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失敗經曆並未讓幾人消沉太久,主要是客觀條件不允許。

已經步入十二月下旬,這也意味著創業初年即將落幕,“紅將”各部門忙得腳不沾地,幾個領導更是腳底踩風火輪,樓上樓下的辦公室來回滑跑。

21號,“紅將”受邀參加了一個交流會。

林酒得方至誠的協助,最近忙著複核第二批手藝班學員的名單,因此無瑕分神,思量之下,霍正楷帶了付雲東出席。

兩個青年才俊並肩入場,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一身走線精致的西裝包裹著付雲東健碩的身軀,他大步在前,忍不住低聲調侃。

“像是在走時裝展,我們是模特。”

霍正楷抻平褲子的褶皺落座,眼神陰翳,輕聲反駁。

“不是模特,是獵物,滿屋子的凶獸都想咬我們的血管。”

紅將不是發言方,但主辦方卻刻意安排了靠前的位置,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其他人,紅將和主辦方關係匪淺?

這位置的安排,不懷好意。

主持人宣讀完流程後,活動的總經辦人派了代表上前講話。

話語官方沒營養,刻畫的經濟發展藍圖聽起來過於理想,不過……聽的人不用心,盲目給予掌聲討好。

霍正楷端方不阿,一張臉像是被外頭的冰雨洗過似的,又冷又黑。

掌聲之後換了個熟悉的麵龐,台上人正是齊君偉介紹過的陶總,而今天舉辦的交流會,也正是針對那個1365畝,巨型文化園的討論會和一輪招標自薦會。

演示文件一分為二,一半文字PPT,一半3D渲染圖。

陶總不善言辭,三言兩語簡單開了個頭後就把重頭戲丟給了秘書。

PPT上,技術介紹部分看得出實力硬核,隻是看不出是誰操刀,商務部分倒是風格明顯,是陶總的手筆。

他們精心打磨一個PPT,準確掌握投資人的需求點和關注點。

霍正楷聽齊君偉說過陶總的為人和性格:自信但克製。

他常自詡是某一領域的“數據專家”,認為21世紀競爭成功的關鍵就是數據,與此同時,他也注重技術,每年投入研發經費堪稱天文數字,所這座滿載希望和野心的文化園將會是他嘔心瀝血的得意之作。

值得肯定的是,陶總聽勸,上次的交談中,霍正楷提了疑問,今天,他們在PPT裏做出了回應,給了純熟的解決辦法。

一前一後,兩人配合默契,頗有雙劍合璧的意味,台下的看客們好像欣賞了一局行雲流水的表演。

之後還有承接全景模擬的設計公司上台展示加強版的效果視頻,會堂的燈徐徐熄滅,隻有大銀幕上的畫麵在變幻。

付雲東表情嚴肅,環臂而坐,他感覺自己在遊樂場看走馬燈——花哨、晃眼。

做生意的,一半要暢想,一半要落足實際。

所謂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台上人描繪了一座恢弘的旅遊文化城,眾人麵前誇下海口,若是無法實現,豈不是栽了大跟頭?

講演最後,匯報人還若有似無的點到了“紅將”油紙傘。

“老物件,新市場,非遺是個大蛋糕,不可一家獨大吃獨食,否則會蛀牙。”

聽完,霍正楷奉上掌聲。

不愧是陶總,打造這1000多畝的文化園項目,不僅需要異想天開,還需要實打實的能力。

中場休息時,霍正楷和付雲東被來參加交流會的人纏住,當然,多數人都是來恭維的。

兩人規矩的回應微笑,實則油鹽不進,是敵是友,是強是若他們早有分辨,不是這些語言就能改變的。

後半場是一些投標方的自我推薦,各公司都拿出了最好的水平,紅將雖沒有發言機會,但靠前的位置同樣讓他們得到了優先點評權。

霍正楷意見保守,隻說了好話。

會議結束後是飯局,不出意外,陶總又有意施壓。

他像個蠻不講理的八爪魚一樣纏住了霍正楷,就因為看中了他身後的霍氏文旅。

文化園體量大,他一家當然吃不下,但要是有霍正楷點頭加入,那基本上等於成功三成。

付雲東看出端倪,但他默不作聲,配合著自家老板擺脾氣,吃了飯就瀟灑離場,沒停留。

為了熬一熬陶總的耐心,第二天一早,霍正楷帶著付雲東出差去了昆明。

車上,付雲東吃了個提神的酸梅。

“他會不會看得出你在故意試探?”

“不瞎的話肯定看得出。”

“那……你怎麽看,想參加嗎?”

霍正楷沒吱聲,隻是隱在臉上的笑容卻有些放肆。

兩人出差一走就是三天,再回來時林酒和張敬臻正好被邀請去參觀數據中心了,公司有點群龍無首的空**。

韓君顫顫巍巍地推門,他抱著預算審批來簽字。

霍正楷心情不佳,他自然踩了火,被攔住問話。

“主要是……前期琢磨劇情消耗了時間,有了框架之後,線稿也就簡單了,漫畫已經潤色了大半,預計年後可以陸續投放上線。”

“和同期作品比,有信心嗎?”

韓君咬牙點頭,“有,我們的亮點很突然……”

受啟發也好,受刺激也罷,他一股腦把自己的創作理念抖了出來,霍正楷敷衍點評,給予肯定。

另一邊,林酒和張敬臻化身行業小白,正在見世麵。

“春雨計劃”的負責人韓菊和文旅局的負責人帶隊,四人小組正跟隨數據中心工作人員的指引上樓。

林酒對“大數據(data)”的認知和概念十分狹隘,是在屏幕上跳動的符號,亦或是科幻電影中恢弘氣派的綠色信息牆,還是鑲嵌在建築內壁隱秘的數據空間?因為缺乏了解,再加上沒有現實世界的參照,所以連想象都顯得匱乏。

四人挺背收肩,腳步穩重,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左右探看。

一樓是接待中心,有開放式會客廳,二樓是數據工程師的辦公間,電梯停到三樓,四人才算真正一睹數據中心的真容。

門禁卡、指紋鎖,層層核驗才看到三級機房,二級機房,一級機房,前端工作站……

太大了,林酒一仰頭就覺自己渺小。

偌大的空間難以肉眼評測麵積,張敬臻也覺得神奇。

幾百套或上千套服務器閃著光點,它們被整齊、秩序的羅列,搭建成一列列看不到邊的牆。

工作人員開口介紹,說的都是淺顯話。

“我們目前所處的就是信息中心的大腦區域,地下有降溫的冷氣管道,這些服務器的就是我們的競爭核心。”

林酒找不到句子形容這種驚奇感受,她對科技公司的認知粗淺,以前以為是服務器,驅動器,現在還多了一個交換機。

“數據是冷的,但機器運作時會升溫,我領導經常戲稱,我們在加熱數據。”

嚴肅的工作人員開了個小玩笑,幾個人不知所措起來。

出了大腦區域,東邊是備份機房,西邊是總控製室,帶路的腳步匆匆,四人也不能停留太久。

張敬臻腳步發晃,扯著林酒的衣袖嘀咕。

“我感覺自己是個土鱉。”

林酒嘴唇微動,“自信一點,把感覺去掉。”

七拐八繞,幾人終於停在了一扇白色大門前。

“到了。”

工作人員又錄入指紋,門開了,是一個敞亮的會議室。

十七八雙眼睛同時看來,張敬臻恨不得自己繳械投降,順著光潔的地板爬進來。

“四位,請坐。”

屁股剛碰到座位,燈光驟然熄滅,會議大屏閃爍出細密的綠色光點,就像剛才在機房裏看到的一樣。

短暫的三十秒後,燈光再次亮起,巨大的空間頓如白晝。

林酒內心觸動,信息化時代,數據就是核心競爭力。

傍晚5點,兩人準時趕回公司。

張敬臻的助理像隻喜鵲,站在樓道裏高揚喜訊。

兩人去這一趟,說明紅將已經徹底得到了政府那邊的認可,“模塊化”數字信息的建設正式啟動。

霍正楷聞聲,倉促地蓋起鋼筆,從辦公桌前一躍而起。

助理驚掉下巴,眼睛瞪得像銅鈴。

“健身的人身手都這麽靈活嗎?”

霍正楷隻是看著清瘦,衣衫單薄時,稍多一些心思就可以瞧見線條明朗的肌肉。

付雲東正在留下測試“剛剛好”的新品酒釀,張敬臻嘴饞,一下車就腆著臉皮,貓身進去蹭了一口吃的。

樓上,林酒見到了憔悴蒼白的霍正楷。

大約是真的忙,忙的他的下巴冒起了一層黑影般的胡茬,忙的頭發有些淩亂,眼尾吊著疲憊,一點不想往常那樣精神利落。

在她的印象裏,他是謙謙公子,換一身漢服,撐一把油紙傘就是天生的畫報,又或者換一身西裝,變成商務男,他能端著微笑,能把油紙傘裏外結構、步驟講出花來吸引合作方……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林酒大步走來,卻被霍正楷先一步動手,他迎麵把人扯進了空辦公室中。

天太冷,兩人迫不及待的抱個滿懷。

林酒受寵若驚,霍正楷好像越來越粘人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分離焦慮症?

懷抱太緊,還有淡淡的煙味,估計是回來的出租車上沾的。

“鬆……一點兒,快勒死了。”

霍正楷急忙鬆手,拉著她的兩臂宣告好消息。

“我爸媽決定正式在西南設立分公司,以後,紅將有自己的旅遊後勤保障了。”

林酒腦子“咚”的一聲,沒反應過來。

“不是已經有了嗎?”

霍正楷輕嗤一聲。

“那些不算,因為性質不同,你看到的是授權掛名,並不是真正的分公司,我們隻是跟他們有合作關係,並在部分旅遊社團的項目上有折扣協議,現在規劃的是真正的分公司。”

林酒一不留神,手就被攥住。

“如果……你願意,霍氏文旅將以投資人身份介入紅將的旅遊路線開發,在爭取更大的折扣時完善基礎保障。”

話是商量,可她儼然有種被掌控的錯覺。

“那我……紅將……就這麽占便宜了?”

“不是占便宜,是我和我父母想給你的誠意。”

猝不及防的表白真讓人齁的慌。

林酒明白,紅將正在前所未有的風口上,遍地是機會,她現在不要這個便宜,過不了多久,別人就會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