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經了盤庚這般勸告,這些貴族和人民才沒有辦法,勉強跟了盤庚搬到新都。盤庚建了儉樸的宮室,一切用度都極力節省。那些貴族覺得沒有以前舒服,不免又口出怨言,盤庚又作了兩篇《盤庚》來勸告他們,要刻苦勤儉,度過困難。大家才漸漸安定下來,商又治理得很興旺。
又傳了三代,到了武丁。武丁做世子的時候,他父王小乙希望他多和人民接近,可以知道人民的疾苦,便叫他到河邊去居住。武丁住在民間,到一個賢人甘盤那裏學習。一麵留心訪求賢才,每日和農夫野老談論往來。那時商已經享有四百多年天下,貴族享受十分奢華,奴隸農工卻十分痛苦,自由農很少,農業奴隸很多,一切勞動操作都是奴隸擔任。凡是貧窮的人也可以把兒女賣給人做奴隸,犯了罪的人也要和奴隸一般工作著。武丁訪問了許多時間,了解很多民間實際生活,覺得商的政治實在需要大大改革才能振興。現在的統治貴族都是驕奢**逸,不顧老百姓的疾苦,反是下層社會裏麵倒有不少頭腦清楚的人,比貴族好得多。他抱了這個觀念,更加虛心察訪。一日,走到虞山地方,山景十分清幽,澗水淙淙,鬆風謖謖,一路野花吐豔,嬌鳥啼春,武丁不覺心曠神怡,且行且賞。過了幾折山徑,忽聽水聲喧豗,抬頭一看,上麵一條瀑布飛舞而下,好像玉龍一般,跳珠濺玉,順著澗瀉了下去。武丁暗想這個景致太美了,便也沿崖走去。這條澗水卻把山路截斷,無路可通,隻得順著澗邊走。走了一會,忽見前麵一簇工人正在崖邊用木板修築山邊的道路,武丁仔細一看,這些人都穿著罪人衣服,用一條繩子連結捆著,成了一串,簡直和一串螃蟹一般。武丁已在民間多日,知道這種人名叫“胥靡”,是罰做苦工的有罪犯刑的人,但不知為何在這裏修築。便走近前來,向其中的一人動問姓名,那人答說姓傅名說,因為這裏山路經常給澗水衝壞,所以年年都要修築。武丁便和他攀談起來,由胥靡生活說起,漸漸談到朝廷政治,應興應革的計劃。傅說一一剖陳原委,了如指掌,全國利弊,無不通曉。武丁聽了,心中大驚,暗想此人有如此才能識見,卻埋沒在胥靡中間,多麽可惜!有心請他幫助治國,又怕貴族大臣不服,隻好將來慢慢設計。談夠多時,便分別回去。
過了幾時,小乙崩逝,武丁接了帝位。按照商代習慣,應該為小乙服喪三年。這三年期間的政事都由最大的臣子叫作塚宰的管理,天子是不做事的,這種服喪期間叫作“諒陰”。武丁在諒陰三年內什麽話也不說,大家以為他是因為已經有塚宰管事,所以不必說話。不料三年已滿,武丁還是不說話。群臣覺得奇異,就請求武丁說話。他們說:“天子是給萬國做主的,要做百官的模範,說出話來就是命令。要是不說話,群臣沒有辦法可以接受命令。所以天子是必須說話的。”武丁說:“我感覺到自己太不配做四方的君主,擔不起這麽大的責任,所以不敢說話,靜默地考慮。昨夜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天帝。天帝叫我不必擔心,賜我一個賢相,他可以替我說話,替我發號施令。”群臣連忙叩問賢相姓名狀貌。武丁說:“姓名倒不知道,隻記得夢中的模樣。”便畫了一張圖,叫臣下拿去訪問,有沒有這樣麵貌的人。臣下果然拿著挨門挨戶查問,那些貴族、富家、大臣、小吏,哪一個不希望麵貌和畫裏相合?無奈那張畫的人像狀貌偏偏很特別,查遍了商都,竟沒有一個人和他相似,隻得在野外邊邑各處查尋。查了許多時間,查到虞山腳下,傅說正和一班夥伴在岩上流著汗築著山路。拿畫的小臣看見岩上有人,便上來查對,想不到竟然和傅說容貌一般無二。一時又驚又喜,喜的是,果然找到這般模樣的人,可見上天示夢,真有能人來輔佐商朝;驚的是,這個應夢賢相卻是一個胥靡。便立刻回報武丁,武丁毫不猶豫地說:“既然是上帝賜的賢相,便應當備了厚禮,聘請前來,立刻任他為相。”群臣因為這是武丁第一個命令,又是天帝賜的賢相,怎敢不遵?登時車馬喧騰,把傅說由虞山接來做了相。後來那座岩就名為“傅岩”。岩畔有個窟室,據說傅說曾在裏麵住過,名為“聖人窟”。
武丁得了傅說,一切政事都和傅說商議辦理。傅說出身胥靡,自然懂得被壓迫人民的痛苦。在那時社會中,還談不到什麽重大改革,不過總比從前貴族隻知有己,不知有人的好得多了。所以傅說為相時候,商國號稱大治。武丁又請甘盤襄助治理,把從前腐敗政治一一改變,然後預備向外發展。
商朝是信鬼的,祭起祖先來,典禮也十分隆重,祭的種類也極多。武丁既在王位,自然按照老例祭祀祖先。上世許多有功的帝王,如,發明牛車的王亥曾經振興商國,攻滅有易的上甲微曾經大廓土宇,都特別加祭許多牛羊。其他各祖先,也都一概尊稱為王。尤其成湯滅夏稱尊,祭起來更加繁重。這日,武丁依照古禮卜日祭祀成湯,由武丁長子祖己先期齋戒沐浴,充作屍。那時認為凡屍和參加祭禮的人都應該單獨住在安靜房子裏,不見雜賓,不食辛辣的蒜薤,或三日,或七日,保持清潔,才可以和神接觸。這種禮節叫作“齋戒”。齋戒到期,方才舉行祭禮。在成湯廟裏,擺起精美的簠簋豆籩,尊彝鼎俎。陶製的鬲、甗、盂、罍都塗上光滑細致的釉,畫上美麗的彩紋。角製的觥、觚、觶、斝也都刻上精巧玲瓏的花紋,磨得瑩亮可鑒。還有青銅鑄的器具,那更是商代特具的專門技術。像長幾一般的蟬紋俎,刻上饕餮花樣、龜甲魚鱗花紋的盤,雙鳳對舞的卣,蕉葉饕餮紋的觚,雷紋乳狀的瓿,光澤神采,巧麗絕倫。這些禮器裏都盛滿了各種美酒佳肴,香氣撲鼻。階下歌舞音樂,整整齊齊地按班肅立。隻等商王到廟,便開始奏樂行禮。這種祭祖的音樂都有一定的規範。現在《詩經》裏麵還保存著一篇《那》,就是商祭成湯時候所唱的樂歌。由這首詩中,我們還可以看見商代祭祖的美富禮容。它說:
猗與那與!(好偉大嗬!又钜麗嗬!)
置我鞉鼓。(擺起我們的小鼓和大鼓。)
奏鼓簡簡,(鼓的聲音和美又洪亮,)
衎我烈祖。(娛樂我們壯烈的先祖。)
湯孫奏假,(湯的子孫奏起升堂的音樂,)
綏我思成。(全心全意地思想我祖的笑語。)
鞉鼓淵淵,(淵淵和美的鼓聲,)
嘒嘒管聲。(嘒嘒清脆的管聲口。)
既和且平,(既和樂又安平,)
依我磬聲。(配合著泠泠的磬聲。)
於赫湯孫!(偉大煊赫的成湯子孫!)
穆穆厥聲。(莊嚴美麗的音樂聲音。)
庸鼓有斁,(鍾鼓鏗鏘的隆盛地奏著,)
萬舞有奕。(執著幹的萬舞嫻熟地舞著,)
我有嘉客,(許多助祭諸侯是我們的貴客,)
亦不夷懌。(也都十分的歡樂喜悅。)
自古在昔,(自古以來,)
先民有作。(就有了助祭。)
溫恭朝夕,(早上晚上都溫和恭敬的,)
執事有恪。(執行著祭祀的禮節。)
顧予烝嚐,(記念著我們年年按時舉行的祭典,)
湯孫之將。(都來幫助成湯的子孫。)
這裏不但有鏗鏘的音樂,還有美妙的萬舞,“萬”是一種舞的專名。此外還有嘉客,就是唐堯、虞舜和夏禹的後代子孫以及前來助祭的諸侯們。可以想到這種典禮是怎樣隆重了。並且祭的第二天,按例還有舉行一次祭的,叫作“肜祭”。
在這樣莊嚴的典禮裏,武丁恭敬地穿戴冕服,端肅行禮。忽然有一隻不知由哪裏飛來的雉竟然飛進廟來,撲撲翅膀,飛上鼎的上麵,站在鼎的耳上,引頸長鳴。這一下把全廟執事人員嚇得麵無人色。武丁也大驚起來,隻得勉強鎮定,行完祭禮。心中忐忑不寧,相信這一定是成湯在天之靈有什麽事情發怒,前來給予的警告。有個臣下,名喚祖己(這是另一個祖己,不是武丁的兒子),便勸告武丁要修德敬民,不可在祭祖時候,有厚有薄,以免災禍。原來武丁祭祀自己父王小乙常常多加些祭品,所以祖己勸諫。這也可見那時的迷信程度。
武丁接受祖己的勸諫,事事小心謹慎,政治更加清明,同時整頓軍備。那時商的軍器十分完備,並且把鑄造軍器的冶煉青銅的廠就設在商都,日夜打造各式戈、矛、刀、箭,越鑄越精,一切工作都是具有熟練技巧的工匠分工合作地仔細打磨。他們先選取含銅礦砂,精煉出銅,再加入適宜分量的錫,鑄出銅箍,細細再加修飾。這許多過程的冶煉方法十分精熟。所用的熔銅家具,最大的一次可以煉出二三千斤銅。這麽大的一個廠,每日所出的軍器自然用之不盡。同時商人又禁止各方諸侯持有兵器,這些青銅戈矛自然不會流傳給他們,隻是商獨自包辦。那些侯國除了自己原有石槍石斧外,隻能零零碎碎地弄些銅器,略略點綴,哪能和軍裝充足的商相比?
武丁既然定了向外發展的計劃,便動員了許多軍隊,配合各方麵,由武丁親自率領,先向羌(大約甘肅省、青海省地方)進攻。羌人本是西方勇猛的國,其軍器武備不如商,戰了幾陣,隻得認輸。武丁便俘虜了很多羌人來做奴隸,並限羌國納貢許多美女、奴隸、穀物、土田。羌既然打敗,隻得一一遵命,武丁便奏凱回來。
這次出征,得了許多奴隸財寶,更充實了商都。許多從征貴族也個個得了好處,大家都歡欣鼓舞,大開宴賀酒席。商人本來嗜酒,興盛多年,經過許多貪杯的君主貴族提倡,更加以酒為命。人人痛飲,如同喝水一般的平常。這時酒器食具也都十分精美,有的銅鑄,有的陶燒,都在上麵刻著美麗精致的龍風雷雲各種花紋,鑄著鳥身獸足的美妙圖樣,盛著醇美的酒和各種烹調的牛羊魚鱉。奏著各種音樂,盡量歡樂享用。家家都蓄有供服役的奴隸,川流不息地在伺候。女奴便穿了絲繡衣服,粉白黛綠,歌舞侑酒。住的房子當然也是高樓大廈,朱戶紗窗。雕鏤的柱礎,髹漆的梁棟。真是家家弦管,戶戶笙歌。隻苦了被俘來的奴隸,沉淪黑暗,和淚吞聲。除了終身服役,隨時有被殺可能外,還得準備著被主人當作貨物買賣。從此,他們便和商原有的奴隸一同過著悲慘的生活。
休息了幾時,商依然準備著再來一次戰爭。在這休息期間,因為怕戰士武技荒疏的緣故,便常常舉行狩獵。在狩獵之先,由卜人卜得吉兆。武丁親自率領大隊勇敢的武士、善射的射手,駕起獵車,金戈玉劍,寶馬雕鞍,到山野去打獵。勇敢的武士預先設下陷阱,張起網罟,來捕捉野獸,或是沿用焚林方法,舉起火來,把野獸燒得滿山亂竄。許多射手各逞才能,萬箭齊發,紛紛攢射。羌奴便徒步飛奔去捕捉已經受傷的猛獸。這時候,箭鏃都是銅製,尖利非常,射技又是人人必習,從小就訓練起的,所以每次打獵,所得鳥獸極多,尤其是鹿、狼和鳥類這些禽獸,都是滋味很可口的食物。鹿皮、狼皮還可以做裘來穿,角和骨又可雕琢器具。因此狩獵一次,無異於打一個小勝仗,也同樣得到許多戰利品,所以商朝帝王沒有一個不喜歡狩獵的。武丁天生勇力,性情剛烈,又決心要以武力振興中衰的國運,自然更加勤於狩獵,用以鍛煉將士體力和武技。時時還要下令去屬國征求勇敢的射手和禦人,一半補充自己的軍隊,一半也削弱屬國的力量。
過了幾時,武丁又下令去伐土方(大約在今包頭一帶)。那時,商的國土很大,自從湯滅夏以後,就把土地分派給自己的臣仆,命他管理,每年納進貢物,好像後世的地方官吏一般。武丁時候,因為姬妾很多,兒子也很多,他常常派兒子去鎮守邊地。現在出兵,就下令派兒子去打。打了幾時,有勝有敗。西方的鬼方(大約現在陝西地方)趁這個機會又來騷擾,也把商地人民俘虜去,武丁隻得自己親自出馬去伐鬼方。鬼方是十分強盛的國,兵器也相當厲害,因為他在西邊,自己也開采銅礦,打造兵器,不服商的統治。所以武丁攻打鬼方,相當艱難。又加山地崎嶇,車戰也不十分便當。接連交戰了許多次,調動了無數軍隊,軍隊不足的時候,還征發了許多小國的兵來參加戰爭。這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鬼方打得大敗,逃往西方去了。這次武丁和鬼方的戰爭一直綿延了三年,方才打勝,算得一件極大的戰事,武丁的威名更加顯赫。不久,武丁又把鄰近的蜀方(現在四川)打敗。蜀方進貢了許多貨物,又和羌一同來朝。武丁也征發蜀方許多射手、奴隸來充實軍隊。
這時,武丁國威大振,各國諸侯,無不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商都殷更加豐富起來。因為國都在殷地,所以後人也稱商為殷。
武丁統治下的殷商,國勢光輝燦爛,如日初升,可算十分滿足了。但是這種興盛乃是建立在奴隸製度上的。雖然開著富麗鮮豔的花,卻是無數奴隸和屬國人民的血淚汗珠所澆灌來的。因此,黑暗中間,不知有多少哀號慘哭的人們。便是統治階級本身,也免不了要自食其果。
卻說武丁正後,性情賢淑,生有一子,名喚祖己,自小生性純孝,服侍父母,不離左右。不幸正後得病,祖己日夜服侍湯藥,一夜總要起來四五次,十分盡心,因此人稱他作“孝己”。後來正後病亡,武丁又續娶一後,生了祖庚,過了幾年,繼後也得病而亡。這時,武丁在位多年,收納各方進貢的美女歌姬不計其數,身邊姬妾不下數十人,姬妾所生的兒子也有幾十個之多。內政無人管理,十分不便,隻得又續娶了第三個王後。這位王後姿容美麗,性格聰明,極得武丁的寵愛。不久,她也生了一個兒子,取名祖甲。王後既然得寵,便設法在武丁派姬妾所生的兒子去鎮守邊地的時候,攛掇他們帶了生母同去。這樣,武丁身邊的寵姬便減少了許多,無人和她爭寵。但是武丁春秋已高,將來傳位,按照商家慣例,必須傳與王後最大的兒子。姬妾兒子雖多,並無承繼王位的權利。在武丁三個王後的兒子中,以祖己為最長,得繼王位的自然是他。除非祖己身死,才能傳到祖庚、祖甲。雖然商家製度,兄終弟及,將來祖己、祖庚死後,祖甲也能得到王位,究竟不能有十分把握。她心中為了這件事,好生煩惱。武丁又是一個英明君主,不能求他破除舊例,改變傳位次序。她隻有暗中設法陷害祖己,便想盡各種方法,在武丁麵前,日夜讒譖。一日,武丁偶然患病,王後帶了祖甲在武丁左右奔走服侍,極意殷勤。一麵卻瞞著祖己,不讓他知道。祖己前來請安,王後命侍女攔住不讓進去,說是:“王今天不要見你。”祖己知道武丁一向聽信後母譖言,不大憐愛自己,不敢違命進入,便問了安好,回宮去了。武丁躺在**,吩咐侍女去叫巫占卜,看是觸犯了什麽鬼神。侍女奉命出去。武丁歎了一口氣說:“我得了病,祖己怎麽也不來請安?可命侍女去叫他來。”王後囁嚅了一會說:“剛才世子倒是來了,妾不敢讓他進來。”武丁詫異說:“為什麽?”王後說:“妾不敢說。”武丁更加奇怪說:“這就奇了!你盡管說來,我不會告訴他的。”王後說:“世子來的時候,侍女告訴他說:‘王今天身上不快。’還沒有說完,世子便麵露笑容,好像十分高興的樣子。妾剛好迎了出去,看見世子這般神氣,恐怕我王病中看見,增添煩惱,隻得托辭我王已睡,叫世子不必進來。”話還未說完,武丁已經勃然大怒,說:“這種不孝兒子,巴不得我死了,好做帝王。你叫人喊他來,我要問他!”王後連忙阻住說:“我王切不可把這話去對世子說。現在有王做主,世子自然不敢怎樣。一旦世子為王,那時妾和祖甲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我王若憐妾母子無罪,千萬不可責問世子。”說著便嬌啼起來。武丁雖是英主,到底老夫少妻有點溺愛不明,一向受她的讒譖,覺得祖己是個不孝兒子,病中性格暴躁,更不能多加考慮,便說:“你不必多言,我自有辦法。”便催侍女出去傳喚祖己。祖己聞召,連忙前來,剛到門外,王後已經站在那裏,喚住祖己說:“王今天病裏的性格特別急躁,世子必須留心。剛才我因為憂愁流淚,王大發雷霆,說我不懂忌諱,在王病的時候,做出這樣愁眉苦臉,分明詛咒王病不吉。王現在春秋老邁,諸事多所忌諱。世子務必留心,不可觸怒。”祖己連忙答應,跟了王後進來。武丁一看祖己,行動自然,並無憂愁模樣,不覺大怒,便說:“我知道我這病不會好了,你這樣地希望我死。”祖己以為武丁看出自己臉上愁容,所以動怒,急急強賠笑臉說:“臣兒怎敢?”武丁看見祖己公然露出笑容,更加相信王後的話,氣得拍著床沿,正要發話大罵,猛然一想起王後和祖甲將來的安危,和剛才王後的話,便強按怒氣,一言不發。正好侍女進來啟奏:“卜人已經卜出,我王今天欠安,乃是第一位王後為祟。”武丁聽了,更加火上添油,冷笑一聲說:“好!……”說到這裏,又咽住不說,回顧祖己說:“你可去準備祭禮,去祭王後。”祖己諾諾答應,看見武丁麵色不善,不敢多言,便退了出來。
武丁這時受惑已深,認為祖己對王位垂涎,巴不得自己早死,更相信祖己將來為王,必定會殺害祖甲母子,因此覺得必須把祖己逐去。但是父子天性,未免不忍,又想不出兩全的辦法。
過了兩天,武丁病還未痊,祖己捧了胙肉進來,奏說已經奉命祭了王妣,現在將胙肉呈上。武丁不願和他多言,便點點頭,命王後將胙肉收起,熱了來吃。祖己看見武丁今天尚沒有動氣模樣,心中暗喜,便在旁邊侍立。不多時,侍女捧了胙肉進來。王後親奉匕筯,先夾了一塊給侍女嚐食。原來那時統治階級因為壓迫人民,常常恐怕人下毒,所以每次飲食,必須先叫奴隸自己先吃一點,叫作“嚐食”,嚐食之後,沒有出毛病,才敢飲食。這時侍女照例吃了一塊胙肉,登時顏色慘變,腹痛如絞,兩手捧著肚子,滿地打滾。王後大驚失色,祖己也手足無措。不消一刻,侍女便即七竅流血,一命嗚呼。王後便伏在床側大哭起來。祖己嚇得渾身哆嗦,不知如何是好。武丁已經踢開錦被,翻身坐起,指著祖己說:“我已經立你為世子,你還有什麽不足意,要這樣地算計我。你自己去打算。我和你父子之情,今天完結。”說著喘得氣都接不上來。王後連忙上前扶住,一麵哭著說:“我王不要這樣說。妾母子將來還能活嗎?”武丁一麵喘,一麵說:“我不能再要這樣的兒子。我不忍殺你,你去好了。”說著氣喘籲籲地躺下。王後便替他蓋上錦被,回身一看,祖己已經走了,便柔聲下氣地假意勸了武丁幾句。武丁說:“這樣的兒子,我決定不要。你不必說了。”王後心中暗喜,唯恐武丁事過境遷,又對祖己憐愛起來,便在旁隨時留意。一麵吩咐把毒死的侍女拖出埋葬,又派人暗暗去偵察祖己的行動。
祖己由武丁宮裏走了出來,腦筋瞀亂,恍惚像做夢一般,再不相信世上有這樣奇怪的事情。信步走到街上,給風一吹,似乎稍稍清醒一些。想起今天的事情,一定是繼母的毒計,但是父王如此大怒,此刻實在無法分辯。假使我說是繼母下毒,父王更加不會相信。隻有逃走野外,靜待父王將來或有醒悟之日。想定了,大哭一場,離了商都,到野外去了。
祖己本是一個世子,一向生活得很舒服,現在孤身隻影流落曠野,衣食漸漸不周,再加心中冤抑,時時呼天號泣,慢慢就形容憔悴,麵目枯槁。人民見他這樣,沒有一個不哀憐他,但是誰也無法把他的冤屈奏上武丁,隻是背地不平。這時候甘盤、傅說都早已去世,也沒有臣下替他進言。過了幾時,祖己終於經不起心中的悲愁冤苦和外麵的風霜霧露,一病不起,死在曠野。後人因為他實在是很孝順的,依然稱他孝己。
武丁病愈之後,因為孝己已去,要想另立世子。按他內心,自然子以母愛,想立祖甲,無奈祖庚是兄,於理不能越過,便無形中把世子一事擱下了。過了幾年,孝己已死,這時武丁年歲更老了,便又想起這事。祖庚深知孝己完全因為做了世子,送了性命,極力謙讓不受,因此王後心中不十分忌他。武丁因為祖庚謙讓,很想就此立祖甲為世子,不過在習慣方麵,仍然不大說得過去,不免心中猶豫。不料祖甲得知父母都想立他為世子,心中大大不以為然。他知道孝己抱屈含冤,都為了王後要替他圖謀王位的緣故,現在他若越過哥哥祖庚,心中當然不安;若不肯越過祖庚,王後不免又要設計謀害祖庚性命。想來想去,隻有逃走一法,便進宮朝見王後,把自己不願做世子的意思說出,苦勸母後要慈愛祖庚,並說自己不久即要遠行,也許不再回來,請王後把祖庚當作親生子,將來承繼王位。王後聽說祖甲要離她遠去,心中大驚,忙極口挽留,啼泣不止,並且發誓決不謀害祖庚,希望用母子之愛來感動祖甲。祖甲知道自己倘若在旁,王位決不能落到祖庚頭上,便含糊答應,出了宮後,收拾行裝,逃走了。
祖甲逃後,武丁的嫡子隻剩祖庚一人,自然也就不用爭奪了。這時,商又繼續用兵,滅了鄰近最強的大彭(山東徐州(7))、豕韋,保持了極盛的武功。過了幾年,武丁崩逝。武丁在位五十九年,算是商代最盛的時代。群臣按照喪禮,隆重安葬,擁立祖庚為王。因為武丁功德極盛,便上了廟號,稱為高宗。現在還有《玄鳥》一篇詩歌,是商代祭高宗的樂,可以看見那時人們對於武丁是怎樣地敬畏了。它說:
天命玄鳥,(上天命令燕子,)
降而生商,(降下地來生了商的祖先——契,)
宅殷土芒芒。(住在廣大的殷地。)
古帝命武湯,(上天命令成湯,)
正域彼四方。(命他做四方各國的君長。)
方命厥後,(又普遍告訴各國,)
奄有九有。(命他們都歸向成湯。)
商之先後,(商的祖先許多王,)
受命不殆,(服從了天的命令沒有一點危險,)
在武丁孫子。(傳到了武丁。)
武丁孫子,(武丁遵行了先祖的神武威烈,)
武王靡不勝。(沒有一件負擔不起的事情。)
龍旂十乘,(有許多諸侯們建著龍旂的十輛車,)
大糦是承。(都來奉獻巨大的黍稷。)
邦畿千裏,(因為武丁使國內千裏的地方,)
維民所止,(人民都棲止得十分安樂,)
肇域彼四海。(又開始推廣到四方。)
四海來假,(四方的諸侯都來朝賀,)
來假祁祁。(來朝的諸侯們多得數不清。)
景員維河。(都說商王的德政和河水一般普遍均勻。)
殷受命鹹宜,(殷商受了天命是這樣的一切舉動都合宜,)
百祿是何。(所以應當享受成百成千的福祿。)
原來那時有一種傳說:商的祖先契的母親名叫簡狄,是有娥氏的女兒,她看見燕鳥飛過,覺得很可愛,便把它撲了下來,放在筐裏,把它蓋了起來。過了一會,開起來看,燕子趁這機會飛去,筐裏隻留下一個燕卵。簡狄愛它圓潤,把它含在口中,無意中咽了下去,後來就生了契。所以這詩說:“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這種傳說,古時候很流行,並且還說,商因為是燕子所生的子孫所以姓子。但是按現代眼光來看,這不過是母係時代,兒女還不知父親是誰,所以傳下了這樣的神話。
祖庚接位時代,因為承高宗武丁極盛之後,四方獻貢,遠近平安,不過危機已經暗伏,還未發作罷了。到了祖庚崩逝,祖甲回來接了王位。他自小本是王後愛子,享用十分舒服,溺愛已慣,不能勤儉,雖然後來讓位逃走,卻和孝己不同,並不曾缺少受用。現在又回來做了商王,自然不免驕奢豪侈,恣意享樂。各屬國受武丁壓迫多年,漸漸又不來朝貢,祖甲卻沒有武丁英武,無法控製他們,商便漸漸衰弱了下來。國內臣下貴族也都奢侈貪汙,紀綱廢弛。祖甲隻得將成湯所定刑法修整一下,作了《湯刑》,希望振刷耳目。刑法越嚴,人心越離,商便一蹶不振。後來到了武乙,他感到國內巫卜勢力太大,動不動就假借天意脅製商王行動,十分不自由,便故意想出種種方法來打破神權的迷信。他命工匠雕了一個木偶,狀貌威嚴,冠服齊整,稱為天神。武乙設下博局,和天神賭博。天神是木雕的,自然不會博,便由武乙派一個臣下替他博。博了一局,臣下隻怕武乙動怒,步步退讓,結果當然是輸。武乙便推局大笑,說:“你既然是天神,為何輸給我?這樣無靈,還配稱尊?”便喝左右把天神衣冠剝下,痛打一頓。又命縫了一個皮革的口袋,盛了一袋獸血,掛在高高樹上,拿起弓箭來射。皮袋射破一洞,血水像下雨一般狂噴。武乙便擲弓大笑說:“我今日把天射了一個窟窿!”左右齊呼萬歲。
武乙這種表示是存心要打破巫權,不再受巫卜的控製。從此巫權漸漸鬥不過王權,沒落了下去。這些巫力量不敵,內心總是懷恨的。後來武乙到黃河渭水中間打獵,不幸崩逝。巫們便說他是因為不敬天神,被暴雷震死的。
這邊,神權和王權正在明爭暗鬥的時候,國內奴隸和貴族的敵對情緒也更加強烈。奴隸受不了虐待,死亡了許多;平民也因為官吏貪汙漸漸淪為奴隸;貴族又因為各國貢獻日減,奴隸數目短少,而感到困窮。商的國運便日趨於沒落。
那邊西方的周卻如日之升,一天一天興盛起來。周本是舜時周棄的後代,姬姓。據古時傳說,棄的母親薑嫄是有邰氏(在今陝西省武功縣)的女兒。有一天,薑嫄偶然到野外遊玩,看見地上有一個奇怪的大足印,她好奇地把腳踏在上麵,看它究竟比自己的腳大多少,回來以後,便覺得身上有點不自在,過了幾個月,就生下一個孩子。她覺得這孩子來曆不明,便把他拋棄在小巷口邊,卻有牛羊喂他奶吃。薑嫄更覺奇異,再把他拋在叢林裏麵。恰好有人去叢林砍柴,看見這個孩子,反把他撿了回來。薑嫄索性把他拋在寒冷的冰上麵,以為這下子必定凍死無疑了。過了一天,薑嫄去看,卻見一隻大鳥把翅膀墊在小孩下麵,偎著他。那鳥看見有人來,呼的一聲飛去了。小孩也呱呱地哭了起來。薑嫄看見這情形,心裏不忍,便把他抱了回來。因為這本是打算拋棄的孩子,所以取名為棄。棄小的時候便喜歡種植麻和豆,長大便喜歡耕種農田,所種之物因為犁鋤得宜,收成特別豐盛,許多人都學他的方法。堯聽見了,便命他做農師,舜命他為稷,幫助禹治水,教民耕種,有功。傳到公劉,能修稷的耕種方法,在渭水附近,複興祖業,許多人民都來歸附他。
又傳了十代到了古公亶父,周漸漸興盛,此時正值商武乙時代。古公勤農愛民,所種田地收成豐美。鄰近的薰育族垂涎他的田土,便來攻伐,古公自忖目前自己的力量還抵敵不過,便搜索財物皮幣,向他求和。薰育收了又來攻伐,古公又搜索珠玉美女,獻與薰育。薰育也收了,卻又來攻伐。古公明知薰育的真正目的,是要占他這塊地方。原來那時地大人稀,沒有開辟過的地方很多,但總得費人力去開辟,古公這塊田地卻是已經墾了多年的熟地,所以薰育必要占去。
古公估量自己實力,萬萬不是薰育對手,要是立即和他開戰,隻有白白犧牲,還不如搬去別地,重新開墾,把熟地暫時讓給他,等到將來力量充足,再打算收複,便對人民說:“薰育這樣侵略,無非是要我的土地,我不能因為土地的緣故和他戰爭,殺害人民。我還是離開這裏,你們屬薰育和屬我是一樣的。”便帶了自己一家離開了邠(陝西省邠縣(8))。人民看見古公不肯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人民,大家都說:這才是仁厚的人,我們應當跟他。登時全邠男男女女扶老攜幼都跟著古公搬到了岐山(在陝西省岐山縣),重新開墾荒地,營建宮室城郭,成了一個國家。附近人民聞得古公仁厚,都來歸附。周比在邠的時候更加強大。
古公娶妻薑氏,生有三子,長名太伯,次名仲雍,最小的名季曆。季曆生子名昌,聰明過人,古公心中十分鍾愛,常常說:“我的後世應當由昌興旺。”太伯、仲雍聽見古公這般言語,知道古公愛昌,要想傳位季曆,將來由季曆傳給昌。二人便在古公抱病時候,托辭出外采藥,兄弟相偕,逃往吳地(江蘇省無錫縣(9))。那時,吳地人民還未開化,入水捕捉魚鱉為食,恐怕蛟龍為害,都在身上刺了許多花紋,叫作“文身”,又把頭發剪斷,以便遊泳。太伯、仲雍逃到吳,吳人尊他為君。太伯、仲雍便也依照吳的風俗,斷發文身,以絕回國之意。古公病歿,國人尋到吳地,要請太伯、仲雍回去,他兄弟指著身上刺紋、頭上短發說:“我們這般模樣,怎能回國為君?”國人無奈,隻得回去擁立季曆為君。後來太伯病歿,仲雍繼位,稱為虞仲,子孫世世為君於吳,此是後話。
且說季曆即位,正值商政衰微時候。季曆招撫流亡人民,開墾荒地,土地越辟越大。沿用古公政策,凡來開辟荒地的人民,隻須每年收成時候,交納十分之一的稻麥,其餘一概歸農人自己享用,不再幹涉他的一切。這種辦法,比起商的終年役使人民工作,自然寬大得多。由是,各地遊民無業的都歸季曆,國勢蒸蒸日上。
季曆整頓國政,修製軍器,那時商雖禁止各國藏蓄銅鑄兵器,卻因國勢已衰,政令不行。周自公劉遷岐,傳說已經學到采鐵鍛鐵的方法,造了不少農器,因而農業大興。現在也鑄造兵器,練習戰法,漸漸吞並鄰國。為了不妨礙農業起見,每次用兵,總是選擇冬天農隙時候。攻滅了程國(在陝西省鹹陽市),得了許多戰利品;又率兵去打義渠(在寧夏固原縣(10)),把義渠的君捉了來,俘回周去。這時候,武乙還在,季曆便朝見商王,武乙賜他地三十裏,美玉十雙,良馬十匹。季曆回國,更是修整武備,攻討西方鄰近戎狄,國土益加擴張,成了一個強大的國。
武乙崩後,文丁繼立為王,看見商政日衰,有心整頓,無奈積弊難除。這邊周越來越強,一連戰勝許多戎狄,文丁心中暗暗疑忌,卻不便說出。最後一次,季曆打敗了西方最強的翳徒之戎,俘獲了三個勇將。季曆親來獻捷,將所獲軍器、俘虜貢上文丁。文丁隻得裝作大悅的模樣,賜予季曆圭瓚秬鬯。那圭瓚乃是用玉雕成的祭時盛酒之器,秬鬯乃是香草和黑黍釀成的美酒,可以祭神用的。這是當時最貴重的賞賜。又以九命命季曆為伯。當時官製,一命好比一級,由一命一直加到最尊的九命為止。伯是諸侯之長,也是最尊的爵,所以算是九命。這個地位比起商王隻差一點,可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季曆受了封賞,拜舞謝恩。文丁又留他宴享,恩禮優渥,一連過了數日。季曆便要請辭回國,文丁也不強留,點頭允許。季曆回到住所,正要起行,忽然住所被一彪兵馬圍住,為首一人手捧文丁旨意,宣言:“周侯季曆應羈留塞庫,不得回國,其餘人等,一概免究。”登時將季曆擁出住所,把隨來人眾盡數驅逐出境。
從人逃回周國,報上世子昌,世子昌一聞季曆被執,忙召齊群臣商議營救之策。大家都是出於不意,束手無計,隻得暫推世子昌攝政,一麵搜求寶貨美女,派人到商謝罪,請求放季曆回國。周國本來不窮,又在屢戰屢勝之後,珍寶美女俘來甚多,打點禮品十分豐富,火速趕到商都,獻給文丁。滿擬季曆有功無罪,文丁見了許多禮物,必定怒解。誰知文丁並非貪財好色的昏主,他幽囚季曆乃是怕季曆勢力太強,並不是因為季曆有罪。現在既已囚了,擒虎容易,縱虎艱難,豈肯放他回去,留下禍根?一任周使者怎樣蓮花妙舌,都無絲毫用處。季曆被囚在塞庫,又氣又憤。經過許多時間,知道文丁沒有釋放他的意思,起居飲食當然也不像在國內那麽舒服,漸漸地抱病不起,困頓而亡。
周接到季曆凶訊,世子昌繼位稱侯。昌因為父親季曆被商囚死,更加盡心國政,勵精求治,每日辦理政事,接見賢士,忙到日中,還不暇進食,因此各處賢才多來周國。國勢比季曆在時更加強盛。這時文丁已崩,帝乙繼位,看見周日益強大,深怕昌因為季曆的事情記恨,便極力拉攏,許將帝乙胞妹嫁昌為妻。周國雖然很強,究竟僻在西方,文物簡單,沒有商代雄踞中原幾百年的繁華。這次婚禮極盡鋪張,在渭水搭了浮梁,迎娶帝乙的妹子。後來周得天下,追尊昌為文王,作樂歌詩讚美這次婚事,說:
天監在下,(上天監視地下的人,)
有命既集。(選定了文王做天的兒子。)
文王初載,(文王剛剛明白事體,)
天作之合。(天就給他配合個好妻子。)
在洽之陽,(在洽水的南方,)
在渭之涘。(在渭水的旁邊。)
文王嘉止,(文王知道有位賢明的女子,)
大邦有子。(是大國的女兒。)
大邦有子,(是大國的女兒,)
伣天之妹。(是天的妹子。)
文定厥祥,(聘定了吉祥的喜事,)
親迎於渭。(文王就親身去渭水相迎,)
造舟為梁,(把船連接起來做了浮橋,)
不顯其光。(這難道還不顯耀還不光榮?)
這首詩一直被後人沿用著,作為婚禮的讚美詞句。像“天作之合”四字,就常常被用作賀人結婚的口語,新郎迎接新娘叫作“親迎”,定婚叫作“文定”,也都是引用這首詩裏麵的話。後來帝乙妹子到了周國,因病而亡。昌又把莘國的女兒扶為繼室,稱為太姒。據說她十分賢德,並且美貌多才。周人又作詩來讚美她。這首詩也普遍地流傳著,成了《詩經》的第一篇,名為“關雎”,它說:
關關雎鳩,(雎鳩和樂的聲音,)
在河之洲。(在河的洲上響著。)
窈窕淑女,(幽嫻貞靜的好女子,)
君子好逑。(是君子的好配偶。)
參差荇菜,(參差不齊的荇菜,)
左右流之。(左邊右邊地去尋求它。)(用來祭祖先)
窈窕淑女,(幽嫻貞靜的好女子,)
寤寐求之;(醒著睡著都在追求她;)
求之不得,(追求她,追求不到,)
寤寐思服。(醒著睡著都在想她。)
悠哉!悠哉!(想嗬想嗬!)
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地睡也睡不著。)
參差荇菜,(參差不齊的荇菜,)
左右采之。(左邊右邊地去采摘它。)
窈窕淑女,(幽嫻貞靜的好女子,)
琴瑟友之。(彈起琴瑟來和她做朋友。)
參差荇菜,(參差不齊的荇菜,)
左右筆之。(左邊右邊地去揀擇它。)
窈窕淑女,(幽嫻貞靜的好女子,)
鍾鼓樂之。(打起鍾鼓來讓她快樂。)
由這幾首詩,可以看出周人對這段婚姻的重視了。本來古時兩國中間,通婚是文化交流的一種途徑,周和商通婚以後,文化更加進步,駸駸和商並駕齊驅了。帝乙為了進一步聯絡感情,便任命昌為西伯,意思就是西方諸侯之長,地位在普通諸侯之上,雙方往來得很是親密。正是:幹戈玉帛尋常事,婚媾仇讎頃刻間。
(1) 今為河南省範縣。
(2) 今運城市。
(3) 今巢湖市。
(4) 今雅安市。
(5) 今洛陽市偃師區。
(6) 今邢台市。
(7) 今江蘇省徐州市。
(8) 今鹹陽市彬縣。
(9) 今無錫市。
(10) 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