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綜藝還剩下最後一期錄製。

這一期節目的主題是“漁夫與海”,選址在南部海口的一處老漁村。

原本節目組是打算把她和江既望分組的,可在看到前段時間網絡對兩人關係的揣測後,臨時決定破例,再次將沈長昭和洛錦舟分在一起。

剛見麵時,沈長昭就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人瘦了一圈,但氣色還算不錯。

今天穿得比以往都亮眼,暗紅襯衫、修身牛仔褲,唇色清透,眼神明亮,和以往的樣子大相徑庭。

沈長昭看著她,眼神停了好幾秒,可她隻是對他輕輕點了下頭,然後把目光移開。

一句話都沒有。

冷得像兩塊冰擺在一起,誰都沒化。

攝製組明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導演小聲叮囑了幾句攝像,鏡頭盡量拉開,別拍得太近。

但還是有工作人員私下說:“這倆人現在看著,比剛開始錄製那會還生疏。”

另一個人附和:“是啊,之前還一起錄過路過那個主題,不是說關係挺好的嗎?”

“嗐……可能女方吃醋了吧。”

“你想啊,上回不是出了個新聞,說他和前任見麵被拍了?那女的還是個科研天才,美得又清冷——”

“清冷歸清冷,哪有現在這位氣場強。你沒看今早她那身裝扮?這氣勢,不是要爭寵,是要翻篇啊。”

有人壓低了聲音打趣:“搞不好是分手了還硬拉著合體錄最後一期……唉,這種真人秀,表麵上看著光鮮,其實裏麵全是假的”

洛錦舟離得近,聽到了隻言片語,但絲毫不在乎,甚至覺得她們說的還有幾分道理。

天還沒亮透,碼頭邊已隱隱傳來引擎聲。

導演組提前到了,給每人發了一件防水背心,還有一頂印著節目LOGO的帽子。

“這會兒風大,套上吧,別著涼。”導演遞衣服的時候還特意解釋,“一會漁船靠岸,你們跟著卸點貨,順便聊兩句,讓觀眾感受點真實。”

沈長昭接過外套,回頭看她。

洛錦舟已經戴好帽子,低頭穿上防水背心,動作幹淨利落。穿好後她站在一旁,低頭係繩子,全程一句話沒說。

“等會你們倆分兩邊幫忙,”導演壓低聲音,“不要光站著,適當問問漁夫生活,一問一答那種,不用太深入。”

“明白。”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長昭點了點頭,跟著補了一句:“我們配合。”

船靠岸的時候,天邊剛透一點亮光。霧沒完全散,空氣潮得能擰出水。

漁夫從船上扛著魚筐跳下來,個個動作利落,褲腳卷起,臉上帶著潮水味混著笑。

沈長昭上前搭手接了個小筐。

“這些魚都是淩晨撈的嗎?”他問。

漁夫咧嘴笑著回:“是啊,出海得早,不然趕不上退潮。”

“每天都出?”

“隻要天氣允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收入呢?”洛錦舟在另一邊,平穩地接話,“現在這邊行情好不好?”

“哪有以前好啊,”漁夫把魚筐擱下,抬手擦汗,“油錢貴、魚少,年輕人都不肯幹這個活了。”

“所以你們現在都靠家裏人幫忙?”

“家裏人?早都各忙各的了。”那人笑笑,“像我這樣每天早上回來,還得自己送貨去市場,連飯都來不及吃。”

洛錦舟點點頭:“挺辛苦。”

她語氣沒有太多感慨,隻像是在認真記錄一項數據。

沈長昭偶爾插話,也隻是根據流程往下接:“那你們出海前會看潮汐表嗎?還是靠經驗?”

“都有啊,做久了就知道風怎麽吹。”

兩人一左一右,有問有答,全程配合得像是提前背過提綱。

節目導演急得直抓頭:“太冷了,太冷了,給我點交流行不行……”

沈長昭低頭沉默了兩秒,抬眼看向洛錦舟。

她正蹲在一邊觀察漁網上的結扣,眉心輕輕蹙著,指尖在摸線的粗細和打結的位置,像是真的在研究。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對漁夫的生活,有什麽想法?”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幾乎隻是確認了一下問題的對象,然後點點頭,起身。

“很有韌性。”她說,“淩晨三點出海,風浪不定,回來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賣貨。收入不穩定,沒有節假日,體力消耗極大,但他們沒有別的退路。”

她說得認真,語速平穩,每一個字都像事先打好了腹稿。

“這種工作,會消磨人對生活的期待,但也會讓人變得很純粹。隻關注風向、潮汐、水溫這些最現實的東西。”

沈長昭看著她。

她眼裏沒有悲憫、沒有敬意,也沒有感性,隻是客觀敘述。

他說:“聽起來……你挺了解。”

“了解不是因為共情,”她答得很快,“是因為在我看來,‘隻關注現實’的人更容易活下去。”

他怔住了。

導演在旁邊笑著打圓場:“好,很好,這段可以剪進去,錦舟你這觀察力太厲害了。”

洛錦舟微微一笑,點頭。

但那個笑隻是對著鏡頭,和他無關。

沈長昭心裏也不是沒急,可他不敢逼她。

她現在的狀態,讓他完全捉摸不透,想帶了一個殼子,又像把殼子卸了,不知道是真實還是偽裝。

他忽然想起她曾說過的——“熟了之後總會磨合出點默契,誰和誰都可以。”

休息片刻後,船上的漁夫又開始卸下一筐筐新打上來的海貨。

節目組招呼他們也上前搭把手,體驗一段“真實勞動”。

洛錦舟沒等人催,已經走到舷邊,利索地套上防水手套,低頭抓起一隻裝著魚的塑料筐。

那筐沉,她隻是輕輕試了下重量,便換了個角度,先將筐前端略抬起,再借助膝蓋和小腿的支撐一點點往岸上拖。

沈長昭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動作熟練,原本想上前搭把手,卻還沒來得及伸出手。

“我自己來。”她頭也沒回,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他動作一頓,手停在半空。

她已經拎著魚筐往堆放點走去,腳步沉穩,沒有絲毫勉強的樣子。

細看她那身板並不算高,手臂也纖細,可每一步都帶著力道,不像是在撐,而是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幹完一件事”。

岸邊的漁夫看了幾眼,還誇她:“小姑娘幹活不賴啊,比前很多年輕小夥子做事都麻利。”

洛錦舟輕聲道謝,彎腰把魚筐歸位,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又回頭走向第二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