柔壓彎的,這家夥看起來苗條重量卻不輕,現在醉得全身如一團軟泥,全部重量都落在他背上。但他一點也不介意,一路走來時,好幾次衝動地想象就此一輩子背著她,感覺也不錯。
不過幾秒鍾,兩個男人的相峙局麵悄然發生了變化。可言豈能看不出來他們之間的怪異?原哲對小柔的心思多少可以猜到,哥哥對小柔也是非常在乎,兩個都很優秀的男人……哎呀,這是小柔的榮幸麽?可言想打破這沉靜的氣氛,連忙伸手去扶安靜不吭聲的桑柔。原哲小心地彎低身子,輕聲道:“小心點下來。”
“小柔,醒醒啊!快醒醒……”可言輕拍著她的背。
陌言沉默著上前,走到原哲身旁,一手將軟綿綿的桑柔攬進自己懷裏,她的頭便老實地靠到他的肩頭。聞到明顯的酒味,他皺起眉頭,不悅又升了上來。
原哲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裏逐漸被失落覆蓋。看來,韓陌言也很在乎桑柔,他們之間可能是發生了誤會吧?再看桑柔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路燈下形成一道隱隱光暈,絲毫沒發現自己已從一個背上改落入了另一個懷抱。
“桑柔,醒來。”陌言拍著她紅彤彤的臉蛋,眉頭皺得更緊。桑柔小腦袋一歪,又靠向他另一邊肩膀。“桑柔……”陌言加重了語氣,他最不喜歡看女生過得瘋瘋癲癲,更別說喝酒醉成這樣了。
桑柔嘟嚕了一聲,模模糊糊不知道在說什麽,眼皮動都沒動一下。陌言又用手去拍拍她,桑柔晃了一下頭,罵了句:“不要臉!”又沉睡過去。
原哲的嘴角已沒有笑容,注視著韓陌言,之前考慮要追求桑柔的念頭硬是被壓了下去。他也皺起眉頭:“小柔喝醉就是這樣,等她睡醒了就好了。”
韓陌言聞言,猛然抬頭,“她常喝醉?”
想到桑柔三次相似的醉態,原哲轉向她的目光柔和起來,“那倒沒有,隻是上次朋友聚會正好碰到她,她被人勸著多喝了幾杯,也是這樣醉了。”
韓陌言將手臂攬緊懷中嬌軟的人兒,定定地對原哲說:“謝謝你,以後我不會讓她再碰酒的。可言,以後有這種事,應該早點通知我。走了。”
可言連忙點頭應答,知道哥哥最後一句話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原哲聽。任何一個男人在看到自己女朋友被別的男人親密地背回來,應該都會不舒服吧?哥哥是在吃醋麽?無疑他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權,小柔是屬於他的,即使是喝醉了也不應該假他人之手。
原哲眼眸一暗,動了動嘴角終於沒說什麽,半個小時前他也下定決定以後不讓她沾一滴酒的,可是韓陌言似乎比他更有資格這樣去限製。
可言跟在哥哥後麵,回頭朝站在路燈下的原哲揮揮手:“謝謝你哦原哲,給你添麻煩了。拜。”她望著哥哥緊摟著桑柔的姿態,心中無奈地念道:原哲,不好意思啦,或許你也很喜歡小柔,不過小柔的心裏隻有哥哥,她是屬於哥哥的。你那麽優秀,下次我韓可言為你介紹美女、才女都沒問題……
原哲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才舉步朝校門的公寓走去。夜風一吹,空氣中隱約還殘留著她唇邊醉人的香味,心開始飄忽空**,不斷墜落,一時被酸澀占據,還夾雜著說不清楚的疼痛。
抬頭望天,天空沒有星子,一片漆黑。
原來,他真的已經愛上那個無敵的小柔了。
*
宿舍要關門的最後兩分鍾,在守門阿姨狐疑的盯迫下,桑柔被韓陌言攬上了樓,回到宿舍。宿舍裏幾個女孩子這段日子早就熟識了韓陌言,光從桑柔口中就不知道聽過了多少遍,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候了幾句,便自動承接照顧醉貓的事務。韓陌言對大家感激地笑笑,禮貌地叮囑了幾句,才在熄燈的最後一秒鍾走出女生宿舍。
一路上,他暗著眸子,步子裏多了種沉重。
說起來,韓陌言從小就是個意誌堅定而執著的人,他若樹立目標便會堅韌不拔去爭取,他所認定的事物也從不輕易改變。小學時他成績並不好,常被老師批評同學嘲笑,終於有一天,他在堅持閉關近乎廢寢忘食的努力後,期末考試的語文、數學兩門成績都進入了班級前三名,讓全體師生都跌破了眼鏡。
其實對待桑柔,在她高中時期他就已經喜歡上這個鄰家小妹妹,她單純美麗、熱情可愛,少男少女青春萌動的心,讓他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向她表白自己的心跡。
然而,那時候她才高二,通過艱辛努力才考上C大的他很清楚早戀對女孩子學業的影響,尤其是桑柔這樣對學習缺乏定力的女孩子,極可能因此耽擱了學習。他更清楚,像他們這樣平凡家庭的孩子要想將來過上理想的生活,讓父母頤養天年,能給自己的愛人創造出幸福寬裕的條件,考個好大學,找好奮鬥的階梯是最實在的出路。所以,他用極大的意誌力控製自己,不向桑柔透露愛戀的心,隱晦地用各種方法刺激她努力學習,考到北京的學校。他一心隻等她長大,隻希望她可以與自己並肩一起創造美好的生活。
為了這個願望,他願意用所有的耐心去等待。
黑色的七月終於來臨,那時候還是20世紀末,中國的高考製度還比較單一,選拔人才的方式有點墨守成規,考試時間定在每年的七月7、8、9號三天,莘莘學子寒窗苦讀十二年,終於要在這幾天決戰了。說起來,高考是人生的一個裏程碑,更是一個轉折點,多少子弟依靠高考逐步走上出人頭地的道路。韓陌言也很緊張,因為他知道小柔和可言都報考了離自己學校最近的E大,他和她們一樣希望考試能順利。而他,已在悄悄尋思,等她一從考試中解脫出來,就找個機會跟她表白。
結果,在9號考完的當晚,賀嘉美一個哭訴求助的電話讓他不得不將告白計劃推延。賀嘉美是最器重他的教授的女兒,也是C大的學妹,偶爾有點小任性讓他想起桑柔,大家平日裏相處得不錯。這次她跟男朋友鬧分手,說要來他家這邊旅遊散散心,並且請他幫忙扮演她的男朋友,氣氣那個男的。賀嘉美是行動派,他不便拒絕,果然第二天她就背著個包來了。
後麵的事情由簡單變複雜,最後變得順其自然。桑柔一看到他和賀嘉美出現,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真無所謂,總之那以後桑柔就突然對他疏遠冷淡了。她的冷淡和賀嘉美的求助,讓他將內心的感情再次壓抑下來。然而他更不知道高考結束的那個晚上,心愛的女孩懷著羞澀忐忑的心情將一封珍貴的告白信夾在他房間的書中。
雖然桑柔和可言如願進了E大,桑柔卻不怎麽找他,連電話也很少聯係,偶爾收到一兩條她淡淡的短信,他都會驚喜不已。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賀嘉美的請求勝利完成,他卻陷入了日以繼夜的實驗研究中,而保研的可能性更成為了又一個他堅定的目標……
終究,桑柔就是他喜歡的桑柔,在他忙的時候主動給他發短信,有時間的時候一起約出來玩,他知道她已經走出了獨自掙紮的囚牢,他和她終究是有緣的戀人。冬天第一次雪花飛舞的夜晚,他和她相約,彼此相望,溫柔與愛戀在對視的眸光中盈盈閃動,他充滿渴望地吻住了她的唇。
可是,今夜,是韓陌言認識桑柔以來心思最煩躁的一夜。因為他看到了原哲,也看到了原哲眼中無法隱藏的愛慕,更無法忽視的是桑柔對原哲無意識的親近。酸澀,嫉妒,還有隱隱的擔心,他第一次嚐到了愛情裏除甜蜜以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