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對左光先、曹變蛟也以“降五級戴罪”留用。

至旨傳下以後,洪承疇簡直不相信自己的雙耳,對皇上如此寬宏大恩,他感激涕零,連聲呼喊:“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旨時,左光先、曹變蛟俱在前線帶兵,對這二人“降五級戴罪”留用之事,洪承疇則予以壓下,從不在二人麵前提及。為的是,不讓二位帶兵征戰剿殺的總兵為此事心有感覺而誤了大事。

看到皇上對強烈要求彈劾洪承疇的奏疏,竟朱批如此令人不滿意的“俱已知道了”的語句,甚為不解的楊嗣昌,心事顯得很沉重。開始時,他滿以為利用多人分批上奏疏的方法,可以達到嫁禍於人的目的,使洪承疇“受誅”。其結果卻事與願違,使兵部尚書多日裏心中七上八下,在沒有摸透皇上的心意時,他再也不敢對洪承疇有非分的舉動,以免引火燒身。

這些事,遠在三邊的洪承疇根本無從所知。

他心中隻有皇恩浩**的崇禎帝,隻有因收到自己賄賂的銀兩的首輔大臣溫體仁。

在他心靈深處,還深深認識到,無論在何時何地,隻要自己做過的事情,必要對皇上誠實稟報,這是修身的根本,是做人的根本和準則。接旨以後,洪承疇內心更加鎖定,剿賊的意誌更加堅決。他連著發了三道命令:要左光先恪守盡職,嚴密圍住山下各要道,對敢於下山投降的兵士、將官一律接受,並以重金款待,以此,去感化被圍困的農民軍,把最頑固的少數人孤立起來,以待大軍趕到,全力攻山、搜索,不讓一個賊寇逃出法網。

當左光先奉命率兵攻打被圍在山上的闖王李自成時,一路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最後懷著疑惑不解的心緒搜山後,才知曉李自成帶人早從山後陡峭處逃竄。

衝出重圍的闖王李自成,帶領殘部,忍饑挨餓,走出三百裏地,與另外幾路的農民軍:關索、爭管王、祁總管等會合,兵馬擴大到三千餘,再次南下入川。

南下的頭天夜晚,過天星、混天星二人執意離隊單幹。

李自成十分驚訝,把二人找到一起,細心詢問:“二位兄弟為何作此主張?是生我的氣,還是另有高攀,如果不把我看作外人,盡可敘說。”

“大王,我倆隨你,拚死征戰,流血灑汗,從沒有說一句怨言,再苦的黃連,我們都能吞下。隻是,關索、爭管王二人的話我們咽不下。寄人籬下的事,我們不幹。”

原來,李自成帶領殘部,聯絡關索、爭管王、祁總管時,他們傲氣衝天,驕言肆虐,時時想把話兒放在這些因失敗而奔來的同行。

李自成明白:走南闖北,以人馬多為王,誰的勢力大,誰就當家。當年聲威四震的闖王,今天落難了,當然要識時務,要爭著吞咽苦果,為的是日後發展壯大。小不忍則亂大謀。但是,曾一直被闖王視為嫡係的過天星、混天星則說啥也不願咽這口氣。

“俗話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咱們今天勢單力薄,人馬少,就要與別人聯合。在聯合中,為一星半點的言語,不必計較。真英雄不是靠說話取勝,而要論本領,論韜略,論戰果,大丈夫能屈能伸,這些話,二兄弟咋又忘了呢?”

“大王,我倆是強牛鼻子,一時改不過來。大王,我倆暫時分開,單幹,有朝一日,人馬勢力壯大了,再去奔大王,在你手下,當小兵喝稀飯、吃野菜,心裏舒坦。”

看到這二人的決心已定,李自成則不予勉強。臨走時,又送了許多珠寶金銀,三人揮淚而別。

二人帶著原舊部百餘人,一路收舊員,招新兵,還有那原已投降官兵,又聞舉義大事興起的軍士,先後參加。

人員忽剌剌增到千餘人,正當他二人興高采烈之時,卻不知已被洪承疇給緊緊包圍上了。

戰事一打響,天即下雨。打了三天三夜,雨也下了三天三夜,血水,雨水,泥水,把黃土地染成紅色。血水,雨水,汗水,把農民軍衣衫浸透、染紅。人屍、馬屍、殘破的刀、矛、弓箭,交插在斷肢廢體之間。呼聲、喊叫,呻吟,令人心裂膽破。

混天星、過天星雙雙戰死。

千人的農民軍被屠殺幹淨。

洪承疇當即在奏疏中,頗為得意地寫到:

“……左光先統兵三戰,皆能嚴禁臨陣搶奪牲畜等弊,盡力追殺,大破過、混等賊。茲又身先士卒,以少擊眾,首挫六隊之鋒,功勞稱偉。”

左光先此次圍殺既是先鋒又是主力,十分賣力,一次就屠殺農民軍士百多人,為洪承疇爭了大功。

洪承疇當然不願錯過這個機會,他要在奏疏中極力誇獎左光先,要讓原先崇禎帝下的“降五級戴罪”留用的旨意,經過這次立功後,給重新保住總兵職務。

崇禎帝看到洪承疇的奏疏,十分高興。當日就朱批:“據報擒斬多級,具有調度,有功文武通俟**平類敘,兵丁軍前立賞,傷亡的即行優恤。”

崇禎帝深感剿賊的洪承疇很有才幹,又認為原先沒有奪他的兵權的做法是對的,更不能聽楊嗣昌的把他彈劾誅殺。

慶功盛宴上,左光先才知道洪承疇替自己在馬塢歇兵一日而擔當的罪過,他更知道,皇上的朱批被洪承疇悄悄暫時壓下。席間,他與曹變蛟兩人共同來到洪承疇麵前,連連舉杯敬酒。

洪承疇並沒有立時接受他兩人的敬意:“仗是你們打的,功是你們立的,有過我擔,有功屬於你們。現下,賊寇尚未全殲,戰事尚緊,我等萬萬不可粗心大意,必當再接再厲,力取全勝。”

李自成進入人生中最困難的時期。

在與過天星、混天星分手後,他與幾路農民軍大王聯手,人馬三千餘。先在陝、川、甘肅邊境闖**,日夜從網縫中穿行。饑飽無定時,歇息無駐地,總算擺脫了官軍的大包圍圈。此時,傳來一個令他振奮的消息:過天星、混天星人馬迅速增長,現已超過千餘。正當他派人與過、混二王聯絡時,隨後又傳來令他萬分震驚的噩耗:過、混二王均戰死,所領的人馬則全軍覆沒。

當下,他更十分清醒地認識到:洪承疇將率領各部人馬,向他圍剿。

他立即與各路人馬的首領協商後,便率三千人馬,過陝西、甘肅的邊境,日夜兼程,向四川進發。在那裏,能集糧草,在陡峭的山中,又能容易防守。在那裏生存,在那裏發展,這是闖王的目標。

知道李自成率各部入川的消息,洪承疇立即命陝西監軍道樊一蘅率副將馬科、賀人龍尾隨追擊入川。同時,差人去四川總兵羅尚之處送書,要求他帶兵與其配合,截住入川的農民軍,聚而殲之。

當時,正是七月,溽暑盛夏。

人渴馬疲的農民軍剛剛來到廣元、南江一線,立即遭四川總兵羅尚之的阻擊。農民軍雖奮死爭戰,但畢竟人少體弱,沒法勝之。李自成不敢戀戰,即刻帶兵鑽入川北深穀叢山之中。待樊一蘅與馬科、賀人龍率部趕至,立刻邊包圍、邊搜山。農民軍在叢山中,隻好且戰且退,步步後縮。

天上陰雨連綿,毛毛雨,雷陣雨,輪番而至。陰涼潮濕的林子間,憋悶、窒息,人人都好像喘不過氣似的。山陡路滑,白日難行,晚間更難舉步,一不慎,人馬即跌進萬丈深淵。

蚊蟲更是喝不退、打不淨的敵人,日夜吸吮農民軍戰士的鮮血,寒熱往來的瘧疾病在人群中日甚一日。更為煩惱的就是有許多人從幹燥無雨的北方黃土高原,進入潮濕悶熱的南國之地,水土不服,食物在體內不消化,嘔吐拉稀,人人皆得此病。輕則日漸消瘦,四肢無力,重則咽氣身亡。未與官軍交戰,人員已減少過半。

“大王,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不然,咱們的人馬會不戰自亡。”軍師顧恩君力勸闖王。

“四周包圍甚嚴,如何衝出去?”

李自成又何嚐不想離開?

“登山要問打柴人。咱們在深山中能找到樵夫,花些銀兩,讓他把我們帶出去。”

這時,一個親兵來到跟前稟報:“前麵不遠的崖峰處有一座道觀,我們把觀上的人抓來一問如何?”

“不。我與軍師前往,萬萬不可造次。”

道觀小得可憐。三間正房,兩間偏房,一堵圍牆,無奇花異草,無名貴花木。兩棵古木根穿牆後死死咬住崖壁岩石,整個院子在華蓋陰影下,古樸,呆拙。

跨進木門檻,李自成正拿眼巡看,一聲蒼涼的話音傳入耳門:“來者是否是陝北米脂李自成?”

李自成大驚,遂循音走進偏房,一童顏鶴發的道長,頭頂老君冠,身著道袍,穩坐在青藤條編成的坐椅,麵前擺一周易八卦。

李自成在偏房門外即行大禮。

“免了,免了,請裏麵坐。”

二人落坐在古樹根做成的凳子上,凳麵光華如鏡,溫熱得體。

“敢問師傅尊姓大名,在下正是陝北米脂的李自成。”

“無尊無名,深山拙士,不敘繁禮。”

李自成更是肅然起敬,他不敢正麵觀看,隻是用眼角斜視;道長的雙目一直半睜半閉,神態安然得如山中荒坡上的一塊頑石。

“自成,少小誌大,嫉惡如仇,然**不羈。丈夫順從天意,然屢遭劫難,百折不撓。今罹難不死,正是轉折之機。”

李自成萬分驚喜,忙要跪拜行大禮。道長早伸出枯枝般的手掌,輕搖阻止:“早說不用繁禮,何必再行?”

“師父。我等弟兄被困山中,插翅難逃,何時何地方能渡此難關?”

“即時起,盡向北。”

語住。合目。如沉眠狀。

顧恩君輕輕拍拍闖王的膝蓋,悄悄起身,行至偏房門外,深鞠一躬,徐步後退方轉身出走。剛走兩步,在石階上,看見一把奇草,隨手拾得,回營後,在鍋中熬煮一番,湯水是紫紅狀,李自成不管如何,先自舀一碗,抿得一口,其苦異常。親兵急忙奪碗要潑灑地上。李自成不肯,複又連喝三口,口潤喉甘,腹中一番雷鳴,平靜後,舒適萬分。

自成大喜。遂令將士每人飲一碗,刷鍋的水飲戰馬。即刻,人氣爽朗,誌氣高昂。

李自成仰天慨歎:“真天助我矣!”

當天,農民軍徑取路北上,所踏路途,皆一人小道。荒草掩徑,不易察覺,須仔細辨認。沿路皆參天古樹,三步開外,更無法見聞。

如是月餘,農民軍來到山陰,往北至丹鳳。

十月間,當李自成率部來到潼關南。正暗自慶幸自己經神人點化,化險為夷之時,所部竟被陝西巡撫孫傳庭發現。孫巡撫一邊飛報洪承疇,一邊著全力擊殺。

農民軍像落到深水中人,剛剛來到岸邊,又被推回水深處。

曹變蛟率部殘酷剿殺,交戰中,“洪軍”根本也不顧及所定的紀律,割級,搶財,能行則行,能殺則殺。農民軍此時隻有護身之能,無還擊之力。正待要往南逃跑時,又被左光先大殺一氣。農民軍幾近全軍覆沒,最後隻有闖王李自成與軍師顧恩君帶領十八人急急逃到商雒山中……

這是李自成舉義來失敗得最徹底的一次。

他躺在古樹、荒草掩映的山溝裏,從枝葉孔隙中,望見靜翅盤旋的蒼鷹,捫心自問:

“自成從此就一蹶不振了嗎?”

顧恩君知道李闖王此刻的心思,小聲耳語:“闖王,別忘了老道所言,這正是轉折的起點。”

“今日之屈,就為明日之伸。隻要自成有一口氣,就要跟崇禎老兒戰到底!”

洪承疇立了大功。

前次,崇禎帝命三月滅賊,其結果逾期未成。在一片彈劾聲中,又是崇禎帝保其兵權。這一次,命他五月滅寇,結果未到五月,則基本肅清。

十一月間,當陝西境內已無大股農民軍時,洪承疇心緒萬千,回味甘苦,慨歎不止,即寫出奏疏《題農民軍出川近況科抄》:

“秦中各股大賊節次剿降將盡,可以漸見廓清。”當寫到:“凡鎮、將官兵,自今春出川,以至入秦,今秋又入川,以至出漢,數月用命血戰,而忘其艱危,半載東西奔波,而忘其病憊,四股大賊相機剿降,而不敢言其功苦。……六隊一大股皆已全完,即闖將同零夥散賊,暫爾逃命,臣已督催各鎮、將官兵,急圖圍剿,計必擒斬於官兵之手,不則亦困斃山林之間。”

此時,頭腦一陣急眩,身子朝後一仰,咕咚一聲,連人帶椅,跌倒在地。

唐士傑急忙喚人攙扶入室,平放木**,又急請老醫士,手把腕脈,又以銀針紮穴位,人中一根針下去,洪承疇緊閉的雙唇才慢慢啟開,抖索不止,喉管處似有響痰徐升。半晌,雙目才勉強睜開,巡視一番,又急急合閉。

老中醫方長出一口氣,肅穆冷麵稍有潤色,輕語吩咐:“大人是積勞成疾,體虛身弱,心腦不靜,長此以往,患得此症。需細心調理,靜養數月後,方能恢複。”

冷月苦霜,斜射檀木雕花寒窗。

洪承疇的魂氣終於從一堆汙血中升起,從暗淡無光的荒野上走來。

睜開雙目時,心緒溫暖,那是奴卑們給他細細灌下一碗參湯的緣故。疲憊的肢體,如被細韌的繩索結結實實地捆綁住,無法動彈,亦無力動彈,涼涼的腦門,使思緒漸覺清醒。張口欲言,喉頭似有石塊堵塞。

看到大人因言說無力的苦痛布滿臉麵時,唐士傑急忙俯下身子,雙臂支撐在木**,用嘴緊貼洪承疇的半張的口腔,用力倒吸。費了好大一個時辰,鯁滯喉頭的濃痰終被唐士傑吸出。洪承疇滿麵溢出感激的神情。

“老爺,你隻管閉目休息,府裏的事一切都如常。”

唐士傑的好言安慰,使洪承疇又現出讚許欣慰的神色,再次合目養神。

心神載著靈氣,仿佛又飛回幾十年前家鄉。自己僅十一歲時,就因家境貧寒,輟學回家,每天擔著兩隻用竹篾編成的筐,沿村挨戶,叫賣豆腐幹。也是寒刀冷月,母親半夜即起,手推沉重的石磨,咕嚕嚕的聲音把他從睡夢中擾醒,他偷偷爬起來,雙腳站在板凳上,用細嫩的胳膊,為母親助上一臂之力。

高不及人肩的孩子溜鄉叫喊賣豆腐幹,不是被狗咬而慌神奔逃,就是被富家的孩子奚落耍鬧一頓。他隻有把人間不平的悶氣用力吞下肚,在崎嶇不平的村路堅持走下去。

後來,因為自己聰明,能幫助上學的孩子出言說對聯,深得這些學生孩子的歡迎。但他也會應付:誰讓我說對聯,必要買我的豆腐幹。不但生意好,還鍛煉了自己的才思。

此事終被先生洪啟胤發現,把他帶到自己開的學館裏,與他當麵說對聯。

洪啟胤曰:“硯台長長,能賦詩文百篇。”

洪承疇對:“豆腐方方,猶如玉印一章。”

洪啟胤驚訝異常,看那少年早熟的臉麵,頓生愛憐之情,於是又對一聯。

洪啟胤曰:“白豆腐,豆腐白,做人清正博學學李白。”

洪承疇對:“黑硯台,硯台黑,為官鐵骨叮當當包黑。”

才學,抱負俱在對聯中展示。洪啟胤立即到他家中,對洪承疇母親說:我不收任何費用,專收這神童入館學習。

從此,洪承疇才走上學館苦學……

母親今日身體如何?家小妻子可尚安好?

人在病中,猶為思念父母家小。

洪承疇的眼角溢兩行清瑩的淚水。

三天後,他掙紮著從**爬起來,半身倚在滿嘴埋怨話的唐士傑的身上,先在房中小步蹣跚。累了,複躺在**歇息。如是三天,他竟要走出暖房,跨入冷風凜冽的院中。

“大人,萬萬不可。”

“不入天地間,融陽氣入身,病則永不會好。”

前後隻半個多月,洪承疇則步行入公堂,雙肩又挑起繁重的公務。

就在此刻,京城傳來崇禎帝的禦旨:命洪承疇率左光先、馬科等部將兵士,火速出潼關,赴京畿防衛。

早在九月,清軍在睿親王多爾袞和大將豪格、嶽托的率領下,公然再一次毀邊牆入關,在北京西至山西一帶大舉進攻,隨後又入侵河北各地縱掠。薊遼總督吳阿衡被擊斃於密雲。京師急。兵部尚書楊嗣昌一麵想方設法與清軍和談,一麵積極從中原及西北各地調集大軍,星夜馳往京城。

這次與洪承疇一起被召調京城的有:原五省總督盧象升,陝西巡撫孫傳庭。

洪承疇接旨後,不顧體弱心疾,即刻整理部下人馬,並擇選吉日,鳴炮啟程,親率左光先、馬科、賀人龍出潼關趕赴京師。

明朝萬年四十四年(1616),東北建州女真人的一代傑出領袖努爾哈赤,統一了女真各部,正式建立金朝,改元天命。

具有雄才大略的努爾哈赤,並不滿足於自己的現有的統治地盤,他早早看出明王朝的腐敗昏庸,並立誌率部下,極力向南擴展,欲與明朝天子爭奪天下。

明萬曆四十六年,努爾哈赤率兵二萬,進攻明朝的撫順城,明總兵張承胤、參將蒲世芳陣亡,遊擊李永芳投降,撫順城被占領。

萬曆四十七年二月,努爾哈赤率兵五萬,又一次打敗明將楊鎬的八萬士兵,前後僅用四天時間。因戰敗,主將楊鎬被捕入獄,定為死罪。

同年六月,努爾哈赤乘勝率兵四萬人,進攻明朝東北重鎮開原。一天之內,明戰將馬林等被殺死。開原城陷,屠殺百姓七萬人,擄掠十萬男女,城中財物、牛馬皆被奪去。收降明朝中下級軍官達二十多人。

一個多月之後,努爾哈赤又親率兵數萬進攻鐵嶺,他用智收買守城明軍,入城後血腥殺戳。

明天啟元年,努爾哈赤親自帶兵督戰攻沈陽,守城總兵賀世賢在奮戰中被亂箭射死,沈陽城陷,明軍被殲七萬餘人。

隨即,又用三天的時間攻占遼陽城,明朝五位總兵戰死,遼東經略袁應泰在城破時,自縊而死,五萬明軍被殲。

天啟五年,努爾哈赤決定遷都沈陽,並極力尋找機會入關,力圖入主中原。

天啟六年,努爾哈赤率大軍進攻寧遠城。守城總兵滿桂、參將祖大壽,在右參將、一代名將袁崇煥的指揮下,團結將士,與努爾哈赤的十三萬大軍展開激戰。終於打敗金軍,金兵死亡甚多。這是明軍第一次打敗努爾哈赤,逼得他隻好退敗回沈陽。八個月後,努爾哈赤在回沈陽的途中病逝。

隨後,皇太極即汗位,這位胸有韜略、為人精明的金國主子,一麵奉承明王朝,一麵調兵遣將,於天啟七年,渡遼河,直抵錦州。袁崇煥坐鎮寧遠,指揮若定,固守陣地,把金兵打得大敗,首創“寧錦大捷”。

令人可悲可歎的是,在崇禎二年,後金軍繞道古北口入長城,進圍北京。對星夜入援的袁崇煥,皇太極巧施反間計,假說袁崇煥同後金有密約,使本來具有多疑天性的崇禎帝上當受騙,於是不論真假善偽,殘酷處死名將袁崇煥,自毀大明江山的長城。

自此,皇太極十分嫻熟地玩弄和、戰兩手,並運用掌握自如。打一戰,擄掠大批財物、男女,占領一些城池之後,隨又向明王朝提出議和。在麻痹明將之後,瞅準機會,又是一次大戰。

崇禎八年,皇太極率弟弟多爾袞、多鋒等後金大將,帶兵馬七萬,先後攻占應州、代州、靈丘等城,三個月後,主動撤回沈陽。

崇禎九年,皇太極改國號為大清,改元崇德,並仿照漢製即皇帝位。後又令其弟阿齊格率十萬人馬,分兵三路,自延慶入居庸關、昌平,矛頭直指京師。此次,清軍以掠奪為目的,先後攻平穀、密雲、固安、雄縣、定州,奪得大量財富之後,班師回沈陽。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崇禎十一年,以多爾袞、嶽托等為大將,從山西擄掠至河北,後又入山東,攻占濟南,燒殺攻戰持續到第二年。其中明宗室及官員、百姓戰死者達十萬之眾,被攻破城池達七十餘座。主戰派,忠於皇上的宣大總督盧象升,在河北巨鹿與清兵交戰,被擊斃。明三軍損失財物無數,遭受巨大損失。

至此時,崇禎帝急調各路人馬進京防衛。

兵部尚書楊嗣昌對洪承疇、孫傳庭不滿,尤厭惡陝西巡撫孫傳庭。當孫傳庭先於洪承疇趕到京城時,竟被楊嗣昌斥責:“京城危在旦夕,奉命趕援的卻姍姍來遲,身該何罪?”

孫傳庭隻好窩氣暫駐城外,以候聖旨。

八天後,洪承疇率大隊人馬趕到京郊。

孫傳庭立刻前來拜見:

“大人,千裏奔波,一路辛苦,下官在此恭迎。”

“巡撫大人真乃朝廷忠良,衛京師,兵貴神速,比我先到,本官欽佩。”

“洪大人,切莫說誇獎的話。我來此,早被兵部大人訓斥一頓,下官隻好忍氣吞聲。”

“真有此事?”

“下官絕不敢胡言亂語。望大人心中早作準備,兵部責備時,不可怒惱。”

洪承疇一笑置之。他心中非常明白,早在陝川剿賊時,楊嗣昌則聯合一班朝臣,力圖彈劾並要誅其身,然多虧皇上英明,力排眾議,並給予大力支持,才得以最後奪取剿賊的勝利。今天,以此事斥責當是常理,上官批評下級,何須講理?

當天,洪承疇懷著一種招批討斥的心情,帶著親兵,趕到兵部大堂,向楊嗣昌稟報加請罪。

完全出乎他的意外,楊嗣昌則十分客氣地把他請到客廳,讓上座,禮尚有加:“洪大人千裏迢迢,餐風露宿,越嶺涉水,辛苦有異,可敬可賀。”

“楊大人主管兵事,調度有方,廓清賊寇以後,抵禦清夷,實可指日可待。功高德劭,日月可鑒。”

聽著洪承疇的恭維之語,楊嗣昌不免心地欣然,他眼裏的這位在三邊剿賊十年的總督,原來是這樣謙和自恭。

洪承疇看到楊大人臉放紅光,喜形於色,一顆一任受責的心慢慢放鬆。看到楊嗣昌的臉形身姿,不免又想起他那白發飄然、傲骨淩雲的父親——楊鶴。

“敢問大人,令尊楊總督大人身體安好否?”

“洪大人,家父已在貴州戍邊盡職仙逝。謝洪大人的惦念。”

“令尊大人,理學滿腹,德行昭昭,世人有口皆碑。早在三邊督軍務,下官早聆聽大人的教誨,並在實踐中刻意效仿、執行,方才有今日菲薄之功。請楊大人允許下官在此向仙逝在天的楊老前輩恭禮盡心。”

說畢,即在天井上,畢恭畢敬,麵南而跪,三叩九拜。大禮行畢,楊嗣昌急忙攙扶入座,心下頓生敬意。心中暗語:“都言洪承疇孤驕傲慢,然如此深重人情,非眼見不實。”

當下,立刻擺酒接風。席上,二人盡表擺陣布兵之韜略,磋商交流理學深奧之念,言詞肯切,忠誠,仿佛親兄弟一般。

從兵部大堂歸來之時,孫傳庭早早候在轅門迎接,入帳後,看到洪承疇臉放紅光,心中疑慮,暗暗詢問兵部尚書大人的言表。

洪承疇並不直麵回答,隻是心靜麵和地拋出一句:“官亦然,事亦然,心亦然,情亦然,止此。”

孫傳庭半解不解地點點頭,懷著一心迷糊離開洪承疇兵營。

第二天,天剛黎明,洪承疇早早起床,步行巡視各營。但見各營兵士,隊列嚴整,操典威風,心中欣然。當時,路過一頂兵帳時,偶見一士兵正蒙頭裹足,薄被褥下的身軀微有抖動,偶爾傳來一聲低泣。

洪承疇立時駐足,拐進帳內,用手揭開被褥,但見一兵士,兩眼紅腫,淚痕布麵,看見洪承疇,立時大跪麵前,口中盡語恕罪饒命。

“你是身體不適還是思念家鄉?”

“回大人,小的當兵兩年,前後隻在秦地轉繞,未曾出過遠門,今天來到這裏日夜難眠,閉眼後,隻見高堂站在小的麵前。不餓不渴,隻想暗暗流淚。伍長跟弟兄們都勸我,我,我該死……”

洪承疇聽罷,心中暗悟:“地不同,人心不同,戰事不同,情懷不同。兵心離家思家,絕非一人有此意。”立即讓親兵單給這士兵五兩銀子,讓他捎回家中,供奉高堂。過後,即傳令讓各將士至大帳外聽候。

“此次調兵來京,帶兵的人要了解兵士的心情,否則,兵士不專,兵心思家,使兵無鬥誌,敗仗即接踵而至。從今天開始,要嚴加訓練,要深聽微言,從心中寬兵士之心,從情上體兵士之情。發現有私自棄隊逃走的,先懲伍長、哨長、營官,兵員齊整的營,且又訓練有方的營,要獎。”

隨之,給那顧士兵心情的伍長獎銀二十兩。將士心中自然明白洪承疇之意。大營上下,即日起,又蓬發勃勃生氣。

帳前訓話剛剛結束,未及入帳吃早飯,皇上的聖旨立刻傳至大帳,幾名太監即刻傳來旨意:皇上宣詔洪承疇立即入宮。

誠惶誠恐的洪承疇,再次淨麵整服,懷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急鞭快馬,奔午門而去。

正坐在龍榻寶座上的崇禎帝,看見由幾名太監引進的洪承疇,剛剛進門,就俯地大跪,三拜九叩,口呼萬歲萬萬歲。

“洪愛卿,平身。”

聽見那細弱的言語,洪承疇即緩緩直身立起,坐在太監早早擺放的紅氈置麵的椅子上,微睜眼目,但見萬歲身著黃綾刺繡滾龍袍,雙頂翼烏紗,肅整威嚴,青黃的臉麵幾綹短須紮在下巴上,淡眉下的雙目溫暖人心。聽著“洪愛卿”三個字一直在心中翻騰,讓人周身滾燙。這,隻有寵臣才能被稱呼的話語使洪承疇咋也控製不住受寵驚心的情感。

“洪愛卿,三邊剿賊十個春秋,終於使賊滅寇絕,為社稷安穩,為朝廷綱紀,灑汗盡忠,實乃國家之棟梁。”

得到聖上當麵褒揚,洪承疇馬上驚得四肢抖顫,翻身下跪,又是一次三拜九叩:“托聖上洪福,臣洪承疇以理學立身,終生以社稷為本,為皇上旨意盡忠盡責,些許動作,實為微不足道,為謝皇恩,臣終生當效犬馬之力。”

崇禎帝看到洪承疇至忠至誠的神態,甚感喜悅。注目麵前的忠良,並不是孔武有力的大漢,而是一介文弱書生,麵目白淨,細眉鳳眼,端正的五官,洋溢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高雅儒氣。可著實令這位皇上不解的是:幾十萬農民軍縱橫東西數省,延續十幾年的凶焰竟被他給擊敗,滅亡。

龍顏大悅,頗具關心的話語隨即而出:“洪愛卿,朕以為此次率兵來此衛京畿重地,是否思念父母高堂和眷屬妻妾?”

伏地未起身的洪承疇如實稟報:“謝聖上皇恩。臣幼年喪父,慈母含辛茹苦,育我成人。現在一直安居福建故居,由家妻侍候。臣既為朝廷中人,當為社稷奔走,全無思念小家之意。”

崇禎帝暗暗吃驚,急切詢問:“三邊十年,全是孑身一人?”

“謝皇上關懷。臣帶兵戎馬倥傯,晝夜苦思冥想剿賊之計,無暇多顧,隻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更能全力赴戎。”

崇禎帝不免龍心大動:“真乃忠良之臣。好,朕念你如此盡忠,親賜你一妾四奴。人非草木,孰能無性?”

洪承疇無論夢生夢死均未能料到皇上萬歲爺會對自己這般無微不至的關照。朝廷中人都言皇上善猜多疑,對自己呢,真可謂春天的陽光、旱天的雨露。他聽過崇禎帝的話語,內心剛剛穩定的熱血又激**翻滾,頭腦中激動得轟轟昏然,忽地閃電般從腦中明滅:千萬小心,鎮定心緒。

洪承疇又是一個三拜九叩,然而這一次的動作顯得異常端重,口中高呼:“謝主龍恩。托皇上萬福,洪承疇將永世牢記皇上恩典,為朝廷,為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其聲音宏亮,氣壯韻圓,在偉岸威嚴的殿宇內久久回響,直喜得崇禎帝咧開龍口,燦爛龍麵。

中間僅僅隔一天,崇禎帝親臨郊外兵營檢閱。

接旨前,洪承疇正在度過他一生中最風光、幸福、怡人且美滿的時光。

他心一振奮,一身騰雲的奇愉歡快之情,從皇上覲見的殿內走出來,整個身心仿佛被舉上天堂,怡心迷人的清風在身邊飄**。太監對他像高貴的皇族人,一副奴相時時在他身前身後顯現。走出午門,那兒早早迎上一頂綠呢大轎,在太監的照應下,他被簇擁進轎,太監的轎子在前麵悠**。拐過兩道大街,在一座高大壯觀的府第前停轎。太監過來招呼他一同走上階梯,虎頭環銅釘大門隨著沉重嗡鳴緩緩打開。

“洪大人,這是皇上賜給你的府第,今夜,你就可以在這兒霄迎皇上賜給你的貴人了。”

洪承疇沒有答應,隻是奮驚的愕然,振喜的迷惘,舉目巡視,樓台耀目,軒榭怡心,假山蘭草,秋菊海棠,翠竹水亭,如詩如畫,隨風放形,飄影送香,人間天堂,心間仙境,非影非幻,實實在在,映身而立。

洪承疇狠狠抑製住神馳飛揚的**然之情,規規矩矩隨地又是一個三拜九叩:“蒼天在上,天子浩**恩典,臣三親九族,永世銘記,為報答皇恩,臣萬死不辭!”

太監十分滿意地聽罷這番忠心言表,躬身扶起洪承疇,走進客廳。

一個時辰後,唐士傑帶著原隨從、奴婢及一班親兵,進入新府第,在唐士傑的吩咐下,各就各位,有秩序地忙碌,有心計地布置,華麗的廳堂又添喜慶色彩。

初更,暮色晝光摻和的街道上,鞭炮在鼓樂中爭鳴,嗩呐在歡聲中奮唱,紅氈從府門的甬道上一直伸延到燭光如晝的廳堂,身著朱紅蟒袍,頭戴插花烏紗,腰纏漢白玉帶,足蹬繡花烏靴的洪承疇在唐士傑的簇擁下,從府門八抬鸞鳳彩轎中迎來頭戴珠寶璀璨的鳳冠,身著大紅百鳥朝鳳霞裳服,輕移播金撒銀的蓮步,手扯洪承疇遞上的紅綢繡球綾緞,沿紅氈輕搖一路暗香的新人。

進入廳堂,又一班鼓樂早早奏響,迎新人的金童玉女,雙行成對,彩衣絲裝,羅絹繡裙,一步三退,盈盈輕搖,陣香隨環佩輕放,喜笑在鼓樂中齊鳴。

九聲百子雷鳴,婚禮達到**,洪承疇與新娘在紅燭紫香案前拜天地,拜高堂,欣喜對拜後,被引入暄閣柔暖的洞房。

關窗閉門以後,整個嘈雜熱鬧的世界被隔開。兩顆心在寂靜中爬行。

洪承疇置身於一團紅焰烈火般的紅色氛圍中,激**的心慢慢沉寂下來。理智打開回憶的閘門,使他又想起南國的家鄉。寒窗孤燈,苦讀史書,更深夜半,結發妻子李氏總在一旁陪伴做紅線。

今天,麵對豔紅的披在新娘子頭上的紅布,洪承疇遲遲未揭。

呆呆坐在龍鳳雅**的新娘子,正懷著終生第一眼與丈夫對視的那股溫暖殷情,急跳不止的心把全身都攪得不安不寧。但是殷切的急盼被無聲的寂靜給冰住了。

人呢,難道這洞房中隻有我一個人?不對,明明是官人把我領扯到這個新天地,在這兒等待跨越人生的一個分界線。

“官人,為何不給我揭去蓋頭,莫不是嫌我醜陋?”

一聲鶯燕之語,打亂了洪承疇的回憶沉思。如此通情達理、口心俱佳的新娘子竟然落落大方說出令新郎頗為難堪的話語。

“娘子,本官正是愛惜你之豔美,方才遲遲不願揭去蓋頭。”

“不揭蓋頭豈知美醜?快快給我揭去,若不,小奴家的雙眼就睜不開了。”

洪承疇輕步上前,用雙指輕輕揭去紅豔的蓋頭,因猜測而懸浮的心被麵前的景象驚呆了:

粉麵花容,黛眉杏目,紅唇皓齒,笑臉旋在圓腮上,羞容蒙在雙眸中,美色,把洪承疇釘在那兒,傻呆不動。

當接到崇禎帝要到郊外親臨閱兵的聖旨,洪承疇連夜趕到郊外兵營,召來曹變蛟、左光先、賀人龍等一班將官,定下有關事項、防範措施等。五更時,他又身著官服,帶上器宇軒昂的將士,早在午門外靜候。

九聲炮響,錦衣衛張旗執戈前行,太監居中,緊緊簇擁著騎著雪白高頭大馬的崇禎帝,沿街呼嘯而行。道旁密密守衛的錦衣衛,聲色俱厲,而騎在馬背上的崇禎帝則心曠神怡,在京畿危難時,能有如此重兵防衛,心地甚感慰藉。當他走過高大的城門,但見身著征衣,雄赳赳、氣昂昂的兵士,執刀撐矛,目無旁騖。跨進轅門,又是震動天地的禮炮轟鳴,閱兵場地上,旌旗颯颯,彩色染空,兵士隊列齊整,陣勢威嚴,崇禎帝所到之處,兵隊中隨之響起“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聲。

沿著指定的路線轉了一圈之後,崇禎帝又在洪承疇的陪同下,登上臨時搭起的彩棚,親自觀看兵士列陣對殺的場景:刀來槍往,箭飛盾擋,陣勢瞬息變動,兵士走勢嫻熟。殺聲、刀矛撞擊聲,聲聲激起崇禎帝龍心大悅,他看得眼花繚亂,嘴裏不住驚歎。當看到馬上的士兵橫空掩殺時,更是驚喜萬分:

“洪愛卿,有你這支勁旅守衛京師,我可放心。”

“謝主龍恩,守疆衛土,衝鋒陷陣,臣當勇猛向前。”

一直守在崇禎帝身旁的兵部尚書楊嗣昌,看到洪承疇的軍容陣勢,心中老不是滋味,無名妒火時時在心中燃燒。聽到崇禎帝滿口誇獎洪承疇,更是如爐火烤麵,羞愧之情時時溢於言表。但一直苦於找不到損貶的言詞,隻能心不由衷地苦笑、點頭。

其實,崇禎帝對楊嗣昌早有不滿。張十麵之網並沒有起到應有的威力,而是親臨前線的洪承疇率領一班將士苦戰才滅了賊寇。最為令他不滿的是:清軍幾次入侵中原,最近也是最為囂張的一次,前後竟橫行搶掠達五個月之久,而兵部尚書一次次調兵遣將都無濟於事。這不能不令他懷疑楊嗣昌的才能。

“楊愛卿,觀此陣,你有何高見?”

楊嗣昌被聖上冷不丁的詢問,一時感到語塞,他即起席叩禮,行動間,頭腦即刻想出回答的語言:“萬歲我主,臣觀洪總督的兵陣,守衛堅實,進攻無阻,兵士誌氣高昂,戰將鬥誌旺盛,這全是托萬歲我主的洪福。有此勁旅,外可禦清軍進犯,內可剿賊固邦。”

崇禎帝被他的一席話奉承得心地樂悅,點頭讚成。數年來,內憂外患,像一條毒蛇,死死纏繞心頭。而今天,內憂亦無可再慮,隻須專心對外,再有如此雄勇的軍隊,更有忠心盡責的臣將,大明江山將固若金湯。

正當其時,一匹飛騎高聲呼喊,自轅門馳至彩台前,八百裏快傳的士兵滾鞍下馬,飛步跑到台下,跪地雙手高擎快傳文書:“四川軍機,請兵部大人親閱!”

楊嗣昌急步向前,迎來早傳到手的錦衣衛,接過文書,拆開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賊寇張獻忠又帶著手下的農民軍,從官軍營中殺出,反叛舉義,連連取勝,攻下數座城池。五省總督熊文燦隻得告急,請皇上派兵進剿。

崇禎帝從楊嗣昌手中接過告急文傳,一邊看著,一邊大罵熊文燦無能,好端端一場喜幸被攪得亂七八糟。

楊嗣昌在一旁更是又驚又嚇,一顆心緊緊提到喉嚨口。為了能使皇上的怒氣稍息,隻得硬著頭皮上前深躬請罪:

“下官乞龍體保重,是下官不才,沒有速派良將進剿,下官願戴罪立功,親赴蜀地督師剿賊。”

楊嗣昌請求,一是表明自己忠心,再是想在洪承疇的麵前讓皇上挽留,以示自己在皇上眼中的顯赫地位。

崇禎帝聽到楊嗣昌的請求,竟然滿口許諾:

“楊愛卿能在社稷危難之時,挺身受命,實為難得。朕即命你為禮部兼兵部尚書及東閣大學士,到前線督師,刻日即赴。”

楊嗣昌隻好自吞苦水。當他剛要開口,想讓剿賊良臣洪承疇督師同行時,隻聽崇禎帝又吐聖言:“授洪承疇兵部尚書兼副都禦史總督薊遼軍務。”

而輔臣內閣的兵部尚書即刻授與宣大總督陳新甲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