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嬪的演說贏得眾人的喝采,掌聲歡呼聲久久不絕。楚嬪知道這其實是梁毅撰稿的功勞,轉頭看了梁毅一眼,正好梁毅也看著她,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掌聲慢慢地停止,眾人正準備接下來的慶祝活動,卻聽到角落裏一個人的鼓掌聲持續不斷。一開始大家還以為鼓掌之人隻是稍過熱情而已,隻是這單一的掌聲拖得太久,大夥兒開始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梁毅和楚嬪對望了一眼,兩人都覺得似乎又有麻煩來了。

果然角落裏響起了令人憎惡的聲音:「精彩啊精彩,了不起呀了不起,令人感動啊感動。」眾人都聽出來了,這個人雖然嘴巴上說精彩感動,但從語氣聽來一點感動的意思都沒有。梁毅和楚嬪都聽出來了,又是那個無賴周明。

不出意料,周明從角落裏竄了出來,還拉了一個矮個子。周明邊走還邊諷刺地嚷道:「指揮官的精采演說,令人感動得五體投地啊!」臉上卻掛著一副不屑的表情。

梁毅還沒張口,卻聽旁邊有個粗嘎的聲音吼道:「他X的周明你撒什麽潑?你關禁閉還沒關過癮嗎?」梁毅順著聲音望去,隻見說話之人生得虎背熊腰,壯碩無比,他旁邊站了一個和他一樣高大強壯之人,兩人都虎視眈眈地望著周明,一臉怒氣。

周明似乎對兩人頗為忌憚,怔了一下說道:「鯨魚不關你的事,我是來向指揮官討個公道。」梁毅明白了,那兩人中剛才說話的是鯨魚,另一個定是海獅,根據葉荃所說,這兩人是周明的克星。

周明不等鯨魚有機會插嘴,立刻高聲地問楚嬪道:「指揮官曾經說過,大夥兒在基地要守規矩,聽指揮官的命令。若有違法犯紀之事,也得依法懲處,這沒錯吧?」楚嬪沒有回答,她其實並沒有說什麽依法懲處的話,但身為指揮官,賞善罰惡是理所當然的事。

周明見楚嬪沒有答腔,便自問自答地高聲說道:「既然如此,身為指揮就得賞罰分明,不能徇私護短,是吧?」楚嬪還是沒答腔,隻是冷冷地看著周明。其實大夥兒都心知肚明,知道周明想要做什麽。

周明繼續自導自演道:「若是有人作奸犯科,也總不能因為和指揮官有特殊的關係,就逍遙法外吧?」大夥兒都已聽出來,這話已經明指梁毅和楚嬪有不正常的關係。

海獅第一個忍不住,衝上前去一把揪住周明的衣襟,爆吼罵道:「你這混球,老子先斃了你!」掄起拳頭作勢要打。

周明確實對鯨魚和海獅頗為忌憚,但此時眾目睽睽之下,若是裝孬麵子著實掛不住,幹脆心一橫高聲嚷道:「好!你打呀!讓大夥兒瞧瞧,討公道的人就是這種下場。」這句話挑釁的味道很濃,一些不明就裏的人很容易弄不清楚誰是誰非。

梁毅見狀,及時出聲製止海獅道:「別打!讓他說,就不信這裏一千多人,說不出個理來。」海獅聽了,隻有放下周明,氣呼呼地走回人群站在鯨魚身旁。

卻見周明指著梁毅的鼻子高聲叫道:「我說的就是你!你殺死我表哥,我要你償命!」

這時葉荃站出來說話了:「我們在六號平台都看到了。是王棧先行攻擊梁毅,梁毅逼不得已,才開槍自衛的。」

卻聽周明高聲咆嘯道:「那是妳的一麵之詞,妳和他們是同一夥的,當然幫他說話。」

周明的話剛說完,群眾裏一個女聲說道:「我也看到了,王棧當時拿著扳手,而且是你在他耳邊搧風點火的。」群眾裏也有幾個附和。

周明卻又對著那個女子叫道:「珊瑚妳胡說!王棧當時手無寸鐵,隻是罵了梁毅幾句,梁毅就開槍殺人!」

珊瑚卻高聲反駁道:「胡說的人是你,我們都是證人,事情的真相如何大家心裏都有數。」

葉荃又插進來說道:「更何況當時的情況危急,若是王棧將梁毅打傷或打死了,或是毀了直升機,我們一千多人統統要餓死在大海上。」眾人聽了,都紛紛點頭稱是。

卻聽周明大聲叫道:「那是兩回事!他殺我表哥在先,救人在後。就算他救了一萬多人,也不能抵他殺人之罪。咱們國家法律就沒有救人抵殺人之罪的說法!」周明居然搬出國家法律,其實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是法律專家,誰也無法分辨周明所說是否屬實。

楚嬪正要開口,卻被梁毅搖頭製止,這個節骨眼上,指揮官最好不要摻合,讓其他人和周明對質辯論較好。

周明一不作二不休,對著眾人大喊道:「這個梁毅好殺成性,身上背了好幾條人命。張楊路上兩具屍體都是他幹的,崇明島上的那個也是他做的!」梁毅聞言嚇了一大跳,這個周明還真不簡單,崇明島上的大胡子眾所周知,但皇上和將軍竟然也被他打聽出來,看來還真不能小覷這個無賴。

隻聽小嫻跳出來說道:「那兩個是大壞人,殺了我們的老師,還挾持我,是梁大哥主持公道,鏟奸除惡!」

李嬸也站出來說道:「崇明島那個也是壞人,而且是他先開槍打傷梁參謀的!我和我女兒都可以作證。」

周明聽了,卻不屑地叫道:「妳們都是一夥的,當然替他說話。再說了,梁毅又不是警察,也不是執法單位,憑什麽動用私刑?不經過審判就能隨意殺人嗎?」這話已到了強詞奪理的地步,但梁毅心頭一凜,這個周明扯東扯西,目的就是在混淆視聽,說穿了就是打泥巴仗。

梁毅於是張口大聲說道:「你的目的隻是王棧的事。其他兩件我都有目擊證人你沒有,而且都發生在基地之外,跟你或指揮官無關。你還是專心討論王棧的事吧!」梁毅也是詭辯高手,心想先把主題拉回來再說,專心攻這一點,比打亂仗來得容易得多。

梁毅不等周明有所反應,繼續朗聲說道:「你要討公道,那就就事論事。王棧有沒有拿武器,不是你說了算。我已經有不少證人,你要提不出新證據,那就此打住。」

周明一聽,立刻對著站在他身旁,剛剛被他拉出來的矮個子說道:「螺螄,你來告訴眾人,有沒有看到王棧拿武器攻擊梁毅?」

隻見那個叫螺螄的戰戰兢兢地,支吾了半天說不出話來。梁毅直覺這個人似乎被周明所逼,但一時之間又拿不出證據。

卻見周明對著螺螄大吼道:「說呀!你有沒有看到?」

螺螄見狀,吞吞吐吐地從嘴裏迸出「沒有」兩字。

海獅聽了,氣得大吼道:「螺螄你這賊子,竟敢胡說八道!」說著就又要衝過來揍人。

周明卻大聲叫道:「他是證人,你不可以傷害!」說罷得意洋洋地對梁毅說道:「怎麽樣?他說王棧沒拿武器。」

梁毅已經聽出問題來了,不慌不忙地問螺螄道:「螺螄!你是沒有看到?還是看到沒有?」這話問得很妙,有幾個人已經聽出其中的奧妙來了,但大部分人還覺莫名其妙。

卻見周明又大聲吼道:「這有什麽差別嗎?你不要玩文字遊戲!」

梁毅還是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是你在玩文字遊戲吧?」

周明聽了又大吼道:「你殺人是事實,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就是一副死咬著梁毅不放的態度。

就在此時,隻聽群眾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道:「好啊!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讚成。」眾人都嚇了一大跳,大夥兒都知道周明是無理取鬧,居然有人自願站出來幫腔。

梁毅和楚嬪順著聲音望去,赫然發現說話的人竟是飛魚丁浩。梁毅萬沒想到丁浩會在此時落井下石,正要反應,卻見丁浩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周明卻不知道丁浩的來意,以為有人幫腔,高興地叫道:「總算有人說句公道話了!」狀甚得意。

卻聽丁浩說道:「你先別高興。我是要說公道話,但不是幫你。」說著向著眾人朗聲說道:「這件事說來說去,就是梁毅開槍自衛,意外打死了王棧,他瞄準王棧的大腿,卻不幸打中王棧的腿部大動脈,平台又沒有足夠的醫療設施,所以王棧就死了,確實有點冤枉,梁毅多少也得負點責任。」

丁浩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但梁毅要是不開槍,一但被王棧打傷或打死,我們油田上一千一百多人,統統都要在大海上活活餓死。說穿了,就是王棧的一條命,換咱們一千一百多人的命。」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

周明暴跳如雷地大罵道:「殺人償命!我不管他救了多少人,他殺了我表哥,就得償命!這是兩碼子事!」

隻聽丁浩不慌不忙地說道:「照你的意思,你表哥的命得償,梁毅救咱們一千一百多人的功勞,卻得一筆勾銷,是嗎?」眾人已經開始浮躁,議論紛紛。

周明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聲說道:「沒錯!」

丁浩又提醒他道:「周明你別忘了,你也是被救的人之一。」

周明還是一副無賴樣說道:「兩回事!他殺人,就得償命!」

隻聽丁浩說道:「好啊!那簡單,就依你說,讓梁毅還你表哥一條命,不過。。。」丁浩故意拖了個長長的尾音,繼續說道:「那也得把梁毅的功勞先行一筆勾銷!這麽著,我和蝦米現在開河馬一,把大夥兒都送回油田上去,包括你周明在內,然後再讓梁毅賠你表哥一條命,公平!」說罷便高聲對郭大平叫道:「蝦米,發動河馬一,即刻展開反天鉤行動!」

郭大平聽了,高聲應道:「是!」隻是他嘴裏說是,人卻動也不動。所有的人都知道丁浩存心在整周明,有的人已經開始對周明訕笑謾罵,叫他快滾。

丁浩接著又說道:「你說咱們一千多條命不值換王棧一條命,我倒覺得用王棧那個無賴的賤命,換咱們一千一百多條命,這交易挺劃算,挺值!」眾人隨之附和,頻說有理。

周明氣得七竅生煙,指著楚嬪和梁毅罵道:「你,你們沆瀣一氣,我周明不服!」

這回輪到梁毅說話了:「你周明不服是你自己的事。你要待在這兒不快樂,外麵的世界大得很,你要去占山為王,落草為寇,都沒人管你。但你若還要在基地待下去,就得服從指揮官的命令。任何人都是如此,沒人例外。」許多人聽了開始鼓掌,有的還大罵周明快滾。

周明一肚子氣無處發泄,卻又心有未甘,於是冷笑地諷刺說道:「看來你們是要建立楚式王朝啦!」

梁毅聽了,高聲對眾人說道:「我們不想建立任何王朝。等適當時機,有適當人選,楚指揮官會讓賢,絕不戀棧。」說著不忘調侃周明說道:「不過你周明繼任指揮官的機率是零,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大夥兒發出陣陣哄笑,紛紛對周明叫罵,要他快滾。

周明眼見四麵楚歌,鐵青著臉,從嘴裏又迸出了「等著」兩字,轉身遁去,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