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愛情來臨,都會讓人難以灑脫。

擁有時讓人患得患失,失去時更是萬念俱灰,心如刀割。理智的人說我不會陷入愛情,陷入了愛情的人卻難以再理智。

原哲的抑鬱是很明顯的,莊浩然很義氣地坐到他旁邊,拍著他的肩頭語重心長地感歎:“兄弟啊,這愛情嘛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東西,也是最難以解脫的旋渦。我看你是徹底陷下去了,哎呀呀,所謂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原哲瞪他一眼,那話哪算什麽安慰,怎麽聽都有點調侃的味道。他都鬱悶得不行了,這家夥還有心思洋洋灑灑發表愛情大論。

莊浩然連忙坐正身子,變得嚴肅認真,“兄弟,我問你,你真愛上無敵柔了?”

沉默了一會,原哲點點頭:“看來的確如此。看到她有男朋友,被那個男人帶走,我……很嫉妒,恨不得將她搶到我身邊。”

莊浩然的瞳孔陡然亮了亮,拍著手高聲說:“對啊!兄弟,這就是愛情!愛情的力量是無窮的,愛情會讓人變成瘋子,讓人失去理智,讓人忘記了學業、身份、地位……隻一心想抓住她而已。哈哈,哲,無敵小柔真能激出你潛伏的魄力,所以,放手你去搶吧!搶吧!我在後麵給你做掩護!”

原哲給他一拳,冷眉道:“還敢給我開玩笑,我是那種人麽?君子不奪人所好。”

“這個時候講什麽君子?愛情是自己的,是自己的,明白麽?你拱手讓人,自己吃苦忍受就是傻瓜。”莊浩然不知從哪摸出一包煙來,抽出一支遞到原哲麵前,“天下第一大傻瓜,要不要來一支?”

原哲微微吃驚,“你什麽時候學抽煙了?別忘記你是醫生。”

莊浩然不以為意地夾一支放在指間,嘿嘿笑道:“現在還不是醫生好不好?以後去醫院了就不抽。來一支吧,幫你消除煩悶。”

原哲撇過頭,“不要。”

莊浩然見他不抽,隻好將手中煙丟到桌上,這次話裏多了種認真:“哲,剛剛你家裏又打電話來了。你真打算就這樣放棄桑柔去美國?”

“愛情應該是雙方麵的,小柔愛的是別人,他們兩情相悅,我從中間插足除了做小人,還能得到什麽?還不如灑脫得離去。”他說得有些苦澀。

莊浩然睇視他,“是不是你們家給你灌輸的傳統教育太多了?你這人平日也不木納,怎麽就這麽認死理呢?你若是真愛桑柔,就不要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她。你想想,桑柔真跟她男朋友幸福的話,為什麽今天還要喝醉酒?為什麽喝醉酒要找的人是你?你如果不向她表白自己的心跡,彼此連個選擇的空間都沒有,你不會覺得有遺憾嗎?”

更重要的是人生能有幾場真心的愛戀?初戀是一生中最美麗的萌動,第一次為異性喜與憂,為她愁而愁,徹夜不眠,酸澀苦痛為了什麽?沒敢放手去抓住初戀的人,會有遺憾,而這種遺憾很可能是一輩子的。莊浩然真是花花公子麽?不,他的初戀給了中學一位共同走過三年的女孩子,暗戀人家三年卻在考上E大後才去表白,可是晚了,那女孩子已經接受了別人的感情,並跟那人一同留學去了。

他永遠忘不了女孩子流著眼淚說“你為什麽不早說?”,他永遠忘不了那種擦肩而過的疼痛與無奈……原哲今天經曆的路,跟那時候的他極為相似,親如兄弟,怎能讓他跟自己一樣遺憾?

原哲低下頭,目光緊緊鎖在書桌的某一處,似在掙紮,過了一會,他肯定地抓了一下浩然的手,說:“浩然,你說得對!我不爭取會後悔的!”

*

有時候每天都走在同一條路上,即使時常碰到同一個人,你也未必會跟他相識,而在每個路口,我們都會遇到很多人。匆匆擦肩而過,誰記住了誰?原哲與桑柔卻時常不經意碰到了一起,還有了說不清的糾纏,這表示他們之間其實有一種莫名的緣分吧!生命中,若是缺少了愛,還算是完整的嗎?

原哲毅然跟家裏提出推遲去美國的想法,決定在E大修完大四課程,家裏勸說沒用,見他心意堅定也隻好由著他。

桑柔依然是桑柔,那夜醉酒在操場上發生的事情,她迷迷糊糊隻記得一點。韓家兄妹也很有默契地沒提過原哲,隻是桑柔問起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她明明記得喝了酒有打電話找過原哲。可言說:“那時候原哲告訴我你喝醉了,我就趕快叫哥哥來接你,後來把爛醉如泥的你背回宿舍。”宿舍裏的女孩子一致點頭:“是啊,你的陌言哥哥好有風度,好帥喔!”

於是,桑柔再也沒懷疑自己曾經真的醉酒強吻過一個純情男孩,勾動了男孩最初最深的情懷,她隻以為那是場旖旎的荒唐夢而已,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後來每次見到原哲,桑柔都一派坦然,反正他已經知道韓陌言的存在了,這樣更好,應該不會再有什麽誤會了吧!他和她依然是“好兄弟”。而原哲每次看桑柔的眼裏,多了種深意,看她笑容燦爛的臉蛋閃動著醉人的光澤,然後嘰嘰喳喳地說一大串最近她跟陌言怎麽怎麽了,去哪HAPPY了,她送他什麽禮物了……他喉間被苦澀堵塞,“我很喜歡你”幾個字硬是無法說出。

就這樣吧,誰說愛情一定是占有?誰說初戀一定要告白?如果說出來隻會讓愛的人陷入進退為難,讓兩人的關係變得僵硬,那說出來有什麽意義?原哲寧願悄悄守著這份幸福,對他而言,小柔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

*

看起來,韓陌言對她的確不錯,除了很多時候的確很忙。他們不像其他男女朋友那樣天天約會,最多一個星期才見一兩次麵,平時依靠的就是熱線電話傾訴相思。

原哲既已定下心來,除了跟小柔一起參加學校的某些活動外,也將心思落到了學習上。在他眼裏,學醫是不能有半點含糊的,所以他堅持原則,醫學實踐上更講求精益求精。莊浩然有時候會看不慣他對桑柔的沉默,指著他的鼻子罵:“沒出息的家夥,竟然憋到現在還不表白?我看你注定要承受失敗!”

原哲閃著漂亮的眼眸,笑容自若,“她現在過得很好,我不能破壞她的幸福。我跟她現在的相處也很好,我也不想破壞現在的平靜。”

“不對,你這是在逃避。你沒勇氣去表白,因為害怕失敗!”莊浩然大聲指責。

原哲的眸中終於多了絲無奈,但語言堅定:“我不是逃避。我用我的行動告訴她,我愛她!她心裏很清楚的。”

“行動和語言不一樣的。”莊浩然不認同。

“是,行動上,她已經很明了我的意思,這樣給她選擇的空間更寬,若是直接說明,你以為會給她帶來什麽?可能是不以為意、矛盾、為難或者跟我疏離。”原哲其實很冷靜,日夜壓抑滿腔愛意並不好受,但是當看到瓦兒明媚的笑顏,什麽都願意對自己訴說時,他覺得這些已經足夠。他更堅定一點,如果有一天桑柔傷心難過了,他會將她從韓陌言手中奪過來。

莊浩然索性拋下最後一句:“說白了,你就是害怕徹底失去!”

原哲麵容僵住,什麽都沒再說。

隻要是愛了,沒有人不害怕徹底失去吧?

*

在學校裏的歲月流逝起來,快得驚人。轉眼春天已經過去,鳴蟬一聲高過一聲的嘶叫代表著盛夏的來臨。

桑柔這學期的課程計劃很緊,期末將至,她和可言穿著短袖坐在設計室裏埋頭苦幹,桌子上鋪著一張張畫滿了各種服裝的稿紙,黑色的鉛筆本來已勾勒出美麗的線條,然而上麵又被塗抹得亂七八糟,看來該設計師心情煩躁不堪。

“可言,這次期末要交的設計稿,你心中有底了沒?”桑柔又一次盯著自己的稿子發呆。

可言一甩美麗的長發,笑容自信:“想好了,我準備設計男裝,而且……我已經想好了人選做我的Model。”

“Model?”桑柔吃驚地張大眼,“誰啊?”

“李青揚。”可言吐出這個名字,嬌美的臉蛋透出盈亮的光芒。

桑柔皺起眉頭:“原來你真喜歡那個有婦之夫。”

“什麽叫有婦之夫,你少胡說。”可言不樂意,李青揚說不上多優秀,甚至還有個拍拖多年青梅竹馬的女朋友,比起追她的許多男孩子來,都稱不上出色。可是,她就是被他自然流露的那抹氣質所折服。

誰說愛情有定律可循?愛就愛,沒那麽多道理與原則,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不愛一個人才需要理由吧!

桑柔心情不好,忍不住回道:“人家跟他的小青梅都老夫老妻了,認識他們的誰都知道。你這存心湊上一腳,不是降低自己的品格麽?”

可言沉下臉:“要你管。你自己呢?明明跟我哥哥拍拖,卻天天跟原哲在一起,又是什麽意思?難道你不知道原哲對你也居心不良嗎?”

桑柔握著鉛筆在紙上不自覺地狠狠劃上兩筆,站起身來:“韓可言,你別亂說。原哲做事光明磊落,別說人家居心不良。”

可言挑起眉頭:“我才說他一句,你就這樣維護,別忘記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要讓我哥看到,你以為他會怎麽想?”說完,她抓起包包一扭頭走了出去,門關得砰砰作響。

“身正不要影子斜,我和原哲是好兄弟……”桑柔將筆頭甩了出去,瞪著兩眼對著窗戶發起呆來。

她和原哲真是好兄弟嗎?“兄弟”?原哲關心她,嗬護她,在她有事情的時候常常第一個跑到她跟前。下雨的時候,他會冒雨給她送傘;有新電影的時候,他會想到給她買票;她使性子的時候,他也會表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是她的哥們,從來沒給過她壓力,他也像個隨傳隨到的沒事人,不像陌言,將最多的時間和精力獻給了學業和實驗。

原哲,原哲,他從未開口說過“他喜歡她”,可是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神都告訴她“他喜歡她”。桑柔突然揉皺了一張紙,兩道秀眉糾結在一起,視線突然落在另一張設計稿上,她眼睛一閉,忍不住質疑自己的決定——她昨日也正好跟原哲說定,這學期的期末設計就請他做自己的Model。

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一點?

*

明明知道這樣做,有些自私,可是活著的歲月裏,誰沒有自私過?桑柔覺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與原哲走近一點又有什麽關係?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原哲。無論可言怎麽說,她都堅持自己的原則,這就是典型的桑柔作風。

她認為,愛就是愛,自己愛的是陌言,對原哲坦坦****,對陌言無愧於心。怕什麽呢?人一旦想開了,做起事來便更加利落了。桑柔沒費多少口舌就順利請到了原哲做Model。

原哲晚上有時間就會去閱覽室看書,桑柔也常在那裏查閱國外的一些設計資料,想拓展一些新理念,兩個人很有默契地看完書再沿著林蔭道散步,然後他會目送她回女生宿舍,自己再回公寓。

食堂裏的二二組合,有一段時間都是四人組合。可是最近,又變成了二一一組合,意思是隻剩下原哲和桑柔一起吃飯,可言跟莊浩然單飛,不知道去哪自由組合了。

原哲拿起紙巾優雅地抹抹唇,問道:“這兩天怎麽沒看到可言?”

桑柔想到前天在設計室跟可言的嘴角,有點黯然,“她的氣還沒消吧。她就這樣,心情一不好,就想找人鬧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你們不是好姐妹嗎?這次為了什麽?”

桑柔撇撇唇,注視著他,“可言喜歡李青揚,想請他做自己的Model,我說了李青揚幾句,她就跟我生氣了,還把我跟你的關係扯出來。”

原哲挑挑眉,對後麵半句話比較感興趣:“她說我們倆什麽了?”

桑柔笑了笑:“她說既然我是她大哥的女朋友,就不能跟你在一起……嗬,都什麽年代了,哪個人身邊沒有一兩個合得來的異性朋友?她將來拍拖,難道就要跟其他異性斷絕關係嗎?”

聽桑柔將事情的本末說完,原哲沉默著盯著她,她說話的時候一派輕鬆,不以為意,她難道真沒覺得不對勁嗎?可言應該是感覺到了吧,所以才替她哥哥緊張,怕他原哲奪走了哥哥的女朋友。

桑柔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張大眼睛問:“你這樣看著我幹嗎?是不是我臉上有什麽?”

原哲微微笑起來,黑眸裏注滿不認同,“小柔,你難道沒發現可言說得其實也蠻有道理嗎?”

“什麽道理?”

“我和你。”他的聲音淡淡的,無比認真,“你覺得我們之間是什麽關係?”

桑柔表情愣了一下,想起原哲對自己所有的關愛和嗬護,似乎都指向一個字眼,偏偏那個字眼她一直忽略不看。這會他竟然當麵問起,那就直接說清了也好。

不過,談這種嚴肅又可能傷人的話題最好調節好氣氛,桑柔揚起美好的唇角,頑皮地眨眨眼睛:“原哲兄,你不會真像可言說的那樣,喜歡上我這種女孩子吧?”

“你這種女孩子不好嗎?”原哲笑問,漂亮的眼眸很明亮。

桑柔指指自己:“我啊,嘿嘿,當然樣樣都好,不過就是偶爾沒心沒肺。除了我男朋友,我不會在乎別人的,所以……像我這樣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啊,你可千萬不要喜歡哦。”

她說得半真半假,原哲眸光閃了閃,嘴角含著淡笑:“如果已經喜歡了怎麽辦?”

*

桑柔明白他說得認真,故意誇張地豎起食指,左右搖晃:“NO,NO!一般的喜歡是OK沒問題啦,誰叫咱們是好兄弟呢?不過若有其他進一步想法,還是早點Stop吧!”

中國人說話用英文表示的時候,常常顯得沒那麽直接,多少有點委婉的感覺。桑柔和原哲心理都明白,話題聊到這份上,又何必再往前扯破呢?

“那你現在覺得幸福嗎?”原哲很重視這個答案。

桑柔歪著頭想了一會,笑眯眯地說:“當然。我覺得幸福就像一個圓,代表著和諧美滿。在我的圓裏麵,有疼愛我的父母,有出類拔萃的BF,有並肩作戰的兄弟,有誌趣相投的知己,有自己的人生理想,我過著‘五有’人生,當然覺得幸福。”

“並肩作戰的兄弟?我麽?”原哲問道。

“恩。當我有需要的時候,你總是毫不猶豫地幫助我。就像這次期末設計稿,你在醫院實習那麽忙,還答應做我的Model,對我來說這就是並肩作戰。”桑柔說完,隱隱感覺一絲不對,好象自己還從來沒有去與他做戰過,於是補充道,“等你將來有需要的時候,一定記得找我哦,我也會跟你一樣,兄弟義氣嘛!嗬嗬。”

兄弟義氣,原來,她的幸福中也有自己的一份,原哲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苦澀。為她倒上一杯水,俊容依舊笑著:“OK,桑兄弟,不,還是桑小妹妹吧。快點吃,一會我隻能借你半小時,就要趕去醫院實習了。”

桑柔見好就收,很滿意這個話題討論的結果,當下低著頭,拿起勺子快速地吃起來。當她咽下一口飯的時候,似乎聽到了對方不輕不重狀似無意的一句話傳來——

“無論將來發生什麽,好兄弟總是會陪著你的。”

是的,他會陪著她,因為明明知道該放手,但他卻不知道如何去放手。

看她為他人愁,為他人笑,原哲不難受麽?當然難受!原哲也隻是個普通人,普通的男孩子,愛上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孩子,要裝得很大方,很有風度,因為怕失去了在她身邊的機會。看她嘴角含笑說著跟陌言的事情,他的心被嫉妒啃噬,他的肺裏有一把火在燃燒……難道真要不顧一切去破壞她的平靜,掠奪原本不屬於他的感情嗎?

沒有。他是原哲,向來溫柔冷靜的原哲,第一個愛上這樣一個女孩子,愛得小心翼翼,愛得不知所措,除了耐心地陪在她身邊,看她笑、看她做每一件事情,他也不知道還能去爭取什麽。

然而,他有著越來越深的強烈感覺,她是一個圓,他已經被這個圓緊緊地圈住了……

*

年輕的桑柔、純真的桑柔,常常頑固地死守原則的桑柔不知道是忽略了一點,還是真的沒有意識到一點,那就是在情人的眼中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愛情是兩個人的殿堂,多一個人就會擠,就會將殿堂變成戰場。

韓陌言在盛夏的一個傍晚來到E大,他事先沒有跟桑柔和可言打招呼。自那次醉酒事件後,他一直介懷桑柔和原哲的關係,後來好幾次約會中,又聽她有意無意提到原哲的名字,所以早就想抽個時間過來看看了。

而這一次的巧遇,引發了桑柔與韓陌言拍拖半年多來的第一次矛盾爆發,也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出現了第一次偏軌。

*

事情是這樣的。

桑柔拉著原哲在設計室試衣服,她覺得市場上的男裝服飾太過單調,正裝無非是西裝與襯衣,休閑裝也不過是T恤,隻是有領或無領的區別。市場中,男裝連顏色都顯得單調,所以男性服飾領域潛力大,挑戰也大。她一直想設計出一種既大眾化,又能根據個人形象襯托氣質的服裝,當然以她目前的功力來說,要想實現目標還遠遠不夠,不過,有原哲這樣一個標準型的Model,為她增添了不少想象和實驗空間。

設計室大約三十多平方米,平時是五個同學分成一組共同使用,為了方便,大家製定了使用計劃表。這段時間,每天下午四點鍾後,桑柔一般都呆在這裏埋頭苦幹。說起來快要讓人抓狂,她已經先後設計了十幾款,卻沒有一款真正讓自己滿意。所以,期末考試將近,她心情更加煩躁,這天連Call了原哲好幾個電話,急急將他從實習醫院找回來試衣服,幫她找找靈感。

設計室隔壁的教室是服裝式,裏麵掛著各種各樣的服裝,基本都是學生的作品,有專門的舞台演出服,也有日常生活服。原哲見她愁眉苦臉,一副天要掉下來的樣子,二話不說換了一套又一套在她麵前擺幾個pose,還不時露出雪白的牙齒在她麵前晃**。

夕陽斜照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窗簾被拉上了一半,金色的陽光便從中間跳躍進來。

桑柔一手捏著筆頭,一手支著下巴,半眯著眼眸盯著他,表麵不動聲色,心底早已發出花癡般的嘖嘖讚歎:三分人才,七分打扮,麵前的男生是極品啊,極品!如果自己沒有陌言的話……

“桑大小姐,回魂!”一根修長的手指頭在她眼前晃過,桑柔微微驚跳了一下,看到一張放大號俊臉越過桌麵,離自己不到十公分。她立刻睜大烏黑的眼珠子,那根手指頭已經敲上了她的額頭。

原哲帥氣地翻身,隨意坐在堅實的桌沿上,狹長的眸子滿是笑意:“千呼萬喚讓我來試衣服,幫你找靈感,你自己卻在那發呆。喂,你該不會是覺得我穿什麽都帥吧?”他故意挑挑眉頭,一臉促狹。

不知為何,平日兩人開慣了玩笑,這會兒桑柔竟感覺兩頰發起熱來。她撇撇嘴,故意大聲說:“帥你個大頭鬼,看不出來原哲兄還蠻自戀的。”

“哦?是麽?”原哲摸摸自己的下巴,探究的眼神似乎要看進她的心裏。

桑柔心莫名一慌,凶巴巴地抓起他的胳膊,加大聲音:“嘖嘖,我以前真沒發現呢,原來你還是自戀型。”

原哲微笑了一下,雙眸故意輕佻地對上她:“難道桑大小姐不是看本大少很有型,才特意邀請的?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陽光淡淡,灑在他的身上,他正穿著一件白色休閑禮服,看起來極為高貴,氣度不凡,而看他表情,桑柔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開心,於是也懶懶一笑,抓他胳膊的手改為扯起他的領帶,緩緩湊上前去,準備光明正大地“欣賞”他:“嘖嘖,果然好帥好有型噢!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唇……”

她眼睛晶瑩,反射著夕陽的光芒,當她說到嘴唇的時候,原哲刹時忘記了呼吸,想起操場上那次深刻的初吻。時間仿佛定格在某一刻,他們彼此對望著。

突然,一個夾雜著嚴重質問的聲音打破了魔咒,那聲音讓桑柔幾乎一秒鍾中內甩開手中的領帶,不可置信地轉過眼。

韓陌言站在門口,漂亮的黑眸裏布滿烏雲,當他看清那個白衣優雅的男人是誰時,眼中頓時卷進了暴風雨。那夜背著醉酒的小柔回來,那個眼中毫不掩飾對小柔愛戀的人,而小柔對他……竟也如此親密。

“陌言。”小柔很快回過神,見他主動來找自己的喜悅逐漸被緊張所代替,陌言不會是誤會了什麽吧?“你怎麽來這裏了?”她連忙迎上去。

原哲斂起笑容,淡淡地點點頭:“你好,韓陌言。”他記得他的名字,非常清楚地記得。

韓陌言一手拽住桑柔的胳膊,不怎麽溫柔地當著原哲的麵說:“我找我女朋友有點事,麻煩你先出去好嗎?”

“陌言,他是我特意請來的Model,你不要這樣子說話。”桑柔扶住他的手。原哲看了她一臉,無所謂地笑笑:“沒關係,你們慢聊。”邁開大步,他坦然地回視著韓陌言的視線,帶著某種隻有男人才看得懂的堅定朝門口走去。

門被反手關上,桑柔見陌言臉色仍然不佳,小心地問:“你別誤會我跟原哲哦,我跟他隻是……”話沒說完,韓陌言急切地吻住了她。他沒有以往耐心,沒有以往的溫柔,近乎野蠻地將舌探進她的口裏,霸道而宣告占有般地吮吻著她。

桑柔被吻得透不過氣來,小臉很快通紅,隻能被動地緊勾著他。

“以後不要再跟他來往!”韓陌言低下頭,在她頸邊直接表明意思。桑柔身子一僵,下意識反問道:“為什麽?”

他放開她,眼裏有些陰霾:“我不喜歡你跟他在一起。”

桑柔注視他,覺得好笑:“我可以認為你在吃醋麽?”

韓陌言撇開眼,再回眼看她,肯定道:“總之,以後不要再跟他來往就好。”

桑柔看著他微笑,很喜歡看他吃醋的樣子,那說明他在乎自己。但是,她跟原哲是好朋友,是異性兄弟,她覺得就算陌言是因為自己吃醋了,也不能因此就拒絕來往。

“我不能。”她望著他,也肯定地說。

韓陌言微微吃驚,沒想到她如此幹脆地拒絕,一股怒氣就此湧了上來。他今天特意來E大,大部分原因就是想跟她談談原哲的事,結果正好碰到他們那麽個引人暇思的場景,他更加堅定自己的意見。

於是,兩個都堅持原則認為自己是對的的人,無可避免地爭吵起來。

“小柔,如果你真把我當男朋友的話,就跟他絕交。”

“絕交?你以為一個好朋友說絕交就絕交?韓陌言,請你尊重我交朋友的自由。”桑柔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也會反對他的話,她並沒有意識到這隻是為了原哲。

“我給你交朋友的自由,但是最好不要跟男的混在一起,尤其是這個男人,絕對不行。”韓陌言說話,從不更改。

桑柔睜大眼,因為賀嘉美自己心裏一直有著疙瘩:“我們是男女朋友,但是即使要管我這點,也請給個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

韓陌言抿起唇:“總之,他就是不行!你已經也少跟男孩子混。”

“我不是混,我這是跟同學正常交往,何況他還幫過我很多。”若要對原哲說絕交,以後不再理他,桑柔不願意,也做不到,雖然她沒有深究其中的原因。

“桑柔!”他突然加大聲音,“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那家夥喜歡你,一直窺視你!”

桑柔注視著他,很想因他的嫉妒而欣笑,可是,一想到賀嘉美對自己的挑釁,她便皺起了眉頭:“陌言,戀人之間不是要互相信任嗎?我記得你上次跟我解釋賀嘉美的事情,我就相信了你。其實,你也很清楚,賀嘉美對我說的句句是實話,她的確很喜歡你,並揚言要奪走你。所以,陌言,如果你不能跟賀嘉美絕交,又何必來限製我?”

“賀嘉美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她喜歡你,親口跟我說想做你的女朋友!”

“那隻是她一相情願,我對她沒什麽。”

“同樣的的道理,別說原哲從來沒對我表白過什麽,就算他有喜歡我,我也不會跟他有什麽。”

韓陌言懊惱了:“桑柔,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桑柔不明白,固執地瞪著他:“你也已經有女朋友了!至少你該明白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韓陌言覺得自己第一次被她激怒了,他不想多說,臉色冷峻,堅決道:“我不想跟你吵,總之,下次不要再讓我知道你跟他來往。”

桑柔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沒有被尊重,抿著唇臉色好看不到哪裏去,明明看到他為自己嫉妒吃醋該高興,偏偏一點喜悅都沒有。她一甩頭發,也很堅決:“除非你也跟賀嘉美永不來往。”

“這不一樣!”

“在我眼裏就是一樣!”

原來,他們都如此倔強,原來他們都隻按自己的方式辦事,原來他們還沒到能為對方做出一切退讓的地步。他們的愛情,是建立在什麽基礎上呢?當韓陌言黑著臉走出設計室的時候,桑柔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呆愣了好一會,才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可是,縱然是他們將事情再重新討論一遍,她還是這個決定。因為,在她心裏,堅持認為愛情和友情是不應該衝突的。

*

吵架會引起心跳加速,熱血衝頂,呼吸不暢……總之,吵架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件傷身傷神的事,所以,桑柔很鬱悶,有股衝動想奔到操場狂跑一千米再扯著嗓子大吼幾聲。當然,她畢竟看起來是個像模像樣的淑女,又怎會真的那樣發瘋?

不知不覺真的來到了操場上。日已落山,操場上隱約聽到籃球在水泥地上蹦達的聲音,她站在路燈下,遠遠看到幾個穿著白色球服的身影在足球場孜孜不倦地踢球,偶爾聽到一兩聲吆喝。桑柔將目光投想高高的觀眾席,憶起某日第一次被韓陌言抱在懷中親吻後,揣著一顆歡蹦亂跳的小心髒站在那上麵,張開雙臂,深呼吸後大喊一句——我成功啦!

是啊,成功地與心愛的人牽手,成功地實現了少女的愛戀,成功地與他並肩站在一起,可是,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樣呢?

“韓陌言,如果你真的那麽在乎我,為什麽不願意與賀嘉美斷絕聯係呢?如果你不那麽在乎我,為什麽又要求我跟原哲絕交呢?原哲……”桑柔喃喃自語,低念了一聲這個名字,深吸了一口氣,“陌言,我不想無理取鬧,如果你不再與賀嘉美在一起,或許……我也可以不再找原哲的。”轉過身,她慢慢朝宿舍走去。

今夜,心亂如麻。

公寓裏,原哲點燃一支煙,放在嘴裏狠吸了一口,兩秒鍾之後,一連串咳嗽聲從喉間拚命迸了出來,他指間的煙也被人奪去了。

莊浩然皺起眉頭,“你個大醫生不會吸就別學人家,瞧你那窘樣。說吧,這次無敵小柔又怎麽了?”

原哲好一會才停住咳嗽,臉色仍然發紅,酸著一顆心將下午的場景說了一下。

莊浩然盯著他,像在審視:“他們吵架了?”

“應該是,我看到韓陌言一臉鐵青從設計樓出來。”

“那還等什麽啊?現在打電話給小柔妹妹安慰!”莊浩然把電話遞到他麵前。

原哲將身子往後靠,窩在沙發中,低聲道:“我不能趁人之危。”

莊浩然像看到外星人一樣,提高嗓子說:“你腦子有毛病啊!小柔現在一定很難過,這正是你的機會啊!”

原哲搖搖頭:“我想她此時需要冷靜。”

“怎麽回事你?誰都知道這時候應該去安慰她受傷的心靈,讓她明白你的好,你的感情。你打不打?”他把電話又遞前麵一點。

原哲還是搖頭,聲音輕卻很堅決:“不打,趁虛而入,小人行徑。再說她在乎的是韓陌言,我打電話去算什麽?就有用嗎?”

莊浩然還沒見過這種人,啐一口:“頑固,迂腐。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浩然,你不明白,這段時間我自己都迷茫了。我越陷越深,她的心卻始終在另一個男人身上,她看到了我的感情但隻把我當兄弟。這會他們吵架了,我不是不想安慰,而是……我也有自己的原則和驕傲,我想在感情上他們更需要自己去解決。何況,說不定因為我,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糟糕。”原哲說完,疲憊地閉上眼睛。

想起下午的一幕,他跟桑柔在一起真的很開心,她笑眼晶瑩,唇角飛揚,若非韓陌言適時出現,他可能就把持不住要吻上她的唇了。

莊浩然看看他的臉色,沉默了一會,拍拍他的肩頭:“你自己看著辦,到時候別後悔啊!”

原哲近乎自言自語吐出幾個字:“我也要讓自己冷靜了。”

*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在桑柔最鬱悶、情緒最低落的時間裏,向來溫柔體貼隨見隨到的原哲也離奇地消失了。他不再在食堂與她不期而遇,不再在閱覽室等候,就連球場上也碰不到了。一開始,桑柔沒注意,她沉浸在與韓陌言爭吵的憤怒裏,第三天、第四天,她感覺有點不對勁,又一時抓不上感覺。

“究竟在做什麽,也不見人。”躺在床鋪上,桑柔扭著嘴巴,忿忿地不知道說誰。

李安雅大大歎口氣,似乎比桑柔還鬱悶,“桑大小姐,你就別折磨韓哥哥了吧!他不見人,你難道不會去找他嗎?”

“我又沒錯,為什麽要去找他?”提起韓陌言,她就一肚子氣,還沒消呢。

王依亭看看她倆,以專家口吻說:“桑柔同學,經營感情需要你們兩個一起配合。如果你沒錯,那他也就沒錯。你和原哲可以清白,他與那個賀啥的為什麽不能也是清白?反過來,你在意他和賀的事情,他也在意你和原哲的事情,說來說去,你們倆就是在乎對方,又何必為了傲氣死不低頭呢?”

李安雅連聲附和:“是啊,桑柔,你跟原學長怎麽回事嘛?你若不喜歡他,就早點讓給我……”

桑柔瞥她一眼:“你個花癡,想追就直接追,又不是我礙著你。”

李安雅疑問道:“你真舍得?好歹原學長也是極品,我就感覺你腳踏兩隻船。”

“我哪有!”桑柔一骨碌坐起來,覺得腦子被火轟了一下,突然間熱得厲害。

王依亭冷靜地出聲:“好了好了,花癡你也別鬧了。小柔,我覺得你應該去找韓陌言,兩個人把話說清楚,找個解決的好辦法。”

桑柔望著窗外,窗外隻剩路燈,一片昏黃,“那為什麽不能是他來找我?”

王依亭說:“那就看你自己了,你喜歡了他那麽久,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吵架,多一天冷戰就多一天痛苦。看你自己是否願意這樣持續下去。兩個人的愛情,他不能走近一步,那你就多走近一步吧,這沒有誰虧誰贏的關係。”

聽了她這些話,桑柔壓抑住心底複雜的情緒,有點迷茫,轉頭問:“真的嗎?”

“真的。來不不易的情感不抓住,自己會後悔的!韓陌言也是個驕傲的男人,我想此時他也在懊惱吧!這是屬於你們自己的感情,不要去計較誰得誰失。”王依亭說。

李安雅突然說:“小柔你就快去吧。說不定那個賀嘉美正好趁虛而入呢。”

趁虛而入?桑柔這才意識到,原哲好幾天都沒有出現了,感覺怪怪的。

愛情裏的兩個人,真有必要那麽堅持原則嗎?桑柔從來不認為自己是理性的,而韓陌言卻真的是個理性的男人,他從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他們之間吵架了,一個是內心又傷心又氣憤,另一個是很快地冷靜下來,思考著如何愛情重新啟航。

兩個人,總有一個先邁出這一步。而桑柔在室友苦口婆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下,終於決定直麵這鬱悶的路程。

如果,桑柔知道自己又一次放下傲氣與堅持,去找韓陌言會碰到這樣一幕的話,她絕對不會踏入C大校門。當時的情景,足以讓懷著希望去的她怒發衝冠,什麽冷靜矜持都不見了。

*

韓陌言因為桑柔的事,心思煩躁,難以平靜,尤其是當他想到她根本不願意與原哲斷絕關係時,煩躁中更多了失望、氣憤、嫉妒等複雜的情緒。他很喜歡桑柔,非常喜歡,願意給她最美好的一切,但是他跟賀嘉美之間的確也不可能說斷就斷,尤其是目前這個重要時刻。

賀嘉美穿了條淺藍色連衣裙,領口很低,白皙的皮膚看起來很動人。她端著飯盒走到韓陌言桌邊,聲音溫柔:“陌言,先吃飯吧,你這幾天拚命地做實驗,我爸爸都誇你好幾次了。”

韓陌言對著電腦的眼睛亮了一下,笑笑:“這次實驗是跟多倫多的一家大企業合作的,我們學校好不容易攬到這個項目開發,我得幫導師們多做點事。”

賀嘉美眼中充滿傾慕:“說實話,這些學生中,隻有你最用功了。聽說,這個IT項目也是加拿大那邊對我們學校的考察項目呢,做得好的話學校可以出列名額派去那邊進修。”

韓陌言轉過頭看著她,深黑的眼睛非常好看:“IT產業在我國還是新興產業,國外這方麵的技術比較先進,至於進修……你爸爸跟你說的?”

賀嘉美為他打開飯盒,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我早就知道啦。陌言,如果我有這個機會去的話,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

韓陌言看她一眼,“我已經保送了碩士,在國內進修也不錯。”

賀嘉美突然挽著他的手臂,靠上前去,認真地注視著他:“陌言,你自己剛剛都說這方麵國外的技術和理念要好很多,難道你不希望去多倫多進修嗎?你這麽聰明勤奮,為什麽不抓住機會呢?我回去跟我爸說……”

韓陌言拍了拍她柔白的手背,不動聲色地挪開她的手,眼睛笑得很漂亮:“謝謝你,小美,我還是希望通過我的努力去實現。”

“陌言。我很喜歡你,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我希望能跟一起去多倫多……”賀嘉美手臂又纏繞了上去,不顧一切地勾住他的脖子,“陌言,你跟那個桑柔在一起並不開心,是不是?”

“不是!”韓陌言扭開頭,想拔開她的手,誰知道她纏得更緊。

賀嘉美睜著一雙大眼,眸光閃閃注視著他:“陌言,你別騙我了,我天天陪在你身邊,你的煩悶我都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

“小美!”韓陌言提高聲音,想阻止她說下去。

可是,他不知道,賀嘉美今天是下了決心來的,她突然一踮腳跟主動將自己的唇湊了上去,吻住他男性的薄唇。韓陌言呆了一秒鍾,飛快地伸手推她,她怎麽都不放手,邊湊上去邊說:“我愛你,我想讓你知道,賀嘉美是個更好的選擇!”

是的,這就是賀嘉美,在韓陌言第一次出麵幫她解決上任男朋友的問題時,她就已經喜歡上他。對於自己所喜歡的,她一定會努力爭取,所以,她去找了桑柔,像桑柔下了戰書,她見韓陌言連續幾天都極度沉悶,她想抓住這個機會。

她死死勾著他的脖子,夏日低領的薄裙在慌亂間展現著雪白的肌膚,她就是要**他,誰叫她看中他了呢?

這一瞬間,韓陌言的腦海中也閃過各種複雜的影子,當她靈巧的舌竄進他口中的時候,他睜大了眼睛,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宿舍門口的纖細身影。

桑柔傻了,當看到的這一幕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所有的理智都跑了,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什麽淑女風度,什麽優雅舉止,她清楚感覺到心底升起濃濃的心酸和自嘲。

“韓陌言。”她的聲音像一道炸雷。

“小柔……”韓陌言幾乎是立刻將賀嘉美推開,推了好幾下,賀嘉美才笑著放開手臂,轉頭回視著門口的人。

桑柔一步一步走近,盯著賀嘉美的眼睛裏沒有一點笑意:“又是你。”

賀嘉美撇著笑挺了挺胸:“真巧啊。”

桑柔頓時皺起眉頭,“不要臉!”

賀嘉美變了臉色,“我喜歡韓陌言,這是我的自由。”

“你!……”桑柔這次發現,其實自己根本不會吵架,盡管她憤恨地想把這個女人從頭到腳罵一頓。

韓陌言迅速冷靜下來,上前想攬住桑柔的肩頭,被她一手揮開。他愣了一下,皺起眉頭:“小柔,聽我說。”

桑柔骨子裏就是個倔脾氣,她頭一扭,指著賀嘉美說道:“讓她出去!”

賀嘉美看了看陌言,“陌言……”

“夠了!嘉美,你走吧。”

“陌言……”

“我不該那樣做的。”

賀嘉美笑了一下:“陌言,我隻喜歡你,真的!而她——除了你,身邊還有其他男孩子,你好好想一下。”說完,她朝桑柔眨眨眼睛,一款一擺地走出去了。

桑柔的臉色冷到了極點,心裏窩著一把火越想越不舒服,可是,她突然連對陌言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韓陌言雙臂一伸,將她抱進懷中,桑柔費力掙紮了幾下,隻聽他的聲音吐在耳邊:“小柔,不要生氣,是她……”

“別說了,你跟賀嘉美這樣我真的不能接受!”桑柔又是一掙紮,從他臂中掙脫開來。

韓陌言注視著她:“你要相信我,我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

桑柔打斷他,“你現在終於知道賀嘉美對你有意思了?你不允許原哲接近我,而自己可以與別有用心的賀嘉美走近?”

如果不是他允許她走近,又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這個曾經溫柔體貼的鄰家哥哥,這個斯文儒雅的鄰家哥哥,他有豐富的學識,有堅強的毅力,他很多很多地方都吸引著她,打動著她。可是,當兩個人終於談戀愛時,為什麽他會這樣固執自私呢?

韓陌言眼眸深沉:“小柔,我隻想請相信我,在感情上我隻喜歡你一個人,我隻喜歡你,你明白嗎?”

桑柔定定看著他,這樣動人的話語她感覺不到多少欣喜,閉了閉眼睛,“陌言,我們都跟他們絕交吧!以後就隻有我們倆,好不好?”

“小柔,這個世界不是這有我們倆在生活,有的事情就是無可避免的。”

桑柔睜大眼,咬牙道:“你的意思就是不能跟賀嘉美斷絕?”

“小柔,請你理性一點分析,目前真不可能。等畢業離開C大之後就好了,明白嗎?”

桑柔搖搖頭:“我不明白,你若這樣,我也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朋友。”

一想到原哲,韓陌言眼睛一沉,語氣嚴厲了許多:“說來說去,你其實是舍不得放棄原哲。賀嘉美是導師的女兒又跟我是同級,我最多隻能答應盡量避免碰到她,不主動去找她,而你還打算繼續跟原哲來往麽?”

桑柔被氣得臉色發白,她真從不知道被激怒後的陌言說話會如此尖刻,老揪著一個問題不放。剛才明明是他自己做錯了事,竟然還跟別的女孩子接吻了,他回頭還敢質問她?

心刹時痛得難以呼吸,她注視著他說:“ 沒錯,至少原哲光明磊落,沒賀嘉美那樣卑鄙!”

他眼神變得淩厲又很嚴肅:“小柔,你知道我什麽努力是為什麽嗎?你難道就要因為我忙得沒時間陪你,而天天跟原哲在一起嗎?我敢發誓賀嘉美在我心中不算什麽,而你對原哲呢?你難道敢發誓真沒有一點異樣感情嗎?”

“韓陌言!”桑柔突然大吼一聲,心怦怦跳得厲害,竟然有點掩飾慌亂的感覺。自己對原哲……她隻是兄弟般的感情啊!是這樣的啊!

“你……喜歡上原哲了是不是?”韓陌言也一樣,與她吵架他也會心痛,但此時的他更害怕她喜歡上了另一個男人——原哲。那個男人有多麽優秀、出色,他都知道,原哲的家庭出生,他也有打聽到,所以他緊張,擔心,想更加努力去超過他……

“我……”桑柔抬起頭,看到他的嘴上還沾著一抹亮晶晶的紅色唇膏,怒火不可抑製地飆升,“我是喜歡他!原哲是個很好的男人,對我也很好很好,我為什麽不喜歡他?”

“你!”韓陌言收緊了下頜,雙手抓住她的肩頭:“你說的是真的?是真的?你真的喜歡那小子吧!”

不,不,他明明不想這樣問,他好怕她會再次點頭說,她就是喜歡原哲。他不想聽到的!她是他的小柔。

可是,桑柔憋著一口倔氣,想到自己親自跑到C大來找他,看到的卻是什麽……她狠狠地點一下頭“原哲的確很好!太多地方比你好了!而你……很多時候隻是讓我太失望!”

韓陌言抿起了唇角,他眉頭緊皺,猛地俯下頭想去捕捉她粉嫩的雙唇,桑柔眼疾手快,飛快地推開他,“別碰我!”桑柔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看著他嘴上的唇膏,越想越諷刺。

韓陌言收緊手臂,再次低下頭去尋找她的唇。桑柔頭突然一撇,一隻手順勢揮了上去。這一揮,雖然沒打中他的臉頰,卻頃刻間激怒了他。

桑柔從來沒見過這副樣子的韓陌言,烏黑的發絲有一點淩亂,漂亮的眼睛深不見底,裏麵埋藏著各種交雜的情緒,那些情緒變成一團閃耀的火眼,仿佛要將他的黑瞳吞噬。

她抿起小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韓陌言定定地盯著她逐漸褪去嫣紅的臉色,一咬牙道:“原哲出現了,你做得對!他的確比我有資本,你愛喜歡就喜歡他去吧!”

這本是賭氣話,冷靜理智的韓陌言在愛情麵前也不過是個衝動派,事實上當話一出口,看到小柔變成雪白的小臉時,他就已經後悔得不得了。

“小柔……”見桑柔就要脫口而出的回話,俊臉頓時繃得像跟弦,然後他不顧一切地吻住她,將舌竄進她的口中肆意地侵淩,生怕她說出什麽讓自己不想聽的話。

桑柔閉上眼睛,無法抵擋,陡然想到那塊粉色唇膏印,**的魔咒頓時被打破,她牙一咬,絲絲鹹味竄進他們的口中。

“韓陌言,你混蛋!”她頭也不回衝了出去。

……

當愛來臨的時候,世界的每個角落都遍灑陽光,喜悅跳躍在每一根神經上;當愛遇到隔閡或者鴻溝時,頭頂是烏雲密布,眼前道路一片灰暗。

桑柔不知道她和韓陌言之間怎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當兩個彼此欣賞的人真正談戀愛時,就會有這麽多矛盾呢?從前的記憶那麽純淨、美好,像一片遙不可及的湛藍天空,可是當她真正伸手碰及了,卻感到那裏的空氣原來也並不那麽清新透明……現在這樣,是誰給予了誰,誰束縛了誰?誰又想放縱誰?她隻是想要求信任與公平而已。

從小看著《灰姑娘》的故事長大,一直覺得陌言就是那個優雅的王子,可以帶她走向美麗幸福的殿堂,可是,他們手牽著手一起前行時,為什麽他搖身一變,變得遙遠陌生?

她就知道賀嘉美有問題,他卻不信她,更傷人的是今天明明是他與別人發生了那樣的曖昧,他卻還來指責她與原哲……

愛一個人,已經為他矛盾掙紮,已經為他放下寶貴的自尊先來求和,得到的卻是什麽?敏感的桑柔,驕傲的桑柔,無敵的桑柔,她的心……痛了!

“原哲出現了,你做得對!他的確比我有資本,你愛喜歡就喜歡他去吧!”韓陌言是這樣說的,他是這樣說的,他讓她愛喜歡誰就喜歡誰……

桑柔疾步前行,耳邊回**著他傷人的話語。他難道不知道她喜歡他很久了嗎?不知道她有多喜歡他嗎?她經曆了那麽多個日夜反複掙紮,終於在惴惴不安中向他再跨出一步,難道非要每次她來屈服嗎?

此時的桑柔或許連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有時候她很脆弱,可是骨子裏卻流著一份驕傲不願屈服的血液。跟韓陌言這樣大鬧一場之後,她下定決心就算心中再疼,再舍不下,再愛他,這次也絕對不會先去找他。

踩著急匆匆的步子,桑柔一路奔回學校。

天空下著小雨,柔軟的發絲微亂,很快布上一層亮晶晶的水霧,在暮色中的燈光下閃耀。路過E大門外的公交站時,她下意識朝那裏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一個熟悉的白色身影,身材高瘦挺拔,再眨眼一看,失望卷過心中,不是他!

不是那個少年,那個在公交站台與她相見,兩人淡淡一笑的少年;不是那個她忘記帶錢坐車,他跑到公交站送給她學生卡的少年;不是那個她犯糊塗,他就假裝生氣敲她額頭、罵她笨蛋的少年……

腳底的步子一下子慌亂起來,冰冰涼涼的淚珠跟雨水一起滾下臉頰。跟韓陌言吵架心痛得厲害,可是為什麽想到原哲心裏也難過呢?已經幾天沒見他了,他好象忙得消失了……

宿舍裏,隻有直爽的東北女孩包包在,一見桑柔便放下手中的書本,關心地問:“你怎麽了?沒事吧?”

桑柔鬆了口氣,至少李安雅和王依亭不在,否則又免不了一頓八卦的審問。她低頭左顧言他:“這鬼天氣,才出門一會就下雨了。”

“是啊,夏天暴雨多。”包包還沒說完,門口衝進來一個人,徑直到桑柔麵前,拉起她的手,“你跟我出來。”桑柔抬頭一看,是可言,她們倆自上次吵架以後就沒有好好談過。

*

可言的臉色並不好,似乎也剛從外麵的雨裏回來,頭發濕濕地貼在麵頰上。

“小柔,你為什麽跟我哥吵架?”可言開門見山直問。

桑柔抿起嘴唇,一想到賀嘉美,心中有氣。

可言看著她:“我哥剛給我打電話,你們是有什麽誤會嗎?”

桑柔眼中閃過淚光:“不是誤會,是親眼看到的。”

“看到什麽?”

“你哥和賀嘉美……”話說一半,她想到那個亮晶晶的似在諷刺的唇膏印。

可言皺眉,“我哥和那個賀嘉美怎麽啦?”

“他們接吻啦!”桑柔突然大聲說了出來,引得正在上宿舍樓梯的女同學朝這邊看過來,可言驚得瞪大眼睛,堅定地搖頭:“不可能!我哥不是那種人。”

“我親眼看到的!”桑柔閉閉眼睛,感覺心口如被什麽扯開,如果他能多向她解釋幾句也好,如果他後麵不說那些傷人的話也好,那麽,至少她會覺得韓陌言終究是很在乎自己的……

可言注視著她,還是不相信:“這其中一定有問題。我哥給我打電話還……”

“可言,我對你哥的感情……你一直都知道的。”桑柔垂下眼睫,一顆淚水滾落下來,然後狠狠吸口氣,“可是,你哥並沒有把我看得同樣重要,他眼裏有更多重要的東西,我是他女朋友,他卻不願意聽取我的意見。我覺得……他並不愛我。”

可言抹了一下自己臉頰滴落的水珠,咬牙說:“胡說,我哥不愛你,難道原哲愛你?小柔,你不覺得你跟我哥鬧成今天這個樣子,你自己也有責任嗎?你跟原哲走得那麽親密,我哥一定是嫉妒了。”

桑柔撇開頭,說不出心中複雜的感受,“為什麽連你也跟我提原哲?”

可言道:“你跟原哲天天在一起,不知情的都以為他才是你的男朋友,哪還知道有個韓陌言?小柔,你到底怎麽想?”

“我……”桑柔張口,不知道如何表達。是啊,原哲,她的確跟原哲常在一起,可是……她跟原哲清清白白,坦坦****啊!

可言皺起眉頭,抑製不住內心的煩躁,突然一揮手說:“哎呀,我不管你們了。我哥跟賀嘉美,你跟原哲,你們四個真複雜,我懶得管了。或許,你跟原哲還更合適一些……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自己走著瞧,我懶得管了!”說完,一顆類似眼淚的東西,從她眼角滾出,熱了白皙的臉頰。

愛情的世界裏,兩個人剛剛好,三個人會有痛苦,四個人那就是戰場了。可言也有自己的煩惱,也有難以控製的情不自禁,在舔嚐愛情的苦果時,她沒那麽多心思去管哥哥和桑柔的事情。這段時間的親身經曆告訴她,愛情,不僅是要自己去爭取,還要愛對人,找對人,否則一切隻是徒增傷心而已。

桑柔忘記了自己的憂傷,睜大眼注視著有點反常的可言,誰知道可言一甩長發,踩著濕漉漉的高跟鞋奔上樓去。

“可言……”她在後麵喊道,望著可言的背影,眼前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身影——李青揚,可言跟李青揚之間也發生什麽了嗎?

這真是個混亂的傍晚!

*

對於原哲來說,度日如年。

習慣是一樣可怕的東西,習慣了天天見一個人,如若一天不見,心會如被貓抓一樣難受。當然,原哲基本上是個理性的男人,就算被貓抓也不會表露出來。

莊浩然會吹著口哨拍著他的肩頭,調侃幾句:“兄弟啊,保重,別折磨自己。”他通常一笑以對,獨自冷靜的空間裏,時間以秒來計算,分分秒秒都是考驗。但是,他仍然願意接受這樣的考驗,至少人在冷靜過後,再做出的選擇通常比較正確可靠。

這天,雨後的天空一碧如洗,空氣清新透明,陽光灑在校園的每個角落。獨自走在操場邊上的林蔭路上,原哲想起曾經陪那個笑意飛揚的女孩子在這裏談天說地,她的思維總是很活躍,反應很敏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明亮閃爍……

“原同學。”一個柔柔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原哲心口猛提了一下,欣喜回頭,眼中刹時閃過失望。

身後的女生一頭飄逸長發,文靜秀美,初看一眼,讓他情不自禁想起站台見到的那個白裙子女孩,可惜,她不是她。女生緩緩露出笑容,笑容羞怯,走前幾步望著他英俊的麵容。

“原同學,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原哲的黑眸暗了一下,很明白女生憋紅臉鼓起勇氣說這句話的含義。這兩日,大約是身邊少了那個無敵的小柔,桃花運突然降臨到他身上,不知該喜該悶?昨日才婉言拒絕一個外語係學妹的邀請,今日這又是一場無心消受的“豔福”麽?

他笑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你也是醫學係的同學吧?”

女生俏臉紅了紅,眼中難掩欣喜:“原同學認識我?”

原哲記得在上大課時曾經見過她,答道:“既然是同學,自然也是朋友了。”

“是朋友,也隻是普通朋友哦,反正不是你所想的那種朋友。”原哲微微吃驚,回頭一看,隻見莊欣儀一手挎著個大書袋,一手端著麥當勞的可樂杯沿著小道走近來。她朝原哲眨眨眼睛,親密地靠了過去,“原大哥,好久不見喔。”

“欣儀丫頭?來找你哥啊?浩然應該已經回公寓了。”原哲見她調皮的模樣,唇角揚起來。

“我就不能來找原大哥嗎?比起我哥,我比較想看你啊,嗬嗬。”莊欣儀狠吸了兩口可樂,對著被晾在一旁的女生打量了一番,“這位姐姐,我是原大哥的小女朋友,如果你是想跟他拍拖的話,那就靠邊站;如果你隻想跟原大哥做普通朋友,那也可以走了,反正你們本來就是同學嘛。”

原哲料不到她竟對人家說這些話,連扯了好幾下她的胳膊阻止,見女生臉色更紅,他隻好解釋:“真不好意思,這丫頭說話請別介意。”

莊欣儀不樂意,嘟起小嘴:“原大哥,你說我哪句話說得不對了?”

原哲雖是思維敏捷之輩,對付女孩子伶牙利齒的火候卻不夠。一秒鍾的尷尬之後,仿佛要湊熱鬧一般,又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他飛快地側過身,一抹淡雅的身影便映入他深黑的眼瞳。

桑柔撇撇嘴,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樣一幕,當即不假思索插話道:“我怎麽不知道原哲還有個小女朋友?”

臉色發紅的女生一見桑柔出現,怔愣了一會,朝原哲點點頭:“原同學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再見。”然後,逃也似的匆匆離去。

林蔭道上的三個人沒注意女生離去的腳步,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桑柔似笑非笑的目光徘徊在原哲和這個穿高中製服的女孩子身上,原哲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桑柔的臉龐,莊欣儀則是抿緊小嘴緊緊注視著桑柔。

風,突然靜止了,空氣中流動著某種怪異。

如果非要用什麽詞來形容桑柔此刻的心情,那隻有兩個字——複雜。複雜過後,參和著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的酸楚與怒氣,尤其在看到莊欣儀將小手親密地勾進原哲臂彎時,一雙閃亮的瞳眸瞬間像貓一樣眯了起來。

原哲還是直盯著她的每一絲表情,有點看不懂那樣的眼神代表著什麽。

“我是他小女朋友,那我又算什麽?”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當話語情不自禁溜出口的時候,連桑柔自己也愣住了。莊欣儀皺起眉頭,懷疑地看向原哲,任誰都能聽出剛剛這句話的意思,尤其是配合那樣的神情與語氣時,答案更加隻有一個。

“原大哥,她是你女朋友嗎?”

原哲輕輕動了動唇:“你是我女朋友嗎?”

桑柔對上那雙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時,整顆心撲通直跳著被吸了進去。深邃、黑幽、還有無法言預的感情……當她被原哲微笑著攬進臂彎的時候,才驚覺自己竟然點了頭。天啦,剛剛她有點頭嗎?是老天爺給下了魔咒嗎?樹葉透過點點金光,落在她皎潔的麵容上,她有點癡愣,有點迷茫,眼中又不自覺藏著一種奇異地渴望。

莊欣儀咬咬唇:“原大哥,你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你竟然有女朋友了……你們都騙我。”

原哲的心尚如大海波瀾乍現,見莊欣儀大眼閃爍淚光,也無心解釋過多,小女孩的心思他知道,可惜他的心卻隻在這個無敵的小柔身上。從小柔肯定點頭的刹那,他的心髒、血液連同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瞬間被漲得飽滿,在身體裏急促地流淌。他努力地控製,小心翼翼又無比堅定地攬住了她。

“欣儀,這是真的。我跟她在一起很久了,不信你回去問問你大哥就知道了。”原哲說這話時,真誠地讓人相信這不是一種傷害。莊欣儀看看他,又看看突然沉默的桑柔,一把甩掉手中的可樂杯,生氣地喊出一句:“我不信,昨天打電話問哥哥,他都說沒有。原大哥是討厭我嗎?還是看我是高中生不想耽誤我學習,所以找個女朋友讓我死心……”

“不是。”原哲肯定地說,然後手臂一緊,低下頭去將唇印在桑柔微張的小嘴上。他抬起頭來,“你相信了嗎?”

莊欣儀臉色驀然一白,握著小拳頭憤然跑開。

桑柔兀自從剛才突如其來的一吻中清醒過來。

這個午後,一定是沒睡午覺腦子糊塗,一定是陽光太過強烈讓人發暈,一定是受到韓陌言刺激太大,所以看不了女生纏男生……可是,為什麽原哲的唇吻向自己的時候,心髒頓時停止了擺動,刹那間又要蹦出胸腔一般呢?他的手臂還環繞著自己,他們的姿勢那麽親密,真如戀愛中的男女。

她怔怔抬頭,陽光印進他墨黑如漆灼灼發亮的眼瞳裏,那裏有清楚明了毫無掩飾的深情……

“怎麽,傻了?”原哲抬指一敲,正中她雪白的額心。

桑柔立刻驚跳退開一步,捂住唇:“剛剛……你對我……”

“我對你什麽?”

“你為什麽要親我?”

“你自己點頭說是我女朋友,男女朋友親吻一下有什麽奇怪嗎?”原哲說得雲淡風清,卻不知心口情潮澎湃。

桑柔咬咬唇,“你剛剛那樣……傷害了一個純情小女生。”她知道那樣被人傷害的心情,心如刀割,片片生疼,看那小女生的樣子定是難以承受吧?而自己卻糊塗地扮演了惡女人的角色。

原哲似乎明白她的心情,拉起她的手,帶她走向陰涼處。

“你放心,欣儀比你想像的要成熟得多。即使你不出現,我也會拒絕她。現在這樣雖然她會傷心一下,但是總比陷得更深時才拒絕要好,因為我跟她是永遠不可能的。”說自己手法過於激烈也罷,總之要拒絕莊欣儀這樣新興前衛的小女生,隻能用直接一點的辦法,相信浩然也不會有意見。

桑柔任他牽著手,盯著因風翻滾在地上的一片落葉,還在混亂的思緒中掙紮。自己明明隻愛著陌言,即使吵架了還是想著他,為什麽在原哲麵前又這麽衝動呢?

“小柔,我能確認一下剛剛的點頭是什麽意思嗎?”樹蔭下,隻有他們兩個人。

桑柔被迫抬起臉,望進那雙充滿渴盼的眼睛,腦海中同時劃過韓陌言的臉。韓陌言的話回**在腦海中,都已經幾天了,他都沒有來找過她,連通短信都沒有……連可言都說,小柔,我哥那人什麽都好,最大的毛病就是總想等著別人去理解他。如果你跟我哥在一起太累,還不如跟原哲交往了……

“小柔,聽說你跟C大男友分手了,是真的吧?”

是真的吧?她昨天在宿舍氣憤地宣布——我桑柔與韓陌言正式分手,那隻大頭豬,再帥再好我也不要了!

這豪言壯語的確發自自己口中,原哲竟然這麽快就知道了。她無言地點點頭,吸了口氣,眼睛突然閃亮起來:“是,韓陌言和我可能並不合適,我跟他分手了。”

原哲注視著她轉變的表情,像一顆複蘇的種子,重新注入了生命力,也感染了他。

“你確定自己不是一時衝動?”

“沒衝動,認真的!”桑柔一咬牙,狠狠地點頭,她要放棄韓陌言,她不要給自己留後路。人一旦為自己留了後路,就容易變卦,即使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呐喊:衝動是魔鬼,衝動是魔鬼,你愛韓陌言,你愛韓陌言……但硬是被她惡狠狠地殺了下去。

欣喜耀過原哲漂亮的黑眸。他一直在等這一天,尤其是最近幾日經受前所未有的煎熬和自我掙紮,才發現自己對這個女孩真的已經愛得無法拋卻。

“那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他問得深沉。

不可否認,當對上原哲認真的眼睛時,桑柔的心如鼓一樣擂動起來。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更不願意靜下心聆聽內心的呐喊,隻是飛快地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子,將唇印上他好看的雙唇上。

明天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此刻,我隻想有雙結實的臂膀擁抱我,有雙溫暖的唇親吻我,讓我空虛疼痛的心靈不再孤單寂寞。原哲,請原諒我的自私,或許現在的我愛的是別人,但是……這已經是我們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