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盡更闌,街衢靜悄。
陸羽二人一路穿過山澗剪徑,靠著灌草林木藏蹤躡跡,鬼祟的溜到了應城牆角下。
城牆之上,雖未燈火通明,卻比往日多了許多駐軍看守,來回走動,難以越過。
僥幸二人平時混跡城中,認識一些幹偷雞摸狗勾當的梁上小賊,知道一處藏得嚴實的城牆缺口。
兩人悄聲合計,決定去那洞口查看一眼,於是又褰裳躩步繞了過去。
按照記憶裏的位置,趙廷掀開一處一人高的草叢,果不其然露出一道僅可供一人匍匐穿過的狗洞。
上方還有衛兵巡視,傳來陣陣腳步聲響。
陸羽二人相視一眼,便由陸羽當先伏下身子,鑽了進去。
城內方向的洞口被一座四麵漏風的窩棚遮擋,往常都是些雞鳴狗盜的三教九流來此幹些醃臢事情,並無人看顧,隻是用幾塊木板子和一些幹草堆遮住。
陸羽因為右手受傷,使不上力,隻能靠一隻手搬動洞外的事物。
動作緩慢,稍有不慎便可能發出響動,引來城牆之上巡視的衛兵。
幸虧陸羽足夠謹慎小心,動作雖慢,卻有驚無險地挪開了木板草垛,鑽入了窩棚裏。
身後趙廷卻沒有陸羽這般耐心,他向來一副大大咧咧,百無禁忌的性格,雖然知曉此時前往不能發出聲音,驚動他人。
但再如何瞻前顧後,趙廷還是趙廷。
隻見他在城牆那頭一低頭,整個人匍匐地上,活像一頭被養得膘肥體胖的大狗,吭哧一聲便要悶頭撞入洞裏。
陸羽一驚,還未來得及阻止,就果不其然的見這貨已經卡在了洞口處,隻有腦袋露了出來,肩膀卻被卡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趙廷隻覺得呼吸困難,整個人像是被套進了夜壺裏。
他急得滿頭大汗。
“幫幫忙,給我把外麵這些木板弄開,老子卡著了。”
陸羽更急,他恨不得去捂趙廷的狗嘴。
“你他娘的閉嘴,老子看到了!”
那幾塊木板還未徹底挪開,縱然陸羽能鑽得過來,但體型更為健壯的趙廷卻不見得。
加上這憨貨做事莽撞,顧頭不顧腚的性格,卡在這裏真的不足為奇。
隻是陸羽隻有一隻手能使得上力,又有趙廷在一旁幫倒忙,一時之間兩人便僵持在了棚窩裏。
“你快點啊,我這樣你肯定在看我笑話!”
趙廷覺得自己好友肯定在暗中偷笑,出工不出力,又有氣無處使,隻能口中抱怨。
“閉嘴,再叨叨把守衛引來,我絕對丟下你這坑貨跑路!”
陸羽可不慣著他,搬動木板時故意踢了一腳泥沙,喂了趙廷一嘴。
“呸呸!你故意的!”
“閉嘴!”
兩人一番強嘴,卻聽到不遠處傳來聲疑惑。
“那邊什麽聲音?”
“去看看!”
聲音傳來,陸羽就聽一隊腳步聲朝著窩棚的方向踏來。
爛窩棚裏的兩人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如今趙廷的頭還卡在洞口,可謂是進退兩難。
趙廷急得滿頭大汗,想要退出去,卻無意間撞到了頭,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你幹嘛!”
陸羽悄聲嗬斥,那尋衛的腳步聲更近了,他們似乎也聽到了趙廷製造的響動,驚呼道。
“誰在那裏?”
趙廷滿臉苦澀驚駭,二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就連平時頗有急智的陸羽都束手無策。
趙廷一咬牙,聲音悲愴的說道。
“你要不真的自己跑吧,是我惹的禍,我獨自承受!”
他頭現在卡在洞口,和屠夫案板上的待宰的豬畜沒有任何區別,此時說出這話像是生離死別一樣。
陸羽恨不得一耳光拍他腦殼上。
他嘴上雖說會丟下對方落跑,但真事到臨頭卻還是沒有真的這麽做,隻是罵罵咧咧地啐道。
“幹你娘的,趙廷你真是老子命裏的災星!”
他急中生智,將草垛費力搬回洞口,遮住了趙廷的狗腦袋,自己則將幾塊爛木板立起,準備將自己藏身其中。
這也是無計可施之下的辦法,隻能期盼對方並不會真的仔細查看。
巡邏的守衛越發接近,透過木板遮蔽的縫隙,隱隱能看到他們手中的火光。
對方已經走進爛窩棚中,隨意看了兩眼,沒見人影,有人嘀咕討論道。
“奇怪,我明明聽到聲音。”
“有可能是老鼠也說不定,這地方這麽爛也藏不了人。”
“沒辦法,韓府君昨天發了好大的火,要求今夜宵禁加強巡防,若是真出了問題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那就再仔細找找,人總不可能藏在那些草垛裏吧。”
說著,為首一人就要伸手去探遮著趙廷的草垛。
陸羽透過縫隙看著這一切,本來已經稍稍安定的心髒又跳出了嗓子眼。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女聲從窩棚外傳來。
“你們在幹什麽?不好好巡邏,在這裏躲懶?”
正要伸手去掀草垛的士兵停了手,幾人連忙回頭彎腰致禮。
“小的見過韓小姐。”
那女聲又嚴厲幾分。
“還不去巡邏,非要我告訴爹爹,拿你們是問嗎?若是讓那兩個縱火殺人的小賊逃出城,你們一個個的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幾名士兵連著急忙慌的說著恭維的好話,退出了窩棚,步履急切地離開。
窩棚內又恢複了安靜。
等了好一會兒,陸羽聽外麵似乎再無動靜,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仔細查看一番後,挪開草垛,搬開木板,將死狗一樣的趙廷從洞口拖出。
兩人突逢險境,又詭異地化解,一時間相顧無言,竟不知從何說起,隻能互相幹瞪眼睛。
半晌,趙廷才幹巴巴地小聲說道。
“謝了。”
卻被陸羽一巴掌扇在腦門上。
“老子遲早有一天被你害死!”
趙廷不服。
“老子還救過你命呢!”
陸羽被嗆,趙廷坑他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但對方昨夜舍命相救也是事實,他覺得趙廷這貨現在有了這個豐功偉績之後,無論什麽事情,都能拿救命恩人這個身份壓自己一頭。
不由得氣結,不再說話。
趙廷卻是個喜歡自討沒趣的性子,見陸羽不說話,他又像條狗一樣舔著臉說道。
“你猜剛剛說話的那女的是誰?”
“是誰?”
陸羽沒好氣道。
“是韓府君家那位大小姐,韓幼晴啊,你居然沒聽出來?咱們前幾天才偷看過人家洗澡呢!”
這事不提還好,提了陸羽更來氣了。
“滾,老子沒看到!”
趙廷咂舌。
“那是你沒這個福氣,這等豔福都沒法享,真是可憐,我和你說韓幼晴不止人長得好看,身材更好,平時穿衣服看不出來,但是脫了之後才知道,這女人屁股又翹,胸又挺,比起花樓裏的那些婆娘好看多了。”
“是麽?”
“對啊,你沒看到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那小娘們皮膚有多好,水珠子貼在她身上,簡直比畫裏那些女人還要勾魂。”
“什麽畫?”
趙廷不顧陸羽在旁邊使勁推他,閉著眼睛像是回味。
“你別推我啊,就是書院裏那群老不羞私藏的春宮圖啊,你不是和我一起看的嗎,你忘記了?”
“哦,你們兩個不止偷看女人洗澡,還夜闖書院行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