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廷一愣,才反應過來和他說話的並不是陸羽,順著聲音睜眼抬頭,卻見爛房梁上坐著一個黑衣少女,正托著腦袋,眼裏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

趙廷一見這女人,便驚呼。

“啊!韓幼晴,你怎麽在這?”

陸羽恨不得掐死趙廷這個惹事精。

他剛剛就發現了對方,隻是沒想到對方竟然能避過自己的耳朵,若不是這女人刻意弄出響動引起陸羽注意,陸羽隻怕還不知道她的存在。

結果還沒來得及出聲製止趙廷,就被這貨一股腦的,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抖摟了出來,隻來得及把自己摘幹淨。

幸好對方之前幫自己引開士兵,行為似乎並無惡意,甚至也未將昨夜發生的事情與自己聯係在一起,隻是質問兩人偷看自己洗澡和夜闖書院的事情。

或許正如自己所猜測的一樣。

但經過趙廷這幾句不帶腦子的問答,現在陸羽卻不敢保證對方全無惡意了。

陸羽狠狠踩了趙廷一腳,狠聲道。

“老子真他娘的想在被你害死之前,先把你弄死!”

趙廷卻給了陸羽一個放心,有事兄弟替你扛著的表情,轉頭脖子一梗,朝著房梁上的韓幼晴極為硬氣道。

“韓幼晴,我兄弟沒有偷看到你洗澡,都是我看的,你要報複就找我,放我兄弟一條生路!當然我們沒有燒酒樓,也沒有炸街!這事情你和你爹不能冤枉我倆!”

女孩神情沒有因為趙廷的解釋而得到舒緩,反而眼神眯了起來,像極了被惹炸毛的貓咪。

她突然躍起,貓一樣靈巧地落在地上,袖口一翻,一柄冒著寒光的匕首就抵在了趙廷的下腹更深處。

“閉嘴!我知道不是你們炸的應城,但是你要敢再多說一句話,我就讓你這輩子都不敢再偷看別人洗澡!”

趙廷嚇了一跳,雙手高舉不敢動彈,剛說一句。

“韓姑娘..”

那柄匕首一閃,趙廷長褲唰的一聲便被劃拉開了個大口子,露出了他的大腿。

看著韓幼晴目露冷芒,趙廷咽了一口唾沫,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不敢再多說一句。

她見狀滿意地點點頭,轉頭望向趙廷。

“你們不是出城了嗎?還回來做什麽,著急送死嗎?”

陸羽見韓幼晴這般模樣,心裏知道自己猜測的果然沒有錯,鬆了一口氣。

至少目前來說,對方除了拿趙廷泄憤外,並未真對自己與趙廷有任何不利之舉。

否則按照對方的本事,應該早就察覺兩人藏在此處,卻故意支開衛兵,大概是有別的圖謀。

至少目前自己二人不會有多大的風險。

當然,這對於陸羽來說也是一場將性命擺在刀尖上的豪賭,若是一朝不慎,身後便退無可退,唯有萬丈深淵。

但他也並非是名隻會孤注一擲,毫無理性的賭鬼,自然也不會全然相信韓幼晴便是。

他絲毫不顧自己兄弟在旁邊對自己瘋狂使眼色,求他解圍的模樣,說道。

“我回來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也想找陸姨。”

韓幼晴冷笑。

“你個大傻個,別斜眼睛了,當我瞎呢!”

見趙廷立馬端正了表情,才繼續說道。

“回來有什麽用?你家酒樓昨晚就被一把火燒沒了,整條街死了一半的人,現在那裏還被下令封鎖著,誰都不許進去。”

陸羽一聽,心裏頓感焦急。

“那我姨呢?”

“那老先生不是號稱天上地下,無一不知嗎?他沒告訴你?”

陸羽半晌才反應過來韓幼晴說的大概是那算命的老道,不由得一愣。

卻聽到方才趙廷卡住的狗洞外傳來老道的聲音。

“韓家小姑娘你別瞎說,我可是什麽都和這臭小子說了,他不聽,貧道有什麽辦法?而且貧道隻是說自己什麽都懂,但是貧道也隻是什麽都懂一點點而已。”

三人目光下移,就見那狗洞裏先是伸出一杆卦旗,被置於前方,而後那名駝背羊髯的老道士從狗洞裏晃晃悠悠地爬了出來。

趙廷目瞪口呆,忘記了還頂在自己下腹的匕首,驚訝道。

“老先生你怎麽也跟來了!?”

老道士拍拍衣服上占著的灰塵,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道。

“你說你這瓜娃子長得三大五粗的,怎麽就偏偏沒長腦袋呢?你這小兄弟還欠我錢呢,我能讓錢從我眼皮子底下溜了嗎?”

趙廷搖搖頭。

“那肯定不能。”

“這不就結了,那老道自然得盯緊他了不是?”

這便是陸羽對韓幼晴的出現並不算過分擔憂的另一個原因。

他一早就察覺了老道遠遠吊在自己身後,雖然不知這個道士本事究竟多高,但經曆了遇襲那一夜後,陸羽自然不會再將這種奇人異士當做一般人看待。

韓幼晴顯然認識老道,見趙廷又開始說話,又是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嚇得他險些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看著趙廷慌張的反應,韓幼晴滿意一笑,先是向老道一禮,隨後看向陸羽說道。

“你不用回去自己查看了,我知道你家陸姨下落。”

陸羽眼睛一亮,連忙問道。

“我姨可還好?”

“不好,她被清黨的手下抓住了,當夜就被重兵看守送去燕畿去了,我爹想救都來不及,也怕暴露身份不敢輕易施救。”

陸羽臉色一凝,追問道。

“清黨是什麽?他們究竟為什麽要殺我?”

韓幼晴盯著陸羽看了一眼,收回了一直抵在趙廷下腹的匕首。

“現在城裏被人拿著燕王令符要求全城宵禁,我爹縱然是應城府君也不敢違抗,城中守軍也被混了人進去,在這裏解釋你的問題太麻煩,我也隻知道其中一二,你們跟我來,我讓我爹和你說。”

說著,當先轉身離開了破窩棚。

有韓幼晴在前領著,一路上有驚無險,數次與宵禁巡夜的士兵擦肩而過,化險為夷。

路上趙廷刻意放慢了腳步,與陸羽並肩落在後麵。

“右手怎麽樣了?”

“沒事,老道士有些本事,現在已經完全不疼了。”

趙廷故作神秘。

“那是,你不知道老先生有多厲害,井道裏神神鬼鬼念了一大段話,手裏就飛出一個火球,直接就把井道給炸塌了。”

陸羽暗暗點頭,他心裏此時已經猜測老道身份並不簡單,聽趙廷這般說法,雖然大致判斷爆炸能夠波及應城地麵,多半是因為那具藥發傀儡體內的火藥,但還是對老道的本事多留了幾分心。

趙廷顯然是個廢話簍子,他剛誇完老道,又瞅了一眼前方領路的韓幼晴,問道。

“你說你到底有什麽身份啊?讓韓幼晴這小娘們對你這麽上心?莫非你真像是話本裏流落民間的前朝太子之類的?韓家是忠心耿耿護著你的前朝命臣?”

陸羽覺得趙廷這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他雖然好奇韓家與自己之間的關係,為何高高在上的應城府君會出手相幫,但趙廷這家夥的思路太過清奇,讓人懶得搭理。

倒是走在前麵的老道突然回過頭來,嗤笑一聲說道。

“傻小子,你如果多看幾本書就知道了,燕國立國已經六百餘年,就算真有前朝遺孤,都已經化成灰了,就算陸羽這小子真有這一層身份,那家忠臣的忠心能勤勤懇懇維持六百年?”

趙廷不服。

“老先生,您那是不知道我,如果陸羽真是前朝遺孤,那別說六百年了,就算是一千年我都護著他。”

老道似笑非笑。

“嘖嘖,就算與整個燕國為敵?”

趙廷昂首挺胸。

“嗯!就算與整個燕國為敵我都說到做到。”

“嘿,就你那點芝麻綠豆的本事,等你先過了待會兒的難關再說吧。”

“什麽難關?”

老道嘿嘿一笑。

“天機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