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如瀾接到表姐電話,奚錦玉說她住院了。

“如瀾,這次問題大了,真的是結腸癌,不會再有奇跡。”奚錦玉的語氣聽上去有氣無力,淒淒慘慘。

“姐,我馬上來看您。”汪如瀾正籌備大型的“五四”青年節活動,非常忙,但表姐住院了、得大病了,讓她牽心掛肚。

“妹妹呀,都說得癌症和生悶氣有關,可這段時間我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根本談不上生氣。上次在省上檢查,不是說結腸長了息肉嘛,我一直很注意調養和控製,原先肚子時不時疼,這段時間啥感覺都沒有。本來挺好的,怎麽又犯病了?我從醫生的表情和語氣裏能看出,這次真的很麻煩,真的是癌症。”奚錦玉一見到前來看望她的表妹就絮絮叨叨說。

事實上,要論心境,奚錦玉這段時間夠得上超脫。不僅把仕途進退拋到腦後,而且對老公搞女人的業餘愛好也能聽之任之,馬馬虎虎上班,鬆鬆垮垮生活,跳跳舞,逛逛街,看看電視,日子似乎很好打發。不知怎的,她的身體還是出問題了,症狀是便血,次數越來越多,量越來越大,肚子也疼,從絲絲縷縷到很劇烈。來到醫院經儀器檢查,結腸部位的腫塊明顯增大,而且發生了惡性病變,也就是說,奚錦玉真得癌症了。醫生讓她住院,奚錦玉也不敢有異議。

“姐,您怎麽又提癌症?您打完電話我問表姐夫了,他說還沒有確診,您肯定又胡亂猜想。”汪如瀾嗔怪道,“得病這事情誰能說清楚?俗話說,人吃五穀得百病嘛,現在各種各樣的怪病多得很,原因是多方麵的。現代人工作壓力大,生活節奏快,很多人不顧惜身體,透支生命,機器還需要加油保養,何況是人,弄不好就會出問題。另外,人總不能不吃飯吧?食品安全就很成問題,蔬菜、水果裏麵有農藥殘留,奶粉裏麵有三聚氰胺,雞蛋、雞肉含激素,養殖的魚類給喂避孕藥,這些東西總不能不吃吧,吃了就不安全。”汪如瀾很認真地跟表姐打馬虎眼,其實鍾勳已經告訴她,醫院認為奚錦玉是結腸癌,毋庸置疑。

“如瀾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這樣,得病在所難免,有病也是活該。我的癌症發作,不是姐瞎猜的,今天,我當麵要求主治醫生不要剝奪我作為病人的知情權,那個大夫點頭了。我已經是‘二進宮’,怎麽回事兒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姐命不好,這次感覺非常不好,妹子呀,我真活不了幾天啦。”奚錦玉表情戚然。

“姐,我覺得你這態度有問題。即使您說的是真的,咱得的病不是什麽好病,也需要抱持一種積極樂觀的心態,才能有利於戰勝病魔,重獲健康。咱退一萬步說,社會上有多少人得了癌症不肯屈服,經過頑強鬥爭,抗癌成功,存活十幾年幾十年的都有,何況醫學越來越發達。”汪如瀾極力想讓表姐寬心,但又感到自己的話蒼白無力。

正說著,鍾勳提著保溫飯盒來了。奚錦玉要吃家門口一家餛飩店的小餛飩,他專門跑了一趟,給買回來了。

“吆嗬,還不錯,餛飩聞起來挺香。”汪如瀾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對表姐夫說,“我姐住院了,鍾經理一定要好好表現。工作、掙錢固然重要,自家老婆更重要,外麵的女人再多也不是自家的,再好也比不過老婆好。表姐夫,這段時間我姐有病,你要是膽敢對她不好,看我怎麽收拾你!”

“我哪兒敢對你表姐不好?人常說‘老婆人家的好,娃娃自家的好’,我正好相反,自家老婆最好,全世界第一。在我們家,奚科長是領導,是一把手,我連二把手都算不上,兒子比我更重要,幸虧她不養寵物,要不然,我就成四把手了。”鍾勳油嘴滑舌,亦真亦假。

“你就是個嘴!”奚錦玉朝鍾勳撇嘴,“不過如瀾,憑良心說,你表姐夫最近幾天表現不錯,伺候我特別精心,真把我當病人對待,弄得我不好意思。”奚錦玉和很多世俗的女人一樣,總是願意讓外人知道老公好。包括麵對汪如瀾這樣有血緣關係的親表妹,他也願意為老公護短,畢竟吞吃裹腳布不是啥光彩的事。

實事求是說,鍾勳這段時間表現確實不錯,很像個有責任心的丈夫,積極地為奚錦玉尋醫問藥,老婆住院後精心伺候,夜夜陪床。這一切,除了鍾勳的廉恥心尚未泯滅之外,還因為他和那個四川女人打得火熱,麵對著老婆心裏很歉疚。許多男人都是這樣,在外麵搞女人越瘋狂,回到家對老婆越好。另外,鍾勳經常在心裏拿奚錦玉和李惠英做比較,比來比去並不願意讓老婆死,而是真心希望奚錦玉的癌症能治好,盡快恢複健康。再怎麽說,老婆是國家公務員、科長,人也漂亮、有氣質,能拿到台麵上,而李惠英說到底不過是開理發店的女人,這樣的女人讓人瞧不起。作為性夥伴,鍾勳對李惠英的確很滿意,但他不能確定這個女人可不可以長久做情人,假如讓他討她做老婆,鍾勳肯定不幹,那多沒麵子啊!還是維持現狀好,奚錦玉這種女人特別適宜做老婆,況且她身體欠佳,不需要鍾勳按時“交公糧”,腎髒的虧空可以稍稍緩解,而李惠英做性夥伴水平一流,保證他有享用不盡的“性福”,豈不兩全其美?

隻不過,這個女人狐麵蛇身,鍾勳心裏有點兒犯嘀咕……

市醫院的大夫對病人家屬說,就奚錦玉目前的病情,必須接受手術治療。他們一再強調,近年來經過許多臨床實踐,本市醫院做結腸腫瘤切除手術沒有任何問題,效果不比省城大醫院差,意思想動員奚錦玉在本地做手術。奚錦玉對於逃脫不了手術很喪氣,但對於要不要去省城卻無所謂。她對鍾勳說:“既然少不了挨一刀,這條命交給老天爺,大夫愛咋咋的。萬一手術台上下不來,死到省城還不如死在家門口呢。”鍾勳不同意她的說法:“既然要做手術,就一定找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大夫。依我的主張,省城也不行,直接上北京、上海。”奚錦玉說,“得啦,那還不把我折騰死?”最後兩人的意見折中,決定到省城就醫。

奚錦玉得了大病,甚至是絕症,請假治病單位領導絕無異議,都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治病要緊治病要緊。”鍾勳要陪老婆外出治病,生意隻能托付給手下人照管,效益可能會受影響,但問題不是很大。比較麻煩的是兒子鍾晨正上高中,學習不能耽擱。奚錦玉的父母早逝,鍾勳的父母在農村,身體也不好,讓他們來照顧孫子別說指望不上,即使能來,奚錦玉也不放心把兒子交給他們,兩口子一走,鍾晨不僅沒人照管,吃飯都成問題。奚錦玉主張讓兒子這段時間到表妹家吃飯,同時讓汪如瀾承擔抽空來家照料、監督鍾晨學習的任務,保證孩子在她治病期間不出問題就可以了,但鍾勳不大同意。

“讓你表妹照看兒子?我覺得靠不住,汪如瀾那麽忙,哪兒能顧上咱家的事?讓我說,還不如雇個保姆或者鍾點工,保證頓頓有人給鍾晨做飯吃。學習嘛,主要靠孩子自覺,我相信鍾晨這麽大了,咱倆一直對他要求嚴格,相信他能管好自己。雇個人照顧鍾晨吃飯,甚至照顧他的起居,然後再讓你表妹幫忙照看著點,就沒有問題了。你說呢?”

“哪兒能找到很可靠、很合適的保姆或者鍾點工呢?要麽這事兒先跟鍾晨談談,看看孩子是什麽想法。城市的高中一般都不安排學生住校,要不然交給學校也行呢。”奚錦玉說。

“這件事我來安排,你就別管了。”鍾勳說。

其實,關於鍾晨學習、吃飯怎樣安排,鍾勳有他的考慮,他首先想到的是現任情婦李惠英。

從直覺出發,鍾勳目前最親近、最值得信任的女人無疑是這個四川女人。無論如何,鍾勳覺得李惠英對他是真心的,要不然她在他麵前隻有付出不圖回報根本沒辦法解釋。李惠英甘願把她毫無保留地奉獻給鍾勳,而且鍾勳屢次嚐試要給她物質上、金錢上的回報,無一例外都被女人拒絕了,這一切隻能解釋為她愛上鍾勳了。無論男人女人,在愛情麵前都會變傻,鍾勳相信這一點,因而他也相信李惠英。在陪同老婆去省城治病的這段時間,如果能把照顧兒子、照看家托付給李惠英,鍾勳不僅放心,而且認為這是一次機會,能讓他現階段的情人名正言順走到家裏來,創造更多相互接觸的時間和空間,還有,鍾勳想借此機會以酬勞的名義給她金錢上的回報,想必女人也不好拒絕。鍾勳還知道,這女人會做飯,炒菜水平能趕上一般酒店的川菜廚師,這樣,上高中的兒子放學以後能吃上可口的飯菜。

鍾勳打定主意,然後找李惠英商量。

“惠英,有件事求你幫忙。”鍾勳端起李惠英剛沏好的茶,吹著漂浮在上麵的茶葉,一股清香讓他迷醉。

“鍾哥,你說,和我不用客氣。”李惠英滿臉莊嚴,看不出一絲一毫輕佻。

“我老婆得大病了,癌症,需要到省城去做手術……”

“鍾哥,你該不是向我借錢吧?”李惠英打斷鍾勳,“我的錢不多,不過有點。你想要的話,我明天給你,五千,再多就沒有了。”

“哪裏的話!我怎麽會向你借錢?給老婆治病的錢我有嘛,何況她有醫療保險,自個花不了多少錢。我求你另外一件事,我老婆在省城做大手術,包括前期準備、手術後恢複,沒有三、四十天,恐怕回不來。可我兒子馬上高三了,學習緊張,不能耽誤,我想托付你這段時間給兒子做做飯,也幫我照看家。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給你一筆酬勞,心裏會安寧些,這段時間我欠你很多。”

“鍾哥你又見外了,不是錢的問題,我給你幫忙不需要酬勞。我隻是覺得你膽子太大,竟然想把我弄到你老婆孩子眼皮底下,你難道不怕咱倆的關係暴露?不怕老婆和你翻臉?”

“這你就不懂了,我這樣做其實最安全。奚錦玉再有想象力,也不會想到我能讓最喜歡的情人來家裏做鍾點工、照看兒子。隻不過讓你以鍾點工的名義出現,委屈你了。”鍾勳的神色有幾分得意。

“委屈倒不要緊,我本來開理發店,是進城打工的鄉下女子,當鍾點工不丟人。不過我確實擔心被你老婆看出點啥來。你要認為可以,我倒不怕。”李惠英說。

“那就好。我是這樣想的,走時給你留一張銀行卡,裏麵的錢足夠你花。你一天三頓在我家做飯,自己不用另外做,家裏用電炊,比你在理發店點火燒煤氣好。你的雇員平常不在店裏吃,實在要吃,你可以帶她一起,總之你可以把飯錢省下。除了給我兒子做飯,還要對他盡一點兒監護的責任。高二學生,年齡不小了,不能讓他帶女同學來家裏,沒人監管,出了事怎麽辦?除了做飯和照管兒子,再就澆澆花,照看著安全方麵別出問題就行。我把鑰匙留給你,你隨時可以在我家出現。”

“隻要你兒子不像你一樣風流,就沒啥子事。不給我留錢也行,管你兒子一個月飯沒問題。再說,他是你兒子呀。”

“錢肯定要給。不過,我還要和他們母子商量商量,最好我在場的時候讓你和我兒子見見麵。”

“那好吧,你安排,我同意。”

“惠英你真好!”鍾勳又將女人抱住啃了好一陣兒。

鍾勳征求了兒子的意見,讓他比較願意到表姨家去吃飯,還是找個鍾點工來家裏做飯。鍾晨巴不得家長不在的時候有更多的自由,所以選擇找鍾點工。後來鍾勳真把李惠英請到家裏,介紹她和鍾晨認識,告訴奚錦玉李惠英在一家小私企上班,不影響做飯,還說他打聽過,這個女人廚藝一流,並沒有告訴老婆李惠英是開理發店的。

事後李惠英說鍾勳:“鍾哥你可真會演戲。”

鍾勳笑笑:“演技一般,不想讓後院起火唄。”

女人還說:“你兒子長得英俊,簡直帥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