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不管孫可望的雄心壯誌如何之大,都不為順治帝所領。於是,隻有默坐家中,閑觀白雲聚散,聊看花開花落。暮氣襲心,終屬無奈。在萬般憂心之中,孫可望才慢慢悟出,作為降將的苦悶。孫可望決不能由此時坐等老死。大將軍必有自勉之心。他自此每天在園中演練刀劍,研讀兵書,內心漸漸感到充實。

孰不知,他的一舉一動,早被傳入順治帝的雙耳之中,冷冷一笑:“雄心可佳,實難料為誰而獻心。”

入冬後,孫可望身纏病魔,閉門不出。在冰封雪鎖的北國京城中,備感心境悲涼。月餘,病體漸愈。忽一日,他接到聖旨:

“朕將出國狩獵,特帶義王孫可望伴行。”

孫可望又被皇上看中,心中自然又湧起幻望的漣漪。

在狩獵的圍場上,孫可望第一次看到滿洲的神射,同時也看到滿洲鐵騎的神威。孫可望當然不會舍此天賜良機,他要在狩獵時大顯身手,讓皇上看到自己的超凡武藝。

號角吹響,旌旗飛動。輕騎急馳,箭如斜雨。孫可望緊拍坐騎,在圍場上率先衝入獵陣前沿,他剛把飛矢搭上弓,突然三支利箭齊紮後心,他連喊也沒喊一聲,就從馬身上重重跌倒在地上。

李定國部下總兵楊武,在黃塘村劫走孫可望部將,後被清總兵李茹春、王平領兵追趕,從他手中把劫走的部將要回來之後,隻得急急離開黃塘,回到貴陽城,帶走三千兵馬,趕去向李定國複命。當李定國聽到楊武的複命之後,並沒有嚴厲斥責楊武,而是滿不在乎地說:“幾個小小的降兵沒有什麽了不起的。”

的確,孫可望的投降並沒有使李定國內心築起一道特別戒備的防線。他認為孫可望歸降大清,並沒有帶走兵馬,又沒有帶走糧草錢財,對南明永曆帝當時並沒有什麽明顯的損失。

“糞坑裏不會翻大船,量他孫可望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反之,認為自己取得了一個特大的勝利。多年來,自己一直在孫可望的歧視、排擠、打擊、暗害之下,最後發展為十分明顯的敵對拚殺,幸虧自己平日胸懷大,以禮待人,以仁義著稱,人心俱向著自己,最後才轉危為安,轉敗為勝,終於打敗了孫可望,並擠走了這個不可一世的秦王。

李定國的心情從來沒有今天這樣歡悅。他認為自己手中有十幾萬兵馬,又有廣大的土地,自己在永曆帝麵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大權集於一身。更讓他感到高興的是:他認為眼下,抗清勢力正在風起雲湧,無人可敵。這些一股股的抗清軍兵將士,皆都擁護永曆帝,更對自己寄以很大的期望。人心向背,曆來是勝負的一種重要標誌。

他在昆明城內,接連發出兩封書信。一封送往福建鄭成功手中,約他在明年夏天,於廣東會師。一封發往夔東,約李來亨、郝搖旗等頭目,明年秋天在荊州會師。

隻要他李定國率兵出師,必勝利在望。

隻要能與這兩部分人馬會師,一定會奪下江南,與遠在北京的清廷對抗到底。

當鄭成功與李來亨等將軍收到李定國的書信後,又連忙複信,表示極力讚成時,李定國更是心花怒放。他立刻把這個好消息稟告給永曆帝。為了表達自己歡快的神情,他先在軍營中慶賀三天。

頭一天即對在交水戰鬥中有功的將領士兵論功行賞。白文選、馬進忠、馮雙禮等與其手下將士皆得大獎。同時,對所有將領平升三級。士兵皆得銀兩。辭後兩天,設宴歡慶。軍營中,無人不樂,無人不舞,無人不醉。

就連在邊界上守備的將士,也放下武器,撤回兵營,一醉方休。

在昆明城內,大街小巷,家家戶戶,皆放鞭炮、煙花。夜晚,燈火煙炮更是通宵達旦。文武大臣,相互拜賀,互設酒宴,以示朝賀。

永曆帝也知道這是李定國的心情表現,更是在宮殿裏,舉行盛大朝宴,在文武百官麵前,再次為晉王、蜀王、鞏昌王、慶陽王等表功祝賀。正是這些人出生入死才保住自己的一隅天下。有人保駕,何愁天下不穩。

盛宴上,朝客滿堂,善頌善禱,華麗詞章,個個欣喜神迷,人人悅心沉醉。

到處歌舞升平,一片美好景象。

李定國實未想到,居中竟有人敢向他提出進諫:“內難雖除,外憂方大。伺我者方屯兵以待兩虎之斃,而刺之以刃,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熟寢積薪之上,一旦疆場不虞,何以善後耶?二王老於兵事,何泄泄如此!”

進諫者,正是部郎金簡、光祿少卿高績。他倆人在燈紅酒綠的沉迷沉醉中,頭腦清醒,眼光犀利,一語中的,直擊李定國、劉文秀二人之心上。

李定國對於如此忠心的進諫,十分反感,他非但不聽,還走到永曆帝麵前誣告二人:

“金簡、高績二人,心懷叵測,定是留戀孫可望,其心下與我南明不一,聖上要多加小心。”

“竟敢如此,大膽。”

永曆帝派錦衣衛立即將二人抓到朝堂上,當著群臣的臉麵,先是痛斥一頓,又命兵士給予每人五十大棍,以示嚴懲。

這時,早有大臣齊齊跪下:“金簡、高績在孫可望當權時,早已不滿,並時時護衛皇上的尊嚴,屢屢受到孫可望無端指責。今天,他能直言不諱,實為要我南明警惕,不致遭受清人襲擊。心地忠誠,無有邪念,萬萬不可杖責。”

看到如此眾多的朝臣為之講情,金簡、高績二人才免於受責,憤然離朝。

正當昆明城沉浸在一片歡樂之中,正當李定國、劉文秀及其部下沉迷沉醉於水酒之中,邊界連連失守,險情飛報永曆帝手中。

“軍報是否屬實,再探、再報?”

李定國、劉文秀剛開始根本不相信這是真事。他二人均認為,險關隘口,俱是萬夫莫開的地方,又有重兵把守,何能說敗就敗,全然失守?當探馬再次稟報後,李定國、劉文秀二人才知道這是孫可望的部下,為清軍帶路,直通關口,又能通小道,斷其後路。更為可怕的是,孫可望的舊部將士均在自己手中,而又多在各地邊界防守。如果這些人思念孫可望,一起反水,豈不要釀成大禍?

李定國連夜發布命令,並派出自己的部將劉正國、楊武率兵守四川酉陽的三坡、紅關等險要地方。派馬進忠駐兵貴州,以防備廣西、湖南的清軍來犯。李定國本人則親點大軍,留雲南各地備戰。

這一月的明顯的大調動,刺傷了孫可望的部下,引起這些舊部將士的不滿。

“我們在前線拚死拚活,你們在昆明花天酒地,還要時時防備於我,把我等當成沒有娘的孩子擺弄,太欺負人了。”

首先,孫可望的部將王自奇、關有才、張明誌三人,在雲南的西部永昌,挑起反李定國的大旗,自成一統。

李定國聽到稟報,十分氣憤:“這些反複無常的小人,竟敢在我的腹地如此囂張,實在狂妄之極。絕不能讓其得逞!”

劉文秀也感到事態嚴重,但是,為穩定軍心民心,他立即向李定國獻計:“晉王,你可先行好言招撫,看其心態,當他們進到你的帳中,你方可拿其首惡,改編部下。這樣可以不動刀槍,盡平心腹之患。”

李定國認為其言之有理。他即將留下蜀王守昆明,自己率本部兵馬,趕到雲南永昌。紮營後,先遣使進王自奇兵營進行招撫:

“王將軍,晉王此番來是想悉聽爾等心中忠言。同時,領永曆帝旨意,前來為你等幾位將軍進行晉封。請隨我進營拜見晉王。”

王自奇早已心有戒備:“晉封為何不到我軍營中宣旨?聽忠言為何非要去晉王帳前呢?不要耍花招了。我等敢於反水,就有這個膽量。有話,陣前對說。”

第二天,王自奇、關有才、張明誌一同率兵出戰。李定國於陣前再次招撫:“你等隻要幡然悔改,歸我麾下,我自不計前嫌,晉職重用。”

王自奇據理力爭:“我等先前與秦王背叛,自願歸你部下,你對我等,心術不正,時時提防,我等心中不滿,逼不得已,才走了這步路。今天休要再騙。有能耐,刀槍上分高低。”

王自奇說罷,立命關有才出陣。

李定國見好言無法動其心地,大喊一聲:

“膽大的奴才,隻有給你等顏色看方能迷途知返。”

李定國大喝一聲,沒令別的將士出戰,而是自己拍馬出陣,金槍直逼關有才的咽喉刺來。

關有才把金背大刀一橫,遮住李定國的金槍,刷地又橫掃過來,二人在陣前奮力廝殺,兩軍戰士各為自己的主子喝彩助威。

李定國心中暗想:這個小小的副將,今天想在我麵前逞強,如若不把他打下馬來,我的兵士將會如何看我?

於是,虛晃一槍,撥馬回走。關有才哪裏肯放過?他認為你晉王的武藝不過如此,正在沾沾自喜之時,李定國突然撥轉馬頭,槍頭直刺關有才胸膛,急躲不及,身子從馬上栽下來,被李定國手下的兵士擒住帶回大營。

王自奇見此狀,大驚失色:“都言李定國兩蹶名王,實事不假,如若再打下去,必然大敗。”於是,把令旗一揮,三軍將士像潮水一樣退下陣來,急不擇路,漫山遍野,如蟻爬行,直直向西逃去。

李定國哪裏肯放過?他把金槍一擺,兵士如決堤的洪水,傾刻殺過去。

王自奇率部下急逃,不時回過頭來,看看追兵是否停止腳步返回去。但是,李定國的勁頭正足。凡是被追上的兵士,一個個舉手,一個個跪伏,願意歸降。

反將張明誌,率領自己的兵士在退卻逃跑時,自選一個山腳奔去,鑽進一層叢林之中,自認為可避人眼目,便坐下來歇息,孰不知,此時,李定國的部將已經將他團團圍住,四周連聲大喊,逼他出來歸降。張明誌無法,隻好丟下手中的銀槍,與跟隨在自己身後的幾百名兵士,列隊走出叢林,跪地請降。

李定國接報之後,趕到這裏,一邊下令:允許張明誌歸降,一邊命張明誌快將手下失散的兵丁一一招回,快速集聚起來,如故意不招不收,予以放逃,定將從嚴懲治。

張明誌立馬帶兵奔到各山口、田地、叢林,凡是看逃走的兵丁,一概勸說招起來,四周共收來千餘人,一同帶回到李定國大營帳。即接到李定國傳下的命令:張明誌忠心歸降,並把失散的兵聚集帶來,實為一功。仍命其為副將,帶本部兵馬,附營而駐。

王自奇在逃跑時,隻顧拍馬急奔,全然不顧手下的兵士。一氣逃出五十裏外,翻了兩道山崖後,轉身看到後邊靜悄悄,無人追擊時,才發現自己僅僅帶有十幾個騎士在身後。他喪氣垂頭,不言不語,信馬走到騰越。當晚歇息時,部下人給他端來飯,他不聞不吃。看到自己手下無兵無將,更無地盤安身,兩眼淚流,夜半時,在昏暗月光下,拔劍自刎身亡。

當李定國把王自奇、關有才、張明誌這一支反叛的軍兵平亂之後,還未來得及喘口氣,早有探馬飛報:清軍三路人馬,齊向貴州城攻來!

李定國立即連夜返回昆明,調遣兵力,阻擋清軍南下。

以平西王吳三桂和定西將軍墨勤根蝦為首的西路大軍,接到順治帝的諭旨後,立即整頓兵馬,於順治十五年二月出兵。由沔陽至朝天驛,千帆競爭,順流擊楫,大軍進至,小股南明軍棄地而逃。

三月四日,吳三桂率兵抵保寧,守軍總兵張齊,急忙緊閉四門,兵湧城上,妄想以戰守之。

吳三桂笑笑:“如此彈丸之地,還想死守?”遂令士兵先用炮火猛攻,一個時辰,城上門樓皆有大火,張齊急急打開城門,伏地歸降。

而後,過南朝、西充,守軍沒有敢與迎戰的,全是一昧歸降,以圖保全性命。

大軍自順慶繼續向前。但見山接山、山連山,刀劈斧斫似的陡峭。山上雲遮霧擋,朦朧迷茫。山上山下,枳棘叢生,箐林密布,風起濤吼,風息雨熾。瘴氣隨濃霧向四處飄**,虎豹豺狼尖叫狂奔。

先鋒營中的三個響導,來至山前,遮眼細看,終不知向何處去。

吳三桂聞聽,隻好下命令:伐木開道,遇澗架橋,夜不宿營,全速向前。

三月十四日,吳三桂率兵翻過群山叢林,來到合州。

南明重慶總兵杜子香接探馬飛報,即刻率百十兵士,駕輕舟至江口,遠遠望見平西王吳三桂挺立在大旗下,正指揮三軍跨馬渡江。龍馬嘶鳴,刀劍撞環,槍戟耀目,人聲鼎沸,浪濤被旌旗覆蓋,江麵被兵馬擠占。其勢如天河崩潰,其聲如九雷行空。

杜子香急命兵士轉掉舟頭,劃回城去,攜家眷、細軟,和守城兵士一起,棄城逃走。

吳三桂率兵趕至,輕易攻陷重慶。

在此歇兵之時,吳三桂急命探馬,多處打探。因為此地正處四川、湖北之間,四周各地,有郝搖旗、李來亨、袁宗第、黨守素占領,施州有王光興,長壽有劉體仁、譚氏兄弟,達州有楊秉亢。抗清勢力十分雄厚。

當探馬一一稟報之後,吳三桂反複思忖:“如果在此與之搏戰,一耗兵力財力,二耗時間,而賊勢強大,你攻打其一,其餘均會聞訊趕來相救。自己的兵力必會被迫分散迎戰,這樣,不但不會獲勝,弄不好還會損兵折將。其最終,耽誤南下貴州的諭旨,單單違抗軍令一條足以問罪。”

最後,吳三桂令總兵嚴自明率重兵扼守重慶,並吩咐說:“賊人攻城,能戰則戰,不能戰隻需閉門嚴守,務不要中賊人調虎離山之計,以免丟失重慶城。有此重鎮,來往軍糧馬草皆會暢通無阻,否則,南下大軍的給養便會受阻。”

嚴自明一邊令兵士在城門上設重炮、火藥、飛矢等,一邊糾合城中百姓再次築土固城,以求萬無一失。吳三桂這才率兵南下,直指貴州遵義城。

奉順治帝諭旨,清軍三路兵馬,於二月二十五日準時出發,齊奔貴州。

寧南靖寇大將軍羅托率兵來到常德。

而因朝廷派使臣麻勤吉、胡兆龍、祁徹白來長沙傳旨封降將孫可望為義王,洪承疇既參加冊封儀式,又給使臣及孫可望北上入京送行,前後耽擱三天。二月二十八日,洪承疇才由長沙出發,追趕羅托將軍。兩人在常德會師後,直驅辰州城。

當年,榮任寧南靖寇大將軍的阿爾津,率兵攻下辰州城以後,曾要移常德駐兵守辰州,卻遭到經略洪承疇的極力反對。最後,不得不放棄得到手的辰州。為此,他極力攻擊洪承疇以守為戰的方略,此事,卻被順治帝擔當支持,而把阿爾津從大將軍的寶座上撤掉。

今後,南明守城總兵秦剛,聞知清軍大舉南下,辰州則首當其衝,終日心驚肉跳。他自知手下兵馬微弱,根本無法與清軍抗衡,於是趁夜色茫茫,率兵棄城南逃。

在辰州駐下的當天夜晚,羅托即來洪承疇大帳,恭敬詢問:“經略大人,辰州又回到我們手中。當年你為何棄而不守?”

“十個指頭收攏可為拳頭,出擊則力大無窮。十指分散,隻能被賊削砍。我軍兵力尚不足,如隻顧守地,必會被賊擊敗,反之,我軍即可隨時殺出,擊殺賊逆。”

羅托深為折服,連連點頭稱是。

洪承疇、羅托率大軍自辰州出發,直下瀘溪、麻陽、黔陽、滁浦諸縣,直至沅州。據守各縣城的南明守軍,皆一個個聞風膽喪。有的偷偷棄城而逃,有的為表明自己忠於永曆皇上,皆緊閉四門,竭力拚死固守。但是,畢竟經不住清軍大炮轟擊。隻要敢於抵抗者,最後都免不了被擒斬而亡。麵對如此浩**大軍,多數將士均自願歸降,而後受整編,花開加入清軍漢營之中。

清軍雖然沒有經過大的戰役,但是,長途行軍卻是人人必須經過的鬼門關。

自辰州出發後,道路皆斜插崇山峻嶺之中,最窄處隻可單人行走。石徑尖斜,直攀重關之中。此時,又逢春雨連綿,坡陡路滑,一不小心,連人帶馬就會滾到萬丈深淵之中被摔死。路深山叢林中,泥濘盈三尺,一腳水、一腳泥,行走十分艱難,白天行軍,兵士一身泥水,夜晚隻得和衣而臥,無柴烤幹。不少兵士因冷熱所至,病倒路旁。戰馬極度疲乏,跌傷跛腿,倒斃路旁。

麵對這種狀況,有些將領即稟告能否休息整頓一番再走,洪承疇立即下令:任何人不準言及休息一事,隻能冒雨向前,絕不許停滯不前。有違令者,斬不赦。

當其時,南明將領羅大順自率一彪人馬橫道而立,誓與清軍決一死戰。

聽探馬報來後,洪承疇猛擊手掌:“好哇,我將士雖然苦於雨中行軍,但還一直沒有遇到敢於如此瘋狂阻攔者。有仗打,必能提高我軍誌氣。”

他與羅托經過一番議商之後,決定分兵兩路,一路誘敵深入到一峽穀之中,聚而殲之;一路劈小徑,深入羅大順之後,直奔他的峒寨殺去。羅大順原為苗蠻,為人刁狠,經李定國舉薦,又受永曆帝加封,他一時驕氣衝天,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當聽說洪承疇率大軍來攻貴陽,他即在李定國麵前立下軍令狀:要親手抓到洪承疇老賊獻給皇上。

雨霽。小霧把山崖莽原叢林皆團團裹住。

總兵李本深奉命率兵八百人,直衝羅大順陣前,用刀連砍兩員副將。羅大順氣得哇哇直叫,立即披掛上陣,舞動一柄大砍刀,與李本深奮力廝殺。十五個回合之後,李本深把刀虛砍之,撥馬就跑,見此狀,羅大順更是窮追不舍。羅大順身旁一副將連忙勸阻:

“大將軍,萬萬不可追趕!”

“敵敗逃竄,正當追擊,為何不前?”

“我觀此人刀法嫻熟,此敗逃是佯裝的。”

“他隻有幾百人,我率兵幾千,怎能不敗於我?”

“前麵有峽穀叢林,恐清軍設伏擊我。”

“此地理山形,俱掌我心中,為何懼怕?”

說話時,又大聲斥責那副將:“兩軍對陣,為何盡長敵人威風而貶我之誌氣,再多言,必軍法處之。”

遂下令兵士,奮力掩殺過去。

羅大順率兵追至峽穀前,心中也有猶豫。當其時,李本深又回馬挑戰,大吼:“羅大順敢與我戰一百回合否?

”部下兵士也跟著大聲咒罵不止。

羅大順氣憤至極,大吼叫:“清妖小子莫走,看我羅爺爺來將你扒皮抽筋!”

喊叫著,便不顧一切,衝入峽穀之中。李本深遂上前迎戰,且戰且退,走出峽穀後,隻聽山上兩聲炮響,先是有萬支利矢從四麵飛來,羅大順的兵士皆被射中,倒地身亡。接著,千兵齊呼:“活提羅大順!不要放走羅大順!”喊聲在群山峽穀中陣陣回響,震得人心欲裂。羅大順這時自知中計,急忙帶領身邊親兵,殺出一條血路,辟山崗斜徑急急逃走。連連翻過兩道深澗陡壑之後,把清軍遠遠拋在水霧之中。

“你洪承疇想在貴州跟我打山地戰,沒有你的好處。”

他此時突發奇想,如果折回去,用我身邊的兵士盡引誘清軍跟我兜圈子,最後,人困馬乏之際,正好聚而殲之,豈不報我雪恨?

當他主意已定,正待轉回身去,遠處飛來十幾個自己家峒寨的親兵,急馳麵前,滾鞍下馬:“大將軍,清軍大隊兵士,飛急圍峒寨,快去救援!”

羅大順如夢方醒,大叫一聲:“洪承疇老賊,待我日後畢跟你算賬!”

當他帶著百十騎兵急急趕到峒寨時,不顧死活,立即衝入陣中,與正在圍寨的清軍總兵南一魁對仗拚殺。但是,畢竟兵寡將微,難敵清軍層層包圍。眼看著手下的兵士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自己再也不敢戀戰,亦也不再戀家,為了保命,單馬獨槍,落荒而逃。

南一魁率兵攻下峒寨之後,立刻把羅大順的家人全部圍住,但絕不傷其一人,對羅宗中的財產未動絲毫,然後領兵回營。

貴陽守將馬進忠,原指望羅大順這堵牆,抵攔洪承疇、羅托的大兵。沒有料到這位口能吞天的大將軍隻剩一人逃回城中。

馬進忠曾隨劉文秀進攻常德,知道洪承疇用兵如神,加上清軍的輕騎神射,自知手下兵馬難以守住貴陽城,當天夜裏便率兵棄城逃走。

第二天中午,洪承疇,羅托即率大軍進駐貴陽城。

羅托自從在常德與洪承疇會合後出征至今,便知洪承疇用兵非別人可比擬之。更令他歎服的是,如此高齡,行軍皆騎於馬上,顛簸一天,夜晚仍掌燈讀書。所食飯菜,仍是青菜米粥,與士兵同樣。將士沿途殺其野味獻上,他仍令帶回,並明言:“肉食盡與先鋒兵士所用,出力大、流汗多,為三軍開路,最為勞苦。”

兵入貴陽城,羅托提議要犒賞三軍,設宴款待諸位將領。

洪承疇聽後,默言片刻:“大將軍,貴州地處貧瘠,糧草極難籌集,有錢也難購買,運輸更難。日後,三路大軍齊集貴州,糧食匱乏,直接影響軍心。以我之見,還是節省為上,不宜鋪張。”

其口氣誠懇,心態和藹,令人聽之,心服口服。羅托心中自忖:“經略大人雖為漢官,我尚不及也。”

事隔數日,平西王吳三桂率兵來到三陂。此地為遵義前沿,為守阻三陂,李定國派遣總兵劉正國、郭李愛、王友臣三人率兵在此嚴守。

剛剛來到三陂時,劉正國先與郭李愛、王友臣一起共同焚香發誓:“甘苦與共,患難同擋,死守硬拚,絕不後退。”

其後,三人各帶手中兵士,分段把守,並言明,一處有危,先燃火相告。

劉正國麵對郭李愛、王友臣表示:“我比你二位將軍歲長,受苦的事,我要先上。你我今天為兄弟,決不後退,決不投降。”

看到劉正國如此大義磊落,郭、王二人很受啟發,內心感激,並言明:“我二人絕不為兄長丟臉,更要為南明爭光,今天在此,絕不許大清軍越過三陂一步!”

吳三桂率兵殺來時,天已黃昏。

看到漫天遍野的兵馬,劉正國嚇得不敢出營帳,一時立刻令探馬打探清軍的動向。

夜裏,劉正國偷偷走出軍帳,遠望吳三桂軍營燈火,如繁星落地。而自己手下兵士,隻有三千人。如在三陂堅守,隻能自取滅亡。

“晉王,你令我等守三陂,實是要我之性命。”

回營後,召手下將領:“今夜後撤奔雲南,任何人不準走漏風聲。”

拂曉,郭李愛、王友臣二總兵接到劉正國領兵連夜逃跑的消息,心中異常氣憤:“小人,小人,口是心非,一人領兵偷逃,竟將我二人丟在這裏受死。”

他們正要派一將士趕到雲南向晉王稟報,忽聞清軍已經出帳攻來。

郭李愛急忙擺手:“不必稟告,不要囉嗦。他不仁,我不義,他能帶兵逃跑,我就能領兵投降大清,反正都是為了保住性命。”

王友臣心中早有此意,聽到郭李愛發話,自己立時響應:“郭將軍所言,我必遵循,決不二心。”

當下,即派使者,前去清軍大營,麵向吳三桂投降。三陂未動刀槍,便為清軍占領。第二天,又接著拿下遵義城。同時,獲糧米三萬石,兵士五千人。吳三桂乘勝進攻開州、桐梓,帶兵趕到貴陽,同洪承疇、羅托會師。從廣西出征的東路清軍,在卓布泰率領下,**。經探馬打探,此一路多為土司率兵所阻,遂決定,以招撫為主,安定各地土司的心,封其官爵,不動其軍權,不動其家產,必要時,對其十分友好的土司還要大加獎勵,做出表率。讓其甘心為大清朝獻計獻策,出力共伐南明。

此一招忒靈驗。

在南丹,卓布泰頭一次招撫土司小丹。

土司小丹正要厲兵秣馬,全力上陣,阻止清軍西征。當天下午,卻見士兵擁一使者來到寨前,心感疑惑,立即讓士兵將其傳到廳堂,那使者行苗寨之禮,又奉上黃金、白銀各百兩,這才把書信奉上,並聲言:清軍此次出征,南明將一去不複返了。我大清對各苗寨頭人土司,將會比南明的獎勵還要優惠,隻要歸順,必會福祉萬代。小丹先把客人安下,立與同僚協商,沒想到所有的小頭目,個個讚成歸順大清。隻要大清軍隊按所言的各項條件辦事。

第二天,歸降大事一俟辦完,小丹還讓手下人為卓布泰帶路,更把自己歸降受封的事傳給那地、撫寧等地的土司,使這些地方的土司心無顧慮,甘願歸順。

卓布泰以招撫為主,一路無戰事,從撫寧下獨山州、都勻等地,於貴州同洪承疇、吳三桂會師。

戰事取得空前勝利,但隨之而來的是:大軍缺糧。各路出征大軍,沿途所過州縣衛所,大多隻是空城一座,即使收到數百石米穀,也隻能夠二三日所食。惟有省城倉庫,存米七千餘石,穀四千餘石,所有加起來計算,最多隻夠全軍一月口糧。為此,隻好令三軍分駐各地,分地就糧,然貴州山深地寒,收獲僅皆在九月,各軍吏勸諭地方百姓,須納今歲秋糧之半。

與此同時,為準備向雲南進軍,還要把急需的梭套、木架、繩索、布囊等器械分到地方州縣加速製成送到軍中。

眼看著清軍已經占領貴州,南明永曆帝日夜難眠。自從孫可望歸降大清以後,李定國與劉文秀盡力保駕,方得安生。未及一年,又遭大清軍追剿,前途如何?

看到皇上日漸消瘦,群臣心中如焚。前次險些受杖責的部郎金簡、光祿少卿高績都不計前次受冤受責,又一次上朝直抒己見:

“皇上萬歲,清軍雖有大兵壓來,並占我縣府,但這畢竟是一時現象,隻要朝廷上下協力同心,文武百官同仇敵愾,必能拒敵於千裏以外,保我南明安寧。”當時,極力推薦李定國為招討大元帥,統領三軍。

永曆帝聽後,未及言語就潸然淚下:“你二人真可謂忠臣。去年為諫阻,險些被杖責,你二人仍忠心不二,又舉薦曾經狀告你們的人為大元帥,一心為公,無人可比。”

當李定國聽到這些話時,內心頗感愧疚,並在永曆帝麵前立誓:“以死抗爭,收複失地。”

這時,劉文秀因病去世。軍政大權,皆歸李定國所掌握。永曆帝為提掖李定國,又加封他招討大元帥,統管三軍,督師抗清。

受命後的李定國首先做出決定:對棄城逃走的將士,概不追究責任,隻要重振誌氣,躍馬前衝,必給以重賞。如有臨陣叛變投降者,必要誅連九族,此令一出,劉正國、羅大順皆跪謝請纓。

李定國遂下令:馮雙禮、祁三升二將領兵扼守盤江東岸,據守貴州關嶺縣東的雞公背,拒阻中路清軍;令李承爵、張先壁扼守南盤江的黃草壩,以拒阻東路清軍;令白文選率兵四萬,出七星關,佯攻遵義城,拒阻並牽製西路的吳三桂;令劉正國率兵守安莊;命羅大順督兵押運增糧,爾後,繞西水,作遊奕之兵;李定國自己則率兵守衛北盤江鐵索橋,以便渡江收複貴陽。同時,還派使者致書大順軍李來亨、郝搖旗等夔東十三家軍,請他們速與配合,出兵攻打重慶,以斷其糧道,牽製清軍。

李來亨、郝搖旗首先響應,派水兵沿水道攻打重慶。吳三桂手下的嚴自明則早有準備,他一邊在城中嚴守,一邊命精銳之伍殺出城外,與敵對陣。前後三天九戰,戰戰皆勝,直把大順軍打得無力招架,順水逃走。

當洪承疇探知永曆帝加封李定國之後,各隘口皆被南明重兵扼守。同時,又探知李定國在北盤江正準備揮師東進,奪取貴陽,進而把清軍重新趕出貴州。

清軍呢,為籌糧方便,皆分散駐紮,而貴陽此時隻有洪承疇和羅托所率兵馬駐紮防守,比之李定國的兵力懸殊甚大,如何能使用緩兵計,拖延時間,等待多尼率兵趕來呢?正當他終日惆悵、苦思冥想之時,親兵來報:

“門外有一巫師求見。”

素來信奉儒學的洪承疇,對妖術巫師,占卜問卦並不熱心。今天,率兵來南國邊陲,異鄉異地逢巫師是否也可以從另一方麵得知學問,為我所用?稍思之後,便與親兵同來府門,隻見一男士,身著八卦道袍,散發披肩,赤眉紅須,銳目亮睛,手執一拂塵,端正直立。待洪承疇至前,仍傲然平視,似目中無人。

“法師臨門,下官遲迎為歉,請客廳上座,下官願聆聽教誨。”

看到堂堂五省經略出府門恭迎,聽其謙謙恭敬言語,那巫師哈哈一笑:“都言洪承疇禮賢下士,大度闊胸,廣納群言,今番總算親身領教了,哈哈,不虛此行。”

走進府廳大堂,那巫師大拜行法師之禮,暢言直吐胸意:“人傳言,清軍入境,燒殺擄掠,今番目睹,截然兩樣。觀經略大人手下將士,紀律嚴明,買賣公平,遵奉風俗,深受百姓歡迎。吾一山間野人,特來府上拜謝。”

“王師出征,剿賊殺逆,救民於水火,必要有為民之心,順民之意,這乃是常理也。”

“吾夜觀星河,自測南明氣數已盡,未來天下盡奉為大清所有。但是,眼下必有一難關,如若能挺過,則可長驅雲南,靖安南國。”

“法師有未卜先知之術,下官盡皆聽之。”

“李定國率兵馬,不日將東進,而經略大人的兵馬與之懸殊甚多,如何拒之?”

洪承疇心中一緊:此人竟有如此之眼,不知是凶是吉?

“法師既有先知先覺,必有拒兵東進之計,如能給予教誨,三軍定有重謝。”

“自古來,逢義師必有真人從之,而為了討一重賞而行者,終為小人之舉動。今日經略大人如此看得起吾,我將深入虎穴,為厲行緩兵之計施術布法,僅獻我微薄之力。”

言罷,施禮轉身就走。

洪承疇尾隨直送至府門外,眼望著健步遠走的法師,心中自言自語:“能呼風喚雨的人,我從未見過。能突施妙計緩兵者,今天剛剛聽說。”其內心根本不把這當回事。

可是,第二天,早有親兵來報:“那巫師今早一人徒步出城,徑直取道赴昆明。”

“有此忠人誠意的人辦事,自也讓人欽佩。”洪承疇當下即命人打聽這巫師的身世。

原來,這巫師姓賈名自明,自動進貴陽城東淩空道觀拜師學法事。去年,百二十歲的師父歸天後,淩空道觀即由他掌管。當地人均言他眼目淩利,上可觀天文,下自知地理,前料百載,後算百年。最為拿手的絕招是:可親自製木人,刀槍不入,白天降妖,夜間捉鬼,凡請他施法者,俱五體投地。但是,他絕不輕易出絕活,而終日裏,身坐雲霧之間,納天地之靈氣,叱人間糟粕、修煉真身,以求長生不老。

“好。有這等人,在當下入南明,完全可取信永曆帝,隻怕不能蒙蔽李定國雙目。”

巫師賈自明趕到昆明城,直奔皇宮午門,當守門的錦衣衛死死攔擋這位口狂的巫師時,隻聽他當眾報言:“我自天國得真言,南明正有非難,身為南明黎民,必要盡自己心計,今天要麵見皇上,如有人阻攔,耽誤朝廷大事,他必受戮,無人可救。”

錦衣衛隻好將這事直接啟稟永曆帝。

終日惶惶不安的永曆帝,聽到這事,立即命太監將其人帶來覲見。

賈自明入宮殿之後,先向永曆帝施禮,而後,未說一言一語,獨自在宮中行走,口中念念有詞,神態凜然不可欺。太監緊隨其後,但聞他身上噴出陣陣異香,讓人嗅之,心神怡然。而當他在宮中忙動一番之後,隻見天地間驟顯光明,長久被陰雲覆蓋的豔陽,噴射萬丈光華,人心頓感歡悅。

永曆帝心中也驚異萬分:“此乃神人也。”馬上讓太監把賈自明帶到麵前,讓其為自己相麵。

賈自明伏地大拜:“皇上萬歲,你奉天行事,無人可比,自不需要凡人看相。”

永曆帝心中不解:“我為南明皇上,為何屢遭劫難,至今前途未卜?”

賈自明虔誠答曰:“皇上萬歲,縱觀太祖得帝前,比你所受苦難百倍,但是,自一一渡過難關,最終,四海呈祥,九州歸一。今天,你雖然曆經磨難,但反清複明之意愈堅,必能化險棄難,北上定都。”

聽到賈自明的堅定口語,永曆帝半信半疑。他即刻令太監取出奇珍異寶奉送之。

賈自明哈哈大笑不止:“吾真心為皇上效力,必不會為金錢而來,萬歲若不相信,我自返回深山。”

看到如此仗義、豁達的巫師,永曆帝更加相信其言語,問之:“法師如此忠誠於我,不知有何高超法術,可使我南明出師擊潰大清軍,並克複江南?”

“我此番來,就是專為此事,但要當麵與大元帥言說。”

永曆帝當下召來招撫大元帥李定國,共聽巫師妙計:“今日為時已晚,待我再次打坐,明日子時如時稟報。”

夜間,皎月東升。賈自明在皇宮後院,獨自盤腿打坐,閉目沉思。太監在一旁暗視,每隔一個時辰,即稟告皇上:“夜半午時,大法師淩空躍起,手執拂塵,如刀劍橫空舞動。隻見當空猛響巨雷之聲,夜空卻依然繁星滿天,萬裏無雲。”

其時,當空雷響,盡人皆知。聽太監如此敘說,永曆帝和大元帥李定國皆深信不疑。

子時,賈自明挺立站起來,麵前的一炷香剛好燃盡。他先向四方深拜一番,這才由太監引路,覲見皇上。

永曆帝與李定國正在專候,見準時來到的巫師,忙起身相迎。

賈自明此時全然沒有施禮跪拜,而是旁若無人,傲然挺立,雙眼向上翻視,口中的話音變得洪闊而邈遠:

“吾於午時得太上老君召見,引去覲見玉皇大帝。言我南明朝此番東征,必於八月初十出兵為大吉,是時,將有天兵天將自天間來助,終將大獲全勝。”

李定國聽之,遂相問:“大法師,進軍日期能否提前?”

“上天所言,我自必克己遵奉。”

李定國再想說時,隻見賈自明一個轉身,大拜地上:“皇上萬歲,大元帥在上,可聞天上仙人所言?”其口語話音,全變成一個凡人。

永曆帝、李定國二人皆驚,心中全然沒有絲毫疑慮。

自當日起,巫師即向永曆帝求請:“為配合天兵助戰,我從今日起,必用桃木刻出六百六十六個木人,前行引導。時不我待,請給我備急木料,萬萬不可遲誤。”

永曆帝當即下旨:要李定國抽出兵士,到深山之中,盡伐桃木,加速運來,以備急用。

至時,賈自明才從地上站起來,走出皇宮,回到早早為他設下的府院內。

從此,賈自明終日握刀,精心刻製木偶人,每個身長八尺,四肢皆全備,神態各異,個個身著甲胄,氣宇軒昂,如真人無二。

當賈自明施術布法的消息傳出去以後,頭一個持反對的仍是部郎金簡、光祿少卿高績。他們直言上疏皇上:

“巫術妖法,實為迷人之邪教,從古至今,都以狂言惑眾始,誤國誤民告終。今我南明正逢保國抗清之要時,官民一心,文武協力方能克敵製勝,若迷信妖魔,終後悔莫及。”

永曆帝聞之大怒:“又是二臣從中作梗,可見存心不正,想要壞我大事。”

於是,當著群臣的臉麵,下令各責杖五十,趕出金鑾殿。

百官朝臣見狀,忙要講情,但永曆帝絕不聽從,並聲明:有再敢講情者,與其同罪。

此後,再也無人敢出麵講情求赦,更沒有人敢上疏妖術不正之事。

前後一個月,賈自明手刻木偶正好達六百六十六個。於後,又趕製六百六十六個幡宣,與木偶手中,高擎之。

八月初一夜晚,賈自明又用米砂為每個木偶臉麵塗之。個個則顯得殺氣騰騰,更有一番真意。

第二天,沒容皇上及李定國下令,賈自明即請皇上和大元帥觀陣。

燈火下,六百六十六個木偶人皆肅然挺立,賈自明先行焚香祭祀,獨自舞動拂塵,攪得周圍昏暗無光。此時,他一聲令下,木偶人個個邁動雙腳,赳赳向前。一聲令下,六百六十六個木偶人立地不動。其動作,比真人還要齊整。

永曆帝和李定國看得雙眼呆直,無言謂之是假像。立即封賈自明為雷擊將軍。

八月初三,洪承疇已經把多尼的大軍調到貴陽,吳三桂、卓布泰的大軍也各自整頓已畢,隻待一聲令下,即可全線進軍。

這個消息早被南明的探馬得知,據實稟告李定國。招撫大元帥心中自感焦急,立時傳來雷擊將軍,問曰:“明日出兵可否?”

“上天奉言,一刻也不能提前,需再耐心等到初十。”

李定國深知兵貴神速之要義,對賈自明所言,已經感到疑慮。當下,把親兵喚來,讓其如此如此。

時隔兩天,那親兵急急奔來,當麵向李定國報來一則令他驚詫、後悔、氣憤的消息:

“那巫師是專為清軍的緩兵之計趕來的。他是淩空道觀的道長,他……”

“別說了,一切都晚了。我要親手……”

李定國大聲吼叫著,急命手下親兵速去把賈自明抓來大元帥府。

看到李定國如此惱恨、氣怒的臉麵,賈自明則哈哈大笑不止:“還不到東進的日子,大元帥為何如此焦急?”

“小小道長,你竟能在我皇上麵前演戲,用你的妖術哄騙我,拉下去,淩遲處死!”

“聖旨到!”

三位傳旨太監匆匆趕到大元帥府,隨即稟告:“急招雷擊將軍進宮,任何人不得阻攔。”

李定國跪拜在地上,無奈地說:“雷擊將軍已隨天兵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