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看著弟子端上來的果盤，臉不紅心不跳地介紹道：“一些不成敬意的小零嘴，大仙嚐嚐。”
鎮元子指著那盤切成小塊的果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管這個叫小零嘴？”
他這輩子，不，自從開天辟地有了他鎮元子這個生靈以來，就沒受過這麽大的刺激。
他的人參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
聞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
那是何等的寶貝！
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吃，每次開園，都是數著數往下摘。
給那幫狐朋狗友，都是一個一個給的，還得看他心情。
可現在呢？
他的寶貝人參果，被切成了兔子形狀、小花形狀，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配著用仙莓雕刻的裝飾。
這哪裏是待客！
這分明是把他鎮元子的臉，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放肆！”鎮元子終於沒忍住，吹胡子瞪眼地一拍桌子。
一股厚重如山嶽的氣勢，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趙無垢“噗通”一聲就癱了，抱著柱子瑟瑟發抖。
“山主！您從哪兒偷……不是，您從哪兒弄來的這玩意兒啊！”
“這下完了，咱們灌江口要被從地仙界除名了！”
楊戩卻穩如泰山，甚至還拿起一塊，遞到鎮元子麵前。
“大仙息怒，消消火。”
“這果子，晚輩稱之為‘坐享其成’果。”
鎮元子一愣，怒氣都被這奇怪的名字給衝淡了些。
“什麽‘坐享其成’果？”
“就是晚輩的弟子們努力修煉，係統……咳，天道有感，偶爾會結出一些獎勵。”
楊戩麵不改色地胡謅。
“這不，妲己在百宗大會奪魁，天道就賞了這麽幾個。”
“晚輩看它長得奇特，但靈氣也就那樣，就當個飯後水果了。”
“靈氣也就那樣？”
鎮元口中的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死死盯著楊戩，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沒有。
楊戩的表情，真誠得像是在說“這大白菜味道還行”。
鎮元子沉默了。
他開始懷疑人生。
難道說，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在別人眼裏，真的就隻是個普通水果？
還是說，楊戩這小子，背後站著的大能，已經豪到了不把人參果當回事的境界？
他拿起一塊果肉，放進嘴裏。
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生命精氣和土係本源法則，湧入四肢百骸。
是那個味兒，錯不了。
甚至因為灌江口靈氣特殊，比他自己園子裏的味道還要好上一絲。
鎮元子心中五味雜陳。
有種自己家養的、最漂亮的白菜，被豬給拱了，還被豬嫌棄不好吃的感覺。
“你……你可知此為何物？”鎮元子不甘心地問。
楊戩眨眨眼：“還請大仙賜教。”
“此乃天地靈根，人參果樹之果！”鎮元子痛心疾首。
楊戩“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人參果啊，久聞大名。”
“那大仙，您看這切法，可還行？下次要不要換個別的形狀？比如切成大仙您的模樣？”
“噗——”
鎮元子終究是沒忍住，一口仙氣差點岔了過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楊戩這小子，不能用常理來論。
他擺了擺手，神色複雜地坐下。
“罷了罷了，算貧道今日開了眼界。”
“隻是此物幹係重大，你日後切不可如此輕易示人。”
楊戩微微一笑，知道對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晚輩省得。”
他話鋒一轉：“不過，晚輩的道場剛剛起步，底子薄，弟子們修煉需要海量資源。”
“這‘坐享其成’果，倒是還能弄到一些。”
鎮元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此話當真？”
“自然。”楊戩篤定地說道，“就是不知，能否與大仙換些實在東西？比如……一些布陣的材料，或者煉器的圖紙？”
鎮元子撫須沉吟。
用一些身外之物，換取能增長壽元、感悟法則的人參果，這筆買賣，血賺！
“可！”鎮元子當即拍板，“你需要什麽，列個單子，貧道讓清風明月給你送來。”
“那就多謝大仙了。”楊戩的目的達到，心中一喜。
這等於給灌江口找了個最頂級的供應商。
鎮元子心情平複，看著楊戩，越看越覺得這年輕人不簡單。
“楊戩小友，貧道還是那句話，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在昆侖山，得罪了玉帝和闡教；你逆轉馬晴命格，挑釁了天道。”
“如今，你又展露出這般連貧道都看不透的底蘊。”
“你的圖謀，恐怕不隻是一個小小的灌江口道場之主吧？”
楊戩放下茶杯，神色變得鄭重。
“不瞞大仙，晚輩確實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晚輩希望，這三界，人人皆可修行，眾生皆有機會觸及大道。”
“而非像現在這樣，靈山福地被大能霸占，功法秘籍被仙門壟斷。”
“晚輩希望，人人如龍，哪怕是最低等的生靈，也能有仰望星空、改變命運的權力。”
“這就是晚輩想改的‘規矩’。”
大廳之內，一片寂靜。
鎮元子怔怔地看著楊戩，眼神中充滿了震撼。
人人如龍？
這是何等宏大的願景！
自封神之後，三界秩序早已固化，強者恒強，弱者愈弱。
從未有人想過，也從未有人敢去想，要打破這個鐵律。
鎮元子自己，作為地仙之祖，坐擁萬壽山，與世同君，早已是這秩序的頂端獲益者。
他從未想過，要去改變什麽。
可楊戩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在他平靜了無數元會的心湖中，炸開了滔天巨浪。
“好一個‘人人如龍’！”
鎮元子長身而起，腦後的功德金輪，不受控製地顯現，光芒大放。
“你可知，你這個想法，比你撬動天道牆角，還要瘋狂萬倍！”
“你要麵對的，將是整個三界的所有既得利益者！天庭、闡教、截教、西方教……甚至包括貧道！”
楊戩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晚輩知道。但，總要有人去做。”
鎮元子盯著他許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
“貧道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麽有趣的後輩！”
他一揮手，地書憑空出現，懸浮在空中。
“你之大道，與貧道的‘厚德載物，有容乃大’，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也罷，貧道今日便助你一把！”
他屈指一彈，一道土黃色的玄光從地書中飛出，沒入楊戩的眉心。
“此乃一道大地本源之氣，非外力，非修為，乃是貧道對‘大地之道’的一絲感悟。”
“你能領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叮！檢測到地仙之祖贈予的‘大地本源感悟’，與宿主‘清源妙道真君’根基相合！】
【係統開始解析……】
【恭喜宿主，獲得土係法則解析進度30%！】
【恭喜宿主，獲得殘缺神通‘地脈掌控’！】
【恭喜宿主，氣運金龍提升至六百丈！】
楊戩隻覺得一股厚重、沉穩、博大的氣息融入元神，仿佛自己與腳下無垠的洪荒大地，建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係。
他對著鎮元子，再次深深一拜。
“多謝大仙成全！”
鎮元子擺了擺手，收起地書，轉身向外走去。
“人參果的單子，貧道會盡快讓人送來。”
“你好自為之。”
“你這條路，注定荊棘遍布，貧道也隻能幫你到這了。”
“不過……”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灌江口外的東海方向。
“龍族那幫老泥鰍，最是講究血脈尊卑，也最是護短。”
“你這‘人人如龍’的說法，怕是第一個就要觸怒他們。”
“最近四海之內，可不太平。”
話音落下，鎮元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楊戩站在原地，細細品味著鎮元子最後那句話，嘴角卻微微翹起。
龍族麽？
正好，他的下一個目標，就在那四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