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舅父湯姆跑到自動售貨機前打算買火柴。

“你要不要吃點糖果?”他轉過身來說。

她的臉上滿是眼淚,為了控製住自己的感情,她用嘴做了一個向下的非常奇怪的動作,然而,她的心並沒有哭泣,它已經冰涼,並且變得像泥土一樣了。

“你願意要什麽樣的,要嗎?”她的舅父再次問道。

“我倒願意吃點薄荷糖。”她用一種奇怪的,然而也很正常的聲音說,同時扭動著她的臉,可是不一會兒她就完全控製住了自己,變得十分安靜,完全無動於衷了。

“咱們到鎮上走走吧。”他說,很快把她拉進了一輛開往鎮上去的火車。他們到一家咖啡店喝了一杯咖啡。她坐在那裏,看著街上來去的人群,感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創傷,而她的靈魂卻已經像死水一樣毫無波瀾了。

這種像死水一樣平靜無波的感覺一直在她的心中延續下去,這仿佛有點像是某種幻滅的感覺,或一個無法接受的信念,忽然在她身上凍結下來了。她的一部分已經變得冷冰冰,完全冷漠無情。她還太年輕,過於沉重的打擊,已使她無法理解,甚至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正遭受著極大的痛苦。過於深刻的傷痛使她無法逆來順受了。

在她想念他的時候,她十分想念他,她因而忍受著一種盲目的痛苦。可是,自從他走了以後,他已經變成了她自己的幻覺的產物。她把她的被激起的一切痛苦、熱情和思念都歸之於他。

她每天都記日記,她把她的各種一時衝動的思想都記在日記裏。看到山上的月亮,她也馬上會**滿懷,於是她便在日記中寫道:“如果我是那月亮,我知道我應該在什麽地方落下。”

這句話對她簡直具有無限的意義。她把她青春的實際苦惱和她年輕的熱情和思念之情都放在這一句話裏了。不論她走到哪裏,她總是從她的內心深處發出對他的呼喚,不論她在哪裏,她的肢體總會為思念他發出痛苦的戰栗;她的靈魂發出的輻射般的力量似乎永遠不停,永遠不停地在向著他衝去,而最後在她自己所創造的那個世界中,照臨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在哪裏,他存在於什麽地方?隻不過是在她的願望中罷了。

她收到了他寄來的一張明信片,她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實際上,這明信片在她看來並沒有多少意義。第二天,那明信片讓她給弄丟了,直到好多天以後,她連想也沒有再想起過它。

漫長的日子一星期一星期地過去,每天聽到的都是關於戰爭的壞消息。她感到仿佛在外麵那個世界一切都是跟她作對的,一切都隻會傷害她。在她的靈魂中,那種冷漠、麻木不仁的感覺始終也沒有變。

在這段時間中,她的生活似乎永遠處於半封閉狀態,從來也沒有全部展開過。她的心靈中似乎始終保留著一些冷冰冰毫無生氣的東西。可是她的敏感卻又達到了瘋狂的程度。她對自己感到無法忍受。當一個肮髒的紅著眼睛的老太太向她祈禱時,她把她看作是一件她不願意看見的髒東西立刻轉過臉去。可是接著,當那個老太太在她背後尖刻地辱罵她幾句時,她不禁一哆嗦,強烈的痛苦馬上使她的肢體止不住發抖,她對自己簡直感到無法忍耐了。不論什麽時候,她隻要一想到那個紅眼的老太太,就感到渾身的肌肉和她的頭腦發瘋似的一陣陣發熱,她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置於死地。

在這種狀態之中,她對**的強烈要求幾乎使她形成了一種病態。她已變得那麽難以自持和敏感,隻要偶爾碰一下較粗的毛線,似乎就會把她的神經給撕裂了。

[1] 《聖經·路加福音》第十九章講,耶穌路過耶利哥的時候,有個名叫該撒的稅吏要看看耶穌是怎樣的人,但因為人多,他身材矮小,便爬上樹去看。

[2] 《聖經·路加福音》第十四章講,耶穌曾在海麵上行走,他的門徒彼得見狀害怕,於是耶穌也讓他在海麵上行走。

[3] 《聖經·馬太福音》第十四章講,耶穌曾以五個餅、兩條魚使五千人吃飽。

[4] 見《聖經·路加福音》第十八章第二十二節。

[5] 見《聖經·馬太福音》第二十三章第三十七節。

[6] 這是耶穌講的話,見《聖經·馬太福音》第十一章、第二十八章。

[7] 此處所講亞伯拉罕故事見《聖經·創世記》第十八章。

[8] 拉丁文,永動器。

[9] 法語:貴婦人。

[10] 法語,意為**不羈。

[11] 法語,意為幽會的處所。

[12] 這裏所講是一八八五年在蘇丹發生的一次起義事件。馬迪是阿拉伯文救世主的意思,這裏用來指蘇丹穆斯林領袖穆罕默德·阿梅德。他於一八八一年領導蘇丹人民起來反抗埃及對蘇丹的統治。一八八五年英國政府派遣格登將軍前往蘇丹協助在蘇丹的埃及部隊,結果卻在喀土穆被阿梅德包圍並全部殲滅。

[13] 以上所引全見於《聖經·創世記》第九章。

[14] 閃、含和雅弗均為挪亞的弟兄。

[15] 這裏所講巴蘭和天使的故事見《聖經·民數記》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