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勳終於從李惠英雇員那裏弄清楚了事情真相。他心裏的後悔呀,簡直沒法提!

無論怎樣講,鍾勳是情場老手,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以前和所有婚外的女人勾扯,他一直能把主動權牢牢握在手裏。雖說為了得到更多的快樂,鍾勳在女人身上不吝付出,但從來沒出現過被女人騙走大筆錢財的狀況,而這一次明明白白栽在了女人石榴裙下,不僅被騙走20萬塊錢,而且在感情上也被李惠英騙了。回憶起這個女人狐麵蛇身的妖媚形象,鍾勳非常痛恨自己,怎麽對她沒有一點點防範心理呢?怎麽能隨隨便便把一大筆錢平白無故交付給她呢?除了鍾勳自身警惕性不高,關鍵是這個女人騙術太高明了,她不僅把故事編得天衣無縫,演苦情戲演技超一流,鼻涕一把眼淚一把你怎麽能不相信她真的遭遇了不幸?麵對被騙的事實,鍾勳不知道該怎麽辦。去四川追回被騙的那筆錢?且不說女人老家的具體地址根本不知道,也無從打聽,即使能打聽到她的下落,你給她錢也沒留下借據,女人大瞪兩眼不認賬你能把她怎麽樣?打官司也需要證據呀!再說,讓鍾勳隻身一人去找李惠英,他不見得敢去,到了她老家被人暗算了怎麽辦?可見當時給這個女人錢是多麽的草率,多麽的不考慮後果呀!我鍾勳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天底下沒有賣後悔藥的。

話說回來,難道被騙了感情又損失了巨額錢財能白白罷休不成?鍾勳實在不甘心!

更讓鍾勳為難和害怕的是怎麽向奚錦玉交代?這麽大一筆錢終究瞞不過她,最要命的是無恥女人在欺騙鍾勳感情的同時,竟然借他和老婆上省城的機會,將小小年紀的鍾晨拖下水,讓孩子變成她的性工具!想起這件事,鍾勳恨得牙根癢癢,要是讓鍾晨的母親知道真相,還不得把她氣死?這個狗日的李惠英,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女妖精,別讓我再看見你,小心我把你零刀碎剮了,方解心頭之恨!

弄清楚了錢財被騙以及兒子被女人勾引的事實,鍾勳精神上遭遇重創,一連數天悶悶不樂,回到家心事重重。

癌症手術之後身體虛弱的奚錦玉焦躁而又敏感,她早就看出了老公的異常,終於忍不住說:“鍾勳你再不要裝了,看你愁眉苦臉唉聲歎氣的樣子我心裏特別不舒服。你老老實實告訴我,和理發店的女人之間究竟怎麽回事兒?咱倆從省城回來,兒子的表現讓人奇怪,深更半夜往李惠英那裏跑,到底怎麽啦,你難道不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明明心裏有事卻嘴夾緊不說,是不是故意氣我?是不是盼著我早點兒死?”奚錦玉聲音提高了不止八度,眼淚也唰唰地流。

鍾勳看老婆情緒激憤,心裏便有些緊張,他腦子急劇轉動,決定采用避重就輕的方式,在奚錦玉跟前先透漏一點信息,然後再逐步深入慢慢交代,否則有一天鍋蓋猛一下子揭開,觸目驚心的黑鍋底恐怕讓老婆的病體難以招架。

“其實,問題不是很大,那個臭女人欠我的錢,我想要回來,可這幾天找不著她,可能回老家去了。”鍾勳吞吞吐吐說。

“她欠你錢?她憑什麽欠你錢?我去治病,你說好請這個女人來當鍾點工,工錢該給她多少就多少,憑什麽她會欠你的錢?鍾勳,你肯定和這個女人不清不白,我還不知道你,見了**女人就頭腦發昏。錢是你主動給的還是女人要的?到底被她拿走多少?我估計數目不會小,要是仨核桃倆棗,你胡日鬼一下就把我蒙過去了,肯定窟窿大了隱瞞不住,才不得不在我麵前承認。我說的沒錯吧?”

“是不少。要追不回來,咱家損失就大了。”鍾勳低下頭,沒有勇氣直視奚錦玉的眼睛,“錦玉,都怪我,沒把這個壞女人認清楚,讓她給騙了……”

“哼,騙了?鍾勳你敢說,你和這個女人就是騙子和被騙的關係?你敢說你沒有和她狗扯鏈環不明不白亂搞男女關係?我告訴你鍾勳,我現在不關心錢不錢的問題,我懷疑兒子出問題和這個妖精女人脫不了幹係。要是鍾晨出毛病的根子也在李惠英身上,你就是引狼入室。我兒子竟然被你勾扯來的壞人害苦了,我饒不了你!”

“奚錦玉你別把我盡往壞處想。兒子的事我說不清楚,你去問鍾晨好啦。”鍾勳臉上紅一陣兒紫一陣兒,麵對老婆的斥責和追問連連後退難以招架。

與鍾勳談話之後,奚錦玉努力克製情緒上的波動,攢足了精神才把兒子找來問話。她要探詢兒子身體和情緒異常的原因之所在。

“晨晨,你給媽說實話,你晚上到那個理發店去,真的隻為做幹洗頭?雖然說中學生做幹洗頭很奢侈,但這並不是什麽大事,關鍵是媽媽從省城回來以後,發現你神情恍惚,臉色很難看,學習成績也一落千丈,所以我懷疑這些現象背後一定有文章,有大文章。晨晨呀,你念起媽媽已經得了癌症,很可能不久於人世,念起媽媽很疼愛你,一片心都在你身上,一定要給我說實話。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我和你爸不在家的那些天,你和這個女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晨晨,你不能再欺騙媽媽,否則媽真的沒法活了……”奚錦玉語氣懇切,表情淒然,淚水長流,鍾晨看她一眼之後,再也不敢抬起頭與媽媽對視。

“媽,真的沒有啥,我和她之間能有啥呢?”鍾晨依然心扉緊閉,和李惠英之間真實發生的一切,這個稚嫩的男孩子怎麽好意思在母親麵前承認?鍾晨頭一直低著,聲音像蚊子哼哼一般。

“晨晨,你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孩子,你不要逃避,看著我。我得告訴你,晨晨,媽媽病入膏肓了,說不定很快就會離開你,看你目前的樣子,媽的心在流血啊。媽媽快死了,你難道還要說假話,還要欺騙我?孩子,你告訴媽一句實話行不行,行不行啊孩子?”

鍾晨抬頭看了一眼,被奚錦玉眼裏的那種殷切、那種穿透力、那種悲戚無奈擊潰了:“我,媽,我……”

鍾晨深深低下了頭。奚錦玉能讀懂孩子欲言又止、心中隱藏著矛盾和痛苦的情態,她繼續啟發誘導兒子:“晨晨,媽知道你有難言之隱,可這兒沒有別人,你麵對的是你的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疼你愛你的人。你無論說出什麽來,媽都不會怪你,都能原諒你。再說,你還是個孩子,哪怕犯了錯誤也不要緊,隻有勇敢地把事情真相說出來,才有改正錯誤的機會。媽媽相信,晨晨是個好孩子,是個勇敢的孩子,晨晨,你不能辜負了媽對你的一片心哪……”

“媽,我……您讓我怎麽說呢?媽呀,我還是不能說。哇……”鍾晨將臉憋成紫茄子顏色,“哇”的一聲大哭。

“晨晨,你哭什麽?你媽又沒逼你,隻想讓你說句真話。”鍾勳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了,他從鍾晨身後轉到兒子對麵,“你要不把真實情況說出來,你媽怎麽能放心?兒子,我要告訴你,李惠英是個壞女人,是個大騙子,她什麽樣的壞事都能幹得出來,你千萬要認清她的真麵目,再不能糊裏糊塗下去了!”鍾勳言辭懇切,這兩天他腸子都悔青了。兒子掉進由他親手開掘的溫柔陷阱,父子二人在同一個女人身上搞出稀世醜聞,他正愁沒辦法向老婆交代,他一方麵期待兒子能夠敞開心扉,對奚錦玉說出實情,另一方麵,又很害怕將實情暴露在奚錦玉麵前,豈不是引爆一枚重磅炸彈……

“鍾勳你還好意思說?你現在認清李惠英是壞女人了?你早幹什麽去了?壞女人之所以能到咱家來,完全是你鬼迷心竅,沒事找事,引火燒身。晨晨要是吃了虧,也是你害了他!”奚錦玉顧不得孩子在當麵,狠狠說了鍾勳幾句。

“唉,晨晨,你媽說得對,都是爸爸不好,以前沒有認清這個壞女人的真麵目,上當受騙了。她是一個女妖精,爸爸都玩不過她,你一個孩子哪裏能鬥得過這種女人?晨晨,她究竟怎麽害你了,一五一十給你媽說了吧。爸爸知道上當了,爸爸快要後悔死了!”

“沒有呀,我並不覺得她壞。既然你們逼著我問,我就實話實說吧,我喜歡那個李惠英……阿姨。”鍾晨比起剛才來情緒平緩了,但是,他語出驚人,讓他的爸爸目瞪口呆,奚錦玉聽了兒子的話幾乎要瘋。

“這個壞女人怎麽給你灌迷魂湯了?晨晨呀,到現在了,你竟然說喜歡她?你老爸糊塗,你比我還糊塗呀!真是我害了你。”鍾勳捶胸頓足,後悔得要死。

“兒子,你糊塗死了!你竟然說那個女人不壞,你竟然說喜歡她?媽不懂你所說的‘喜歡’是什麽意思,媽也弄不清楚你和那個女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晨晨,我必須告訴你,李惠英絕不是你爸爸普通的朋友,她和你爸是什麽關係,還是讓你爸告訴你吧。鍾勳你要是個敢作敢當的男人,就當著我的麵告訴兒子,那個女人是你的什麽人?”奚錦玉情緒激動,氣都喘不上來了,麵色如紙,癱坐在沙發上閉了眼睛。

“錦玉,都是我不好,我不是人,我認錯了人,做錯了事,你寬恕你老公行不行?”鍾勳一麵向老婆做痛徹心扉的檢討,一麵竟掄起巴掌扇自己耳光,“奚錦玉,我給你跪下了!我錯了,那個女人是魔鬼,是全世界最肮髒的女人,她不光騙了我,還害了晨晨。兒子你給你媽說實話吧,別再讓她生氣了……”

“鍾勳你老實說,那個女人騙了你多少錢?”奚錦玉睜開眼睛,欠著身子,聲色俱厲逼迫老公說出真相。

“二十萬。”鍾勳老老實實承認了被騙的錢數,“被她騙錢是最近幾天的事,以前李惠英從來不向我要錢,我主動給錢她也不要,照顧晨晨她還往裏貼錢,所以我相信了她……”

“你,你,你你你……”奚錦玉嘴唇發抖說不出話來,她重新閉上眼睛,一口一口喘長氣,眼淚如河流決堤。

鍾晨不知什麽時候手裏拿了一把剪刀,跪倒在母親麵前:“媽,我鍾晨從今以後沒有爸爸,為了母親您,我會痛改前非,發奮學習。媽,我不會辜負您,我起誓!”鍾晨一邊說,一邊用剪刀在左前臂上紮出深深的傷口,鮮血直流。

奚錦玉當場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