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追兵近在咫尺。
可琦娘知道那些絕非善於之輩對於高飛而言,並非艱難阻礙,卻也會給二人離開此處,趕往大昭客棧造成不小的阻礙。
如今橫亙在兩人麵前的,是若被這些人拖慢了腳步,等到鮫人真正入城之後,恐怕才會寸步難行。
時間迫在眉睫,若是以高飛之能,不負琦娘離開,顯然輕而易舉,但高飛卻並未抱怨什麽。
他一生之中半數的時光都在軍中,執行命令已是天性,就好似羅衛國讓他跟在羅子鳴身邊,他便會死心塌地地跟在旁邊,像是半個老師和朋友一般,看著當年還是繈褓中的孩提成長至如今這般模樣。
羅子鳴讓他護送琦娘,他也毫無怨言,對於他而言,羅子鳴的話語,便亦是軍令如山。
更何況對於琦娘,他亦有不得不護其到底的理由。
隻是眼前的女人似乎也知曉自己現到如今已成了拖累,眼看著高飛躬身彎背,想要讓自己趴其背脊之上,便忍不住開口道。
“要不你自己走吧?去和子鳴說,我在你來之前就逃了,沒有在院子裏找到我。照你的本事,黃老四他們追不上你的。”
高飛扭頭看向琦娘。
眼前的女子他亦熟悉得很,就如同熟悉羅子鳴一樣。
他眉頭皺起,橫眉哼道。
“你和你老爹一個脾氣,當年就是這樣,現在還想學你老爹那個模樣,怕是早了幾十年。”
說完,不等琦娘反應,一把將其扯了過來,扛在肩上就要向客棧方向奔去。
琦娘未曾料到高飛竟有如此動作,嚇了一跳,等她反應過來,已是整個人硌在了高飛寬厚結實的肩背上,整個人隨著他的腳步奔走,上下顛簸,險些肺都要顛出來。
她本就是個柔弱女子,一直獨自一人在城中小院裏幽居,從未有過如此經曆,整個人被晃了幾下,腦袋便因為氣血倒流而紅了一片,人暈暈乎乎的,隻能無助地錘高飛的後背。
“等一下,高叔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高飛卻不聽她分說,嘴裏罵道。
“臭丫頭,當年你爹就幹過一次這種騙人的勾當,你叔我當年上了一次當,就記了一輩子,你個小丫頭片子還覺得自己能騙到我?”
兩人一路狂奔,身後緊追不舍。
為了甩脫黃老四的追兵,高飛走街串巷,已經換了幾個方位路線,導致距離大昭客棧越發遠了起來。
高飛心中明白如此耽擱下去並不是辦法,可卻無計可施。
對方顯然在瀾城之中多有援手,幾次猜測到了自己的行經路線之後,堵在前頭,迫使自己掉頭換路,實在是氣人至極。
可他卻不能分心停下腳步,與黃老四這叛徒一決生死,折了這條性命,去圖個高興痛快,意氣用事。
他還得將琦娘給羅子鳴護送過去。
可惜對方人多勢眾,高飛還是被黃老四堵在了一條街道上,四麵被圍,攔了個水泄不通。
見已無路可退,不得已之下,高飛將琦娘放下,小聲安撫道。
“待會兒我從南方殺出一條路來,你趁機逃了,一路衝過去,去大昭客棧找羅子鳴,我給你拖著他們。”
他不等琦娘說話,轉頭看向一臉揚揚得意朝二人走來的黃老四,沉聲說道。
“黃老四,張憲讓你們絞殺城裏的背水軍,她也不是背水軍的將士,區區一介弱小女子,你看你讓人讓條路來,放她過去,讓她出城,我留下來陪你們的人玩,如何?”
他如此說,不過是想嚐試一下,給琦娘尋個出路,可惜黃老四的答複卻在他意料之中。
“高飛,莫說張大人的要求是知情人一個都不能離開瀾城,琦兒再怎麽說也算是背水軍軍士遺孀吧?有著這層關係,你覺得我會放她走麽?頂多給你和她爹一個麵子,讓她死得幹淨痛快點。”
高飛恨聲罵到。
“你他娘的還算是個人嗎?李老二當年對你可不薄,你和我這條命能活著,你現在能逍遙自在的給張憲當一條狗,都是欠他的!”
黃老四麵色一沉,像是想起了什麽,他缺了一半的下巴上有許多生肉疙瘩,因為他的眉毛**而扭曲蠕動,使人看了便心裏發慌。
“所以我說,當年李老二就不應該救我,他死了一了百了倒是好,結果留下了我這麽個禍害,把他死前都還在念著的背水軍給拆了個底朝天,你說李老二如果還活著,會不會被我又給氣死?”
這人說話陰陰沉沉,陰陽怪調,居然接過了高飛的辱罵,跟著一道罵起了自己,讓高飛不由得一愣。
“黃老四,你他娘的也知道自己不是個東西!”
黃老四眯眼一笑。
“我也沒說自己是個東西啊,我也算是死過一次了,死了之後我就一直在想,老子憑什麽就要給瀾城這些奸商富豪賣命,就為了守著他們的錦衣玉食嗎?那我憑什麽就每天隻能吃著大鍋烙餅,偶爾才有閑錢喝一杯小酒?那時候我就我明白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所以張大人找到我的時候,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高飛你看,老子在府衙裏的日子過得可比在背水軍快活得多,每天好酒好肉的,隔三岔五還能去花樓裏抱一次胸大屁股翹的娘們,這不比背水軍那苦日子舒暢?”
見高飛不言,黃老四陰笑一聲,說道。
“算了,和你這種人說這些忒沒意思了,還是讓兄弟我送你上路的了。”
黃老四說罷,一聲令下,合陣圍攏的士兵便一窩蜂衝殺了上來。
高飛眉頭一皺,手裏武器出鞘,一手刀法大開大合,將第一波襲來之敵擊退。
再一轉身,便使刀砍翻了一人。
可合圍之人太多,高飛分身乏術,漸漸難以應對起來。
幸虧那些士兵有黃老四叮囑,並未拿一旁的琦娘作為要挾,迫使高飛分神照顧,因此情況暫時並未進入絕境之中。
隻是琦娘也被那些士兵看住,雖未對其出手,卻也限製了她的離開。
高飛知道這是黃老四留下的最後一份當年的袍澤香火情意,也是他能夠改變當前困境的唯一破口。
他一邊激戰,一邊觀察。
試圖尋找到一條能夠帶著琦娘逃出生天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