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酆都城回來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
我知道,奚疑一定會讓我做出某種選擇。
而我在沒辦法保全所有的情況下,我隻能選擇保全大局。
因此,麵對這個問題,我沒有猶豫。
因為我雖然愛九缺,可是其他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他們都是無辜者,卻無端被卷入這樣的災難裏。
我做不到大義的護住所有,我隻能把傷害減少到最低。
“僅一,你的選擇總是讓我驚訝。當初是,現在是。”
奚疑笑道,他似乎出不來,但我看得出來,他手指上的細絲,可以控製著外婆等人的生死。
“你不是很愛這個男人嗎?為什麽不選擇和他一起死?又或者一起生。卻非要去選擇這樣無關緊要的人。”
“他們並非無關緊要。媽媽是生我的母親,外婆是保護我長大的存在,師兄是開心劑,林言是好朋友。他們每一個都很重要。當這份重要,超過情愛之時,我知道怎麽做,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奚疑,你放棄吧!縱使你再如何堅持,我也不會如你所願的。地淵煞氣,不能再彌漫人間。你又何苦?”
“因為對你的執念。僅一,你知道的,我做的一切,隻是為了你。就像他當初為了後土一樣,我們地淵魔族,一生隻愛一人,至死不悔,哪怕不再有來世,也從不後悔曾經的一切。因為不去擁有,就隻會一次次的失去。”
奚疑的念頭很固執,無法說得通。
我抿唇沉聲,眼睛卻在觀察四周,這裏看似都是荊棘鐵鏈,但要接近他,其實也不是沒可能。
隻要斬斷最外麵的那層荊棘,跳過去即可。
而且以他被束縛的力道,隻要我夠快,就可以在他下手傷害外婆她們之前,砍斷他手裏連著他們的細絲。
細絲一旦斷裂,我就有機會,將他們送上去,外麵時塬在等著,我相信他能夠接住。
“僅一,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留在我身邊,否則所有人都將因你而死。”
奚疑雙眼濃黑,深不見底,無形的地淵魔氣,也在這一切彌漫了周圍,氣味濃鬱而刺鼻,令人很不舒服,與伴隨我長大的煞氣來比較,它在短短數日內,又更上一層樓了。
“我不會的。所以,這一此,我必須阻止你,哪怕是和九缺一起,與你陪葬。”
這裏,九缺始終沒有睜眼說話,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但我察覺到,右手掌心他的帝尊之印在隱隱而動,九缺是知道的,隻是他因一些原因,沒有動。
可他並不怎麽好。
我心中焦急,卻沒有表露出來,隻是毫不猶豫的,按照最初的計劃,朝著奚疑出手。
後土之力,伴隨著我,穿過荊棘,在奚疑出手反抗之前,砍斷了他手指間的細絲。
“師父,接著!”
我砍斷細絲後,快速的以靈力化作靈絲,捆住了四人,將他們用力往上跑去。
靈絲包裹著幾人,凝聚出了一個壁障,我再以左手烘托,將他們推了一把,加快了速度。
而上方洞口的時塬,穩穩的接住了人。
“僅一,你當真覺得,這是我威脅你的把柄嗎?一旦把柄沒了,你就可以心無旁騖的對付我了?”
奚疑的聲音陡然在耳畔響起,我猛地一愣,轉頭就看到他完好的站在我的麵前。
可在那鐵鏈荊棘下,還有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奚疑。隻不過,這個奚疑,在本尊出現後,就慢慢的消失了。
“你!”我仔細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眼睛眯起,泛著一股惱怒,“是阿修羅棺!”
阿修羅道是由每任酆都城主繼承的,所以在他們的意識裏,藏著阿修羅棺。
剛才我麵對的奚疑,就是真的他用阿修羅棺製造的仿品。
阿修羅棺裏的仿品,宛若真實,除了本人外,我需要碰觸,否則無法辨別真假。
“僅一,我說過,比起他,隻有我更強大,才能夠保護你。他為你,覺得犧牲自己,足夠強大,殊不知,在本君麵前,仍舊一文不值,不堪一擊。你看,過不了一會兒,他就會死。”
奚疑伸出右手,右手指上上,亮著一縷金光。
那金光如此的熟悉,正是九缺的魂魄。
“你對他做了什麽!”
我握緊雙拳,朝他打去,他側身躲過,我憤怒再起,再次擊打。
起先,他都能躲開,可後來,卻被我打中。
我打中了一次,便不停手,繼續打他。明明是招招致命,可最後他卻完全沒事。
漸漸地,我察覺到了不對勁。
每一次,他被我打中這裏的氣息就會變得混雜,不單單的是地淵煞氣。可他每一次故意的躲開,卻明顯氣息純正,是地淵煞氣沒錯。
這肯定有問題。
我眯著眼,一邊攻擊,即便試探,然後發現,他的力量,並非來自於這布滿煞氣的地淵,而是來自於九缺。
因為九缺的帝尊之印在我手裏,越發的薄弱了。
一旦帝尊之印消失,那麽九缺就徹底無望了。
我雖然在外婆等人和他之間,選擇了前者,但我依舊不願意他死。
“奚疑,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我憤恨的停下手,滿眼焦急。
“終於發現了?”奚疑得意的挑了挑眉,“我還想著等他死了,你才會發現,是你親手殺了他呢!”
“卑鄙。你到底做了什麽!”
“沒什麽,隻是在他想與我玉石俱焚的時候,我催動阿修羅棺,搶了他的天棺。”
“不可能!”我搖頭否決,“阿修羅棺吞噬不了天棺。你並非是我,你無法同時控製兩道。”
“對。但若是天道依舊是他自己魂魄在控製呢!”
奚疑玩弄著指尖的金光,笑得十分森冷。
那一刻,我心頭駭然,溫度急速下降。
他取出了九缺的魂魄在手,控製了天棺。天棺與阿修羅棺,再加上這裏的地淵煞氣,我不是他的對手。
那一刻,我頹廢的收了手,低下了頭。
“為什麽?為什麽你非要逼我至此?放開彼此,不好嗎?我真的不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是因為他的存在。隻要他不在了,隻要你不再記得他,那麽便不會有人阻止我們。”
奚疑見我如此,慢慢的走到我的麵前,單手摸上了我的臉,迫使我抬頭。
“僅一,答應我,跟我在一起好嗎?哪怕是永墜著地淵,我也願意。”
“我——”
我張了張嘴,看著那下麵,因剛才的攻擊,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的九缺,我的眼淚流了出來。
“你有時間,你可以選擇,我數到三。一。”
“我——”
我看著九缺,眼淚越流越多,嘴唇緊咬,流出了血,奚疑以大拇指,擦去了我唇上的血,溫柔嗬護的宛若從前的夏幸川。
“二。”
我雙手緊握,依舊滿臉掙紮,但奚疑卻沒有停下數數,隻是越發的靠近我,想把我抱在懷中。
“三——”
“撲哧”一聲,在他說出三的時候,我以左手,化作靈刀,刺入了他的身體裏。
“赤縣集,我以汝主之名命令你,化形吞噬!”
隨著我的呐喊,我左手掌心的赤縣集,在那一刻,驟然爆出一縷刺目的強光,自內部化作無數的絲線,將奚疑籠罩。
裏麵的傳統節日與十二神,也紛紛現身,束縛了奚疑的手腳。
我則趁機收回了他體內的阿修羅棺,然後手掌為刀,一刀切下了他的指尖,指尖上九缺的魂魄,便飛到了一側,掉落了下去。
鮮血橫流,奚疑卻仿若未聞,連眉頭都沒有蹙一下。
“奚疑,戲,誰都會演。但有些東西,不會一成不變,我敢獨自前來,並不是做好赴死的準備。這一次,終究是你輸了。”
當天棺與阿修羅棺一並被收回,當之前的四棺在我體內浮現。
這一刻,後土所創的六道輪回,全部集齊。
它們化作一柄柄武器,對準了被赤縣集束縛的奚疑。
“不、不可能,朱雀一死,赤縣集不可能集齊,你不可能成為赤縣集主!”
“誰說不可能?”我衝他手指一挑,一縷紅火憑空冒出,正是朱雀之火,“它並未消失,隻是以另外一種形態,回到了赤縣集中。赤縣集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