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辣子苗已經長高了不少,有些早熟的品種都開了小白花了。

這一日,十隊安靜了好久好久的大喇叭忽然有聲音了,正是午時大家準備吃飯的時候,大喇叭裏傳出許正壽清嗓子的聲音,“咳咳……嗯,咳咳……唉呀,這好久沒有在喇叭前說話,這怎麽有點緊張了,嗓子打不開呢!”

一句話引得村裏正吃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隊長這是又幹啥呢?”

“是啊,隊長今兒不去守著倉庫門了。”

“聽聽他說什麽吧……”

又過了兩分鍾,許正壽的嗓子終於清好了,說,“鄉親們,是這樣的啊,咱們平安鎮那個紅火的,倉庫大門已經開了啊,即日起恢複一切生產,咱們隊上,加入了紅火公司的工人,明天早上八點半就去報道啊,嗯,就是這件事。”

他這番話說完,引得屋裏的眾人都紛紛地跑到院子裏仰起頭看向喇叭的方向,似乎想聽清楚一點,又想讓許正壽說得多一點。

然而平時很話嘮的許正壽,在說完了這些話後,很幹脆利落地就掛了麥。

他時間緊張著呢,紅火要重開,他這個十隊的最高領導,說什麽也得在現場,先去探探消息。

他出了辦公室,直接騎上小摩托,就往平安鎮紅火公司趕去。

其實紅火的倉庫大門,已經開了有半個月了,隻是每次都是開了又關了,裏麵是一些主要人物在處理事情,準備開工前的工作,胡小磊、劉誌成、許微塵都在,陸羽當然也在。

他的眉角處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在美食節李鬆平事件上,留下來的痕跡。

但這道疤痕不減他的風采,反而讓他多添了幾分剛毅,看起來比從前更加的俊逸有魅力了。

耒小春因為經濟欺詐罪的原因,已經被紅火單方麵解決了股份合約,也就是耒小春已經不再是紅火的人。

這段時間,陸羽就在和在座的幾位,談股份分配情況,胡小磊說,“不管別人要不要,我要最起碼維護我的那百分之十五,我當不上大老板,我也要當個頭兒,攢錢攢威風,娶我愛的女孩兒,所以你要不給,我直接走人了。”

胡小磊當然可以理直氣壯,因為他的拌料技術真的無人能敵。

劉誌成說,“我不要股份,我還是做回我的車間主任吧,負責收購和包裝車間的一些事兒,你看咋樣?”他問的是陸羽。

陸羽點點頭,“給你預設一個辦公室吧,專心管理收購這一塊就好了。”

“這樣更好。”劉誌成說。

又輪到許微塵了,許微塵表態,“我不要股份,我也不要官,我申請出戰廣州、上海、北京。”

陸羽有點驚訝,“出戰?”

“不錯,我要去大城市親自拉訂單,我對我們平安鎮的紅火辣椒醬有信心,我想把他們推向全國,推向世界。我覺得,有些事兒還是自己親自去做比較好,耒小姐目前已經退出了,紅火公司除了我能出戰,還有誰能出戰呢?”

她把這件事說成是“出戰”,帶著悲壯的色彩,因為對她來說,真的是“出戰”,一個農村妹子,一個原本根本不懂經營和商務的姑娘,要去大城市推銷名不見經傳的貨物,拉訂單,難度可想而知。

但許微塵的眼睛很亮,透著決心,“我一定會成功的!”

許正壽在旁邊看著這群年輕人,嫌棄地呲牙,“你們這和過家家有什麽兩樣?還什麽官,什麽份,什麽出戰?跟玩兒似的,我真不明白,我這樣英明的領導,怎麽會支撐你們這群小東西這麽久!”

一句話引得眾人全部都大笑起來,確實啊,這麽開誠布公,沒遮沒攔,就像一群小學生聚會,分配泡泡糖一樣的情況,確實很像過家家。

可是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場過家家比任何的正規會議,比任何的正襟危坐,都來的有力量。

許正壽更是明白這個道理,他知道這群年輕人就要成氣候了,因為任何事兒,都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

之前是有天時的,也有地利的,但是沒有人和。

現在,終於有人和了。

他罵完,自己也癡癡地笑,笑著笑著就抹起了眼淚,害怕旁人看到,裝著要出去溜達,就這麽信步地走了出去。

幾個年輕人互視了眼,也都理解老領導的心思。

劉誌成說,“陸總,我是打算在這紅火混一輩子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胡小磊說,“我可是技術人才,以後要對我更好點才行。我要買車,買房,我的房子都被收走了知道吧……要娶媳婦,都靠紅火了,陸羽,你可得加油,不能讓你的老同學吃虧。”

許微塵說了句,“小磊不要臉,連娶媳婦都讓別人負責。”

胡小磊說,“女人家懂什麽,一邊去。”又說,“不過,一年必須得給我一個整月的假期。”

“也就是說,你隻上十一個月的班兒?”

“對,而且放假的那個月由我自定。”

“你在放假的日子裏是不是有什麽大事?”許微塵繼續問。

“我去找小春。”他說。

眾人頓時沉默了,陸羽說,“好,同意了。”

他的目光掃過幾人,“那我們就正式開始吧,各就其位,各司其職,攜手奮進。”

他伸出手,其他幾人也都伸出手,與他交握在一起,彼此重重的點頭。

許微塵先從倉庫裏出來的,開著車到了雅院,耒小春在這裏有套房子,是合法的房子,還在,從廣州回來的時候,她把鑰匙給了許微塵,也沒說怎麽處理這套房子,隻說需要時不時的去打理一下,清掃衛生啥的。

所以許微塵這是給她打掃衛生來了。

許是當時離開的時候,就知道很久也不會回來,屋子裏基本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就好像不曾住過人一樣,隻有臥室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項鏈,打開盒子,許微塵覺得這個項鏈很眼熟。

仔細想了想,忽然想起有次耒小春在圈子裏曬了張圖,莫非她當時曬的是這個項鏈而不是手上的鑽戒?

這念頭也就在腦中這麽輕輕一轉,就過去了,因為現在都不重要了。

在櫃子裏,發現了兩套職業套裝,是全新的沒有穿過的,還吊著牌子,還有包及兩套看著就非常高檔的化妝品,還有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