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學堂
昨夜飛雪,入眼便是白茫茫一片,趁著休息間隙,大家夥都三三兩兩說話。
德蕊叫著淑蕊和良蕊陪她堆雪人,蹦蹦跳跳的好不熱鬧,還瞎使喚最小的弟弟張之秀打下手。
賢蕊怕冷,坐在屋子捧著手爐,望著給她揮手顯擺的人,噗呲笑道。
倒也不怕打擊德蕊,她輕笑的搖頭:“四妹妹,你這手藝有些有些醜啊。”
“我照著趙夫子堆的!”德蕊哈哈大笑:“你要覺得好看就有鬼了!”
慎敏正給賢蕊研磨,見著她和三個蕊相處的越來越好,心裏也是十分的欣慰。
一家子姐妹就是要這樣,日後在夫家後宅收了委屈,姐妹們手挽手走一趟,還能壓不住事。
耳邊傳來輕輕的咳嗽,慎敏就見羅琪琅摸著鼻頭示意她出去說話。
她有點不解,覺得羅琪琅今日吃錯了藥。
清晨擺明是在必經之路等著的,遇見了也半天一棒子打不出個字,吞吞吐吐的厲害。
她蹙眉正要說話,就見三少爺張之林抱著手一副促狹過來。
張之林朗笑著開口:“羅大哥,我聽說你家祖母送了你兩個傾國傾城的丫鬟去你院子伺候,可是真的?”
一瞬間,整個屋子噤若寒蟬。
連著和張之瑾玩笑的謝竹盛都神情僵硬了。
什麽丫鬟伺候。
他怎麽不知道?
張之林絲毫到沒有感覺屋子裏氣氛不對,說的是個眉飛色舞:“羅大哥,我聽人說,那兩丫鬟可是美的傾國傾城的,早間還送你出府呢。”
丫鬟?
慎敏身子忽然就是一晃,眼神直直的盯著羅琪琅。
見他神色複雜凝視自個,身子就是一斜,好在撐在了桌沿邊。
她覺得有點出不了氣,心口都在劇烈的收縮。
那邊的張之林就道:“我聽說,模樣比咱們慎敏都好呢!”
“你聽誰說的!”張之瑾察覺要出事,立刻闊步過去狠狠拍上弟弟的後腦勺,斥道:“成日書不好好的讀,說人長短倒是來事。”
張之林吃痛的抱著頭,對大哥突然的動手很不滿,僵著脖頸嚎起來:“侯府的人說的啊,誰見了那兩個丫鬟,不說是個天仙下凡的!”
不就是祖母給塞了兩個他通房丫鬟嗎?
至於說不得了?
張之林見瞪自個的大哥,灰溜溜的回自個位置坐著了。
抱著暖手爐的賢蕊已經站了起來,伸手摸著慎敏驟然冰冷的手,一貫溫和有禮的談吐不負存在,看向羅琪琅:“世子爺身邊是有人伺候了?”
慎敏腦子嗡嗡的厲害,用盡全身氣力不然自個跌在地上,死死的抓著書桌一角,無數情緒湧上心口,喉結眼眶也有莫名的東西想要湧出。
謝竹盛開口:“賢蕊……”
“我在問世子爺話。”賢蕊打斷要做和事老的謝竹盛。
正在這時,張老太太身邊的華媽媽走了進來。
華媽媽給主子們請安,看向慎敏:“慎敏,老太太讓你過去一趟,說的有事要吩咐你去辦。”說完就直接退出去了。
慎敏點點頭,移開目光很,久才把氤氳在眼眸上薄薄的霧氣消散開,到底是落下不易擦覺的一滴,她匆忙的走出去,指腹快速劃過。
刺眼的一幕到底是落到了羅琪琅的眼中。
少年用力握緊了藏在袖間的手。
“世子爺,你還沒有回我的話。”賢蕊走到羅琪琅跟前,“您身邊有人伺候了?”
羅琪琅眸子陰冷:“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過問。”
啪的一聲,書桌上的墨盤被揮到地上,黑色的墨汁飛濺到處。
賢蕊嘴抿成一條直線:“既如此,您日後讓那二位來伺候筆墨。”
見勢頭不妙,謝竹盛忙扯著賢蕊離開,“你惹他做什麽?”
賢蕊較真的看著謝竹盛:“因為羅世子打慎敏的臉,欺負慎敏隻是丫鬟。”
謝竹盛欲言又止,想給自己兄弟說兩句話,偏偏也覺得這事過火了,到底道:“沒準就是普通抽調兩個丫頭過去,到底是世子了,得有世子的派頭,上個月他院子有兩個當差的嬤嬤去莊子榮養了。”
賢蕊沒有說話,隻是目光不悅的盯著坐著的羅琪琅。
***
鹿鶴堂。
正堂裏麵,張老太太見著過來的人,揮手讓人都下去,給她招手:“來的巧了,眼睛不大好了,來給我穿下針,昨個答應了鶯姐兒給她做個小荷包。”
吹了一路的冷風,慎敏勉強鎮定了下來,輕輕的嗯了一聲,走過去接過張老太太遞過來的針線。
偏偏眼眸薄薄氤氳的水霧讓她失手了好幾次,她垂眸吸了下鼻子,感覺手不聽使喚的輕顫,有些堅持不住了。
她壓著嗓子的隱忍,小聲道:“有些暗,我去亮些的地方。”
過來一盞茶,串好的針線才交到等著的張老太太手中。
張老太太也不多說,她年紀大了,已經很多年沒有碰過針線了,刺繡的動作很慢。
“把這碟子花生紅皮衣脫幹淨,晚些阿秀要來吃。”張老太太刺繡都動作很慢,但很流暢,“別神遊,撥不幹淨打你手板子。”
一老一少就在安靜的屋子裏麽自顧自坐著手上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張老太太抬起頭,哎了一聲。
“果真是老了,眼睛乏的厲害,對了,今個兒莊子有位我的器重的管事做大壽,閑來無事,你陪我去瞧瞧?”
慎敏手裏最後一顆花生也剝幹淨了,她點點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
學堂這時候也下學了,張之瑾親自送羅琪琅出府門。
張之瑾額頭都冒著汗珠,“阿林就是嘴巴討打,我回去就收拾他,馳風,你給我個麵子,別同他見識。”
馳風是羅琪琅的表字。
羅琪琅一個字都不想說,臉色陰沉無比。
正走下石階,一聲柔柔的世子爺就傳到耳邊。
聽著這聲嬌柔的“世子爺”,張之瑾尋聲抬眸。
眼睛直接瞪直了,若說兩個時辰前,還真的以為張之秀是胡說八道的,此刻瞧著被兩個媽媽簇擁著,緩緩到跟前施施然行禮,又含情脈脈望著羅琪琅的絕色女子。
真的是驚呆了,嘴巴都徹底張開了。
那女子見著錯愕的張之瑾,盈盈一笑,畢恭畢敬底身,:“奴婢鬆間見過小公爺。”
走近了看,那張臉簡直更加無懈可擊,雖是丫鬟打扮,通身的氣質硬生生穿出身極其華貴之感。
一顰一笑都是萬種風情。
甚至……眉目居然還有些慎敏的味道在裏麵。
但,單說顏色,慎敏連她十分之一都沒有。
羅琪琅眼神很冰,:“誰允許你來這裏的?”
鬆間抿唇,頃刻間眸光瀲灩,聲氣小極了,“回世子爺,是老太太說的今日天冷,命令奴婢給世子爺送件鬥篷過來。”
羅琪琅側眸捏著手,都還沒有說話,耳邊就有輕輕的聲音響起。
“慢些,多大的人了,下個石階還能腳滑。”
羅琪琅這下是真的呆了。
站在台階上的慎敏,麻木的望著羅琪琅,以及那個顏色美的讓她自行慚穢的女子,死死的捏著身側的手,渾身都在打顫。
果真是個傾國傾世的美人胚子,膚白如雪,身姿婀娜,眉入遠山。
薑嬤嬤得到張老太太的示意,抬手攙著慎敏下樓。
張之瑾真的恨不得自個現在能死過去。
這都叫什麽事,他怎麽給攤上了!
這鬆間出現絕對是故意的!
慎敏會出現在這裏,張之瑾也覺得是祖母安排的!
他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了,怎麽把他拉扯進來,還不如把他送上戰場去。
慎敏深深的望著羅琪琅,而後接著薑嬤嬤的攙扶,慢慢跟著張老太太,朝著牽出來的馬車走去。
天空還飄著雪,人來人往都低著頭凍的哈氣搓手,無人注意這邊門庭的動靜。
張老太太垂眸忽而就說:“多大人了,不能因為是跟著我的就把規矩給忘了,瞧著主子都不知道招呼了?”
慎敏愣了愣。
慎敏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鬆開薑嬤嬤攙著她的手,頂著口氣,回身走過去。
她謙卑的同張之瑾和羅琪琅行禮,一字字的道:“適才是奴婢失禮了,還望小公爺和世子爺……”
她著實在說不出一個字了,底下頭,眼角已然猩紅,眸色苦楚,一顆心已經跌倒冰冷側骨的寒潭。
若是有條地縫,她真的恨不得跳進去。
羅琪琅想張口,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漂亮的雙眸緊緊盯著心尖尖的姑娘。
薑嬤嬤走過去攙著慎敏,把人送回到張老太太身邊。
上了馬車,張老太太看著坐在身邊的人,摸她的腦袋,:“看清楚了?”
隨著這句話,慎敏哇的一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