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樹的背後,是一條很長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片很美麗的山林。
林子裏陽光正辣,透著枝繁葉茂的縫隙,穿落下來,灑在地上,像夏夜的星空,帶著別樣的璀璨。
鳥語花香,小橋流水,空氣清新,風聲裏從不間斷的是大自然的清香,儼然一派祥和之氣。
可在這樣的地方,若是你抬頭,便會看到,那燦爛的陽光的盡頭,並非是耀眼的太陽,而是一個黑色的圓球,占據了太陽的位置。
它通體漆黑,卻可以照射出很暖的陽光。
一切就是這麽美麗,又充滿著怪異。
時塬說,“這裏,就是地淵結界。”
我原本以為地淵封印處,是入黑暗一樣的存在,但沒想到,它會這麽美麗,盡管這份美麗,是假的。
卻象征了一股美好的心願。
我看著麵前的這片林子,眼前浮現出一副景象——阿正以身殉葬的那一日,整個地淵處,自黑暗的深淵中,被她強大又溫柔的力量,給包裹住。
後來,九缺出現,將阿正隕落未散的身體,放入四方墓中,以上古四獸為結柱,造四方陣,鎮壓在力量地淵結界上。
此後,日月交錯,四季變化,直到一百年後,這裏的黑暗被慢慢的驅逐,變成了此番模樣。
並且在那黑色的太陽正對下的一處地方,長出了一朵蓮花。
蓮花喜水,長於水中,或者潮濕的淤泥裏,每年夏季,供人觀賞。
可這朵蓮花,卻是自幹枯的地麵,長出來的。
它很美,與那朵黑蓮一樣,卻又仿佛不太一樣。
至少它給人一種純淨無暇,不諳世事的感覺。
而黑蓮,看著便是一種詭異的深淵。
我在原定頓了會兒,就朝那朵白蓮走去。
它在眾多草叢花朵裏,顯得很低調,但我卻一眼就看出了它。
我在它麵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握住了隨風搖曳的花瓣。
那一刻,白蓮忽而一縮,我眉眼一跳,心道,果然,它是活的。
於是我再次握住了它,力道比之前的要緊一些,同時手裏,釋放出了後土之力。
後土之力,將白蓮全部裹住,然後在它中心,飄出來一個極小,僅有手掌大小的半透明影子。
那影子的眉眼,竟然與奚疑有幾分相似。
“你是——六道。”那影子睜眼,便看到了我,眼底並無任何驚訝,“六道,你終於來了。她沒騙我,她說過,會以另外的模樣,最後來見我一次,叫我做好準備。”
“準備?”
我是六道,此刻恢複了所有的後土之力,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我就是後土。
所以我一眼,便知道,這朵白蓮,是當年真正的地淵黑蓮。
它被封後,化作雪白,也洗去了滿身的煞氣。
怕是那最後一絲的不甘,全部去了奚疑的身上。
“你要尋的人,就在這片地下。當年,她給我選擇,若是依舊頑固不化,我可以再次衝破此地結界,向所有人複仇。若我願意放下一切,那麽在你來到這裏的時候,為你打開最後的通道。”
“你,當年不是很不甘心嗎?為什麽,會選擇放下?”
我與黑蓮接觸其實不多,印象裏,他的眼中,除了後土,便再看不見他人,所以他當年瘋狂著迷,執迷不悟,為了得到後土不擇手段。
可再次見麵,他變了很多很多。
聽了我的話,他卻搖頭,一笑,那笑有些苦澀,也有些開心。
“因為,她最後還是選擇了我呀。雖然身死,雖然陰陽相隔,但最後的最後,她的心裏是我。這無關乎於愛不愛,至少她陪了我很久很久,從來不離不棄。是我當年執迷不悟,才造就了這一切,如今,我願意償還。因為,我愛她,所以不想她的犧牲變得一文不值。”
大多時候的喜歡,其實分兩種。
一種是默默地守護,一種是霸道的禁錮。
當年的黑蓮,選擇了後者,而後土卻為他成就了永生的守護,所以這一次,他願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謝謝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唯有謝謝,他給我的一次機會。
此地是地淵結界,即便四方陣破,但要入地淵,還是非常的危險的,但有地淵真正主人的讓行,便會變得簡單許多。
我起身,朝後退出幾步,留給了他一些距離。
他雙手結印,嘴裏默念著什麽,不多時,地麵就開始震動,裂縫自地麵而生,崩裂了所有,也吞噬了這地麵的一切美麗的存在。
白蓮緩緩而生,但底下的根莖卻連著深淵的地下。
“那便是四方陣。”時塬走到我的身邊,往越來越大的裂縫下,望去,說道,“四方獸封印全部解除,朱雀死於千年前,四方陣破,後土身毀。”
是的,在崩裂的底下,我看到了一個絕大的棺槨,棺槨的棺蓋因著震動,自己打開,露出了裏麵端莊華貴的女子。
女子閉目,眉眼間與我有兩份相似。
她睡著,沒有動,可接觸空氣後的身體,卻開始慢慢的破碎、消散。
“阿正。”
我喊了一聲,相隔數千年的再遇,她依舊給人一種舒心的感覺,像著冬日的太陽,很舒服的籠罩著你。
“阿正,這一次,我們將永不分開。”
白蓮花瓣微微動著,突然間朝著地下,急速而去,在靠近後土的時候,細小的白蓮,驟然變大,包裹住了後土的身體。
然後逐漸的縮小,慢慢的自我眼前,消失了。
“他們,走了。”
贏翳說過,四方陣下,不僅僅是鎮壓地淵的最後一道防線,還是後土之墓。
一旦四方陣破,後土的身體便會消散,這是她留在人間,除了那與身俱來的神力之外,最後的存在。
現在,它消失了。
“阿正,也會得到解脫吧。和他一起。”
我如此期望著,然後一把握緊了右手。
“那麽,讓我來徹底結束這一切吧!”
我縱身一躍,跳下了深淵。
時塬沒動,他仍舊站在裂縫的邊緣,看著底下的一切。
深淵之下,看似什麽也沒有,卻布滿了荊棘,劃破了我的衣裳,但我沒有停下,我以神力護體,快速墜落。
接著我便看到了最底下,在那層層黑暗的背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牢籠裏,閉目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九缺。
一個是奚疑。
他們被布滿荊棘的鐵鏈,束縛了手腳身體,一動不動。
而四周,除了他們,還有張嵐,林言以及外婆和媽媽。
“他們!”我驚訝出聲,“怎麽在這裏?”
“為了讓你選擇。”奚疑陡然在束縛裏,睜開眼睛,“九缺與他們,你隻能選擇一個。”
“我選擇他們。”
我毫不猶豫的說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