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心的讀者可能注意到,在正文裏,我曾經借人物之口表述過一種人生理念,認為人的一生就是迎接挑戰的一生。當然,每個人生階段,要麵對不同的挑戰內容,如此而已。人和人用不著比,沒辦法比。所以有俗語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如果一定要說,那就說迎接挑戰的態度足夠,用時髦的一句話來講:“做最好的自己。”

每個人都是屬於時代的。在同代人中,相比而言,筆者可能算是一個經曆比較豐富的了,從後麵往前數,我做過政府職員,高、初中的語文、政治教員,農工,赤腳醫生,民辦教師,農民……於河北、陝西兩地教學期間兼任過班主任、共青團總支書記,教師工會主席,校黨支部書記等等。至於做得如何,大概都可以用兩個成語來概括:毀譽參半、褒貶不一。而作為我自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從事哪一種行當,我都願意全身心投入地去認真做,姑且這總算是一種迎接挑戰的姿態。

2001 年的新年伊始,才過“知天命”之年的我被提前“下崗”了。雖然在當時的環境下,也可以有那麽一兩項輕而易舉的“再就業”機會或渠道,但我選擇了不作為。

至於重新拿起了筆,那至少是在家裏認真待了一周之後。與其說“寫點兒什麽”是自己青少年時代的夙願,毋寧說更是為了迎接挑戰的需要——挑戰自己的孤獨寂寞、彷徨無奈。所以就甘冒即使失敗和費力不討好的結果,而“從頭再來”了。

時光荏苒。截至今天,在為我的長篇小說《虹》寫這篇《後記》的時候,屈指算來退崗退休整整十五個年頭了。五千多個日出日落,伴隨著數種疾病的生生愈愈,一百餘萬方塊字,就算按自己的意願“碼”起來了,這在我自己,無論如何也算作一種迎接挑戰的姿態了。

當然,雖然一千多年前大詩人杜甫就曾感慨,“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可是在傳媒資訊業如此突飛猛進發展的今天,文章文字滿天飛,字字珠璣者不可勝數,再沾沾自喜於自己的碼字多少,難免有點不識時務了。更何況自己這些字“碼”的水準究竟如何,可真的不敢亂講。

好在“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是非高下。小說界可算是個大的“江湖”。回想自己這十幾年來,能夠把小說寫下來,的確夠幸運的。因為我在初始階段就遇到了“江湖”的高人指點,是他們的充分肯定和鼓勵堅定了我的信心勇氣。

退崗之後我的第一篇中篇小說是《郎峪莊軼事》,背景取材於我的故鄉冀東山村半個世紀前敵後抗日鬥爭的人物故事。當時我把書稿拿給時任《渭南日報》總編的江長錄先生過目,結果很快,小說在市文聯主辦的《華山文學》全文刊發,並同期附有王西涼教授的評介文章《具體的總是美的》,對小說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令我很受鼓舞。

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太陽雨》首發於2004 年春,說起來它更幸運,甫經問世,它即經素昧平生的王海先生(現任鹹陽市作協主席)介紹給了馳名中外的小說大師賈平凹老師,於是我很快收到賈老師硬筆手書的一句話點評:“讀溫雅芝的作品,好似在聽一個很有修養的人在講故事。2004 年2 月22 日”(本人一直珍存)這不能不令我非常激動又喜出望外。應該說,作為現實主義文學作品的小說,其核心要素之一就是“故事”。這鼓勵可足以構成給力的鞭策和指點。

此外,還有夏天雨先生、王旺山先生和已故的侯儀老先生,他們都就《太陽雨》撰文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也指出了不足。《太陽雨》先後獲得了渭南市、陝西省第十屆精神文明建設語言類“五個一工程”獎的殊榮,作為代表陝西省參加全國該獎項評選時止步闈外。

沒說的,功夫欠缺。

不過本人倒也滿足。尤其還有之後的第二第三部的問世,它標誌自己好歹沒有被自己打敗。今天,在慶幸可以坦然回首這五千多個日出日落的時候,我發自肺腑地感謝各位讀者,感謝上述提到的各位老師朋友,尤其還有特別為我的第二部長篇小說《風笛》作序的肖雲儒老師,以及各位專家評委們,謝謝大家對我這位後進者“不拘一格”的提攜、指導及鼓勵。

至於現在奉獻給讀者的《虹》,我自己也真的沒有什麽好說的。還是那句話,唯讀者的褒貶是從。

最近,看了一位文風頗前衛又犀利的散文、小說大家的文章,知道“文學界”早有一條“金線”做標杆在那裏等著了。心下慶幸自己的拙作已經“殺青”,否則一定誠惶誠恐到不知如何下筆。依照該文作者說法,按“大數原理……以百年為尺度……如果讓孔丘、莊周、呂不韋、司馬遷等人生活在今天,讓他們從公元前500 年到公元2000 年選三百篇好的漢語,《詩經》、漢賦,唐詩、宋詞、明清小說……重合度會超過一半。這些被明眼人公認的好文章所體現出的特點,就是那條金線。”這話乍聽頗有道理,細想又不免疑惑——作者論述的內容和題目似乎並不吻合:“文學”和“漢語”“文章”並不完全是一碼事兒,嚴格地說,“文學”和小說也不能等同(雖然文中作者大多是拿小說做論據說事)。且不說前麵所列舉的文豪思想家們的欣賞趣味本身就差異不小(以他們的作品來看),請他們來評價當今文學尤其是小說的優劣未免太有點“跨界”。事實上在中國,小說的興起和繁榮,也就是明清以來三五百年的事兒,即便諸位尊駕願意穿越時空坐到今天的評委席上,見了這種文體,就難免令其匪夷所思、麵顏失色。那麽票選好作品的“重合度”就未必與作者確定的“金線”疊合,不相信?曹雪芹的《紅樓夢》,放在二百年後的今天,算是公認的小說佳作!但在近百年之中,它得到的評價也並非始終如此(有時甚至被列為禁書),如果您把孔老夫子請來做評委主席,它極有可能輕易就跌到“金線”

以下去了。最近又有報章載文披露說:馬爾克斯係“迄今諾貝爾文學獎唯一無爭議得主”。盡管如此,我們也不難想象,凡是看過《百年孤獨》的讀者,如果讓他們寫感想文章,那也一定還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者見**盜者見盜”。

就像一盤菜,一碗飯。到底口味兒質量如何?隻能由用餐者說了算,小說的質量如何?讀者最有發言權。

所以,現在還是把“金線”之類的檢驗標準先擱置一旁,無論結果如何,現在我最想放鬆一下自己了,還想借此機會誠摯地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情,感謝為此書的問世付出大量勞動的老伴劉鳳元先生,作為認真的第一讀者,他提供了不少寶貴的修改意見;感謝兒子劉菲菲為我提供“訊飛輸入”的技術支持,使書稿的修改進入了快車道;尤其感謝王旺山先生,交警支隊政治處文娟主任,華陰市交警大隊程偉峰大隊長,高效文、杜紅梅教導員,大家都在我此書寫作過程中提出了中肯的改進意見或給予了大量的幫助,本人在此一並表示誠謝。

最後想說的是一點題外話——

四天前,我曾應邀去趟三門峽,是參加了由本人任班主任的班級部分同學的聚會活動。三十五年後師生重聚首,那些當年的花季少年,如今都已是五十出頭的中年了,歲月的流逝無情地滌去了天真爛漫,歲月的風霜在他們臉上刻上了滄桑,令人不禁心下唏噓。為了這次聚會,大家精心地為我準備了豐厚的禮物——一位學生代表聲情並茂地誦讀了一篇師生重聚的感言文章;一尊鐫刻了同學們對當年班主任充滿**和溢美之詞的水晶玻璃工藝品;頗具水準的緬懷師生情誼的書法藝術作品……當然,更多的表達是緊緊相擁、握手、拍照……尤其令人感動的是,在大家深情地回顧當年師生共處的宗宗往事的時候,自己也想為當年嚴厲得近於霸道的教育方式而自責道歉時,卻被當年的班長帶頭婉拒了,認為那是對同學們“真正的負責,是‘恨鐵不成鋼’”。

真的,我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驕傲自豪。總之,那一天的時間顯得那麽 匆匆而飛快,以致歸來之後心緒還久久不能平靜。

不用說,他們當年的老師已經步入了通常被人們忌憚的人生的秋冬季節。

可是,這個季節顯然也有它的優越處,那就是意味著收獲。就像有一首歌的歌詞所說:“春天又來到了花開滿山坡,種下希望就會有收獲。”收獲的感覺的確很美妙。

我個人感想,搞文學創作,和教師職業頗有異曲同工之處。寫作被稱為“筆耕”很有道理。很辛苦,但一般總會有收獲。過去曾流傳一種說法,“讀一本好書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是否有些誇大了書的作用不得而知,我的書也未必是“好”,自己當然不敢存有改變別人命運的野心,但我的信念是哪怕有三五百個人從我的敘述中有所收獲,就夠了。再多呢,就是豐收。

說句心裏話,我期待豐收。

2015 年2 月25 日(農曆正月初七)作者於渭南書屋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