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被韓幼晴領著,很快就從一處巷口拐進了韓家某處偏門。

一進後院,就見韓幼晴手掐哨決,吹了一口輕哨,十餘個身強力壯的家丁護院立馬從各處鑽出,將三人圍做一團。

趙廷臉色大變。

“糟了!陸羽,我們中計了!這韓家小娘們沒安好心,是個壞坯!”

轉頭卻見陸羽神情自若,無動於衷,不由得焦急萬分。

“陸羽,我護著你逃出去!”

陸羽卻退開半步,與趙廷離得更遠了些,淡然說道。

“和我無關,你別牽連我。”

趙廷迷茫至極,覺得陸羽此時還未醒悟過來導致身陷囫圇,不由痛心疾首。

“怎麽會和你無關,這小娘們陰險埋伏,肯定是衝著你來的呀!”

轉頭正要義正言辭地數落韓幼晴卑鄙無恥,卻見對方橫眉瞪眼地盯著自己,抬手一揮,喝令道。

“給我把這個偷看本姑娘洗澡的卑鄙下流無恥,還敢親自送上門來的**賊抓了,送去柴房!本姑娘要親手打爛他的狗眼!”

趙廷眼睛一瞪,反應過來就要轉身奪門而逃,卻已經來不及。

十餘名護院早就嚴陣以待,布下天羅地網,陸羽選擇明哲保身,徒留趙廷獨木難支,隻是片刻便被五花大綁地擒下。

老道在旁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歎道。

“你看,我就說這傻小子會有難關吧。”

陸羽看著被生擒活捉的自家兄弟,雖然不願惹火燒身,但還是勉為其難地為其求情。

“韓姑娘,你下手輕點。”

他既已八九分的把握,知道韓家目前來說是友非敵,便也明白韓幼晴拿下趙廷,最多略施小懲,趙廷也絕無性命之憂。

估計更多的是韓幼晴自己氣不過,想揍趙廷一頓而已。

果然,韓幼晴揮揮手,一副興致勃勃的表情。

“你放心,我最多就是讓這登徒子知道得罪本姑娘的下場,至於我爹那邊,讓道長領你過去就是吧。”

說罷,便指揮著扛了趙廷的家丁們離開。

顯然料理趙廷比起陸羽對她來說更為重要。

陸羽無奈,心裏默默祈禱自家兄弟自求多福,待會兒能夠管好自己的嘴,免得火上澆油。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老道。

老道士嘿嘿一笑,望著風風火火離開的韓幼晴歎道。

“現在的少年人啊,比我們年輕那會兒強多了。”

說完轉頭看向陸羽。

“走吧,我帶你去見韓家那小子。”

陸羽點頭,緊隨老道身後。

老道士似乎對韓家後院熟悉無比,盡管黑夜難辨四方,卻健步如飛,陸羽快步小跑才能跟上。

待兩人到了一處假山後,倏然一轉,眼前景象遽然變幻,一座不大的小屋出現在兩人麵前,屋內燈火通明,門前站著一個絮須的錦衣中年男人,似乎已經等待多時。

老道悠然歎道。

“韓家在謀道上的本事每次見,縱然是旁支手段都讓人眼前一亮,這一手柳暗花明的風水疑陣布置得頗有幾分功力。”

那中年男子陸羽自然認識,正是應城府君韓經緯。

他見兩人到來,快步上前,嘴裏寒暄著。

“徐先生可折煞小子了,您老人家的本事才讓小子望塵莫及。”

“叫什麽先生,沒看到老子我現在穿的是道服嗎?道士你小子懂不懂?你得叫我道長!你還沒你那個女兒有眼力見!”

韓經緯麵露苦笑,連忙改口。

“是是是,徐道長教訓的是。”

說罷又轉頭看向陸羽。

“兩位先進來再說吧。”

說罷,做出躬身相請的姿勢,邀兩人進屋。

陸羽從未見韓經緯如此高待自己,以往數次相見無不是因為自己與趙廷闖禍,被巡街士兵擒住,抓到官府被韓經緯批評審問。

所以剛剛初見韓府君時還有耗子見到貓的一絲膽怯。

此時見他這般模樣,反而很不適應。

兩人進屋坐下,趁著韓經緯轉頭研茶烹煮,陸羽才敢低聲對老道士問道。

“老牛鼻子,你這道士是假的?”

他對韓經緯的畏懼自然是小民見官,源自多年本能的畏懼,但麵對讓韓經緯都要低聲下氣以禮相待的老道士,他卻沒有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尊卑觀念。

老道似乎也不在意陸羽的態度,反而催胡子瞪眼的回道。

“狗屁,老道我可是有道書通牒!怎麽可能是假的!”

說完,他從懷裏一掏,擺出了四五個顏色泛黃的本本出來,洋洋得意的對陸羽說道。

“隻不過貧道我還有廣家寺的苦僧諜書,幾個書院的先生書證,一些武道門閥的客卿身份以及匠師憑證而已。”

陸羽看著老道手裏眼花繚亂的本子,目瞪口呆。

老道一挑眉,笑道。

“所以我今天可以是道士,明天可以是先生,再過兩天我僧服往身上一套,還能是遊僧,也可以是方士。”

陸羽被老道一番說辭驚得呆若木雞,半晌才回過神來。

“老道士,你這可真是多才多藝。”

老道矜持一笑。

“技多不壓身,都是略懂一點而已,混口飯吃。”

陸羽才不信這人鬼話,轉過頭來看向為二人布茶的韓經緯,已經換了一副麵孔,哪裏看得出丁點街邊地痞流氓的脾性,儼然一副恭敬謹慎的好少年模樣。

他低頭拱手。

“韓大人。”

韓經緯捧盞的手一抖,燒開的茶水險些濺到手背上。

“不敢當不敢當,有世子和徐老在這,韓某可不敢自稱一聲大人,以往還多有得罪,世子莫要怪罪。”

陸羽忙矮身去扶,心慌意亂道。

“韓大人這是什麽話,小子就是個成天在街上混日子的街頭地痞,那能當得起府君這樣。”

“世子殿下。”

陸羽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另有隱情,可沒曾想到身份居然會如此之高,竟然能讓一城之主擔心他記恨自己。

一時之間的身份轉變讓陸羽難以適從,十八年人生中建立的觀念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改變。

而他雖說整日和趙廷不務正業四處廝混,嘻嘻哈哈沒個正行,可他並非真的是一個目無王法秩序,蔑視法令之人,對於韓經緯的敬畏是日積月累的。

此時見韓經緯這般模樣,自然手足無措起來。

老道士倒是看著對峙而站,相互執禮的兩人笑得賤嗖嗖的。

他舉起一杯斟好的茶,和幹酒一樣牛飲而盡,抹了把袖子笑道。

“小子,你還不知道韓小子口中的世子是什麽意思吧?”

陸羽轉頭,疑惑地看向老道。

不知為何,麵對韓經緯他會有源自小民見官時的敬畏,可麵對年紀長他數輪,讓韓經緯都異常尊重的老道士,他卻十分自在。

他早就猜到老道必然知道很多與他有關的事情,隻是此前在破廟之中不願訴說,也不知道為何非要多費一番手腳,來到韓家府中見到韓經緯後,又願意說了。

似乎老道的每一步行事都是有意而為之,像是在刻意隱藏著自己的目的,推動著他朝著老道希望的方向前行。

可這不過是陸羽的心中疑惑,此時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探究,在牽引著他的心弦。

他忍不住好奇起自己的身世裏究竟隱藏著多少秘密。

“我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