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媽媽見著追出來的惠氏,咽了咽喉頭,驚恐極了,“您這樣給慎敏說,若是張家……”

“若是什麽?隻許她張家老太太挑撥我兒子和慎敏的關係,就不許我挑撥挑撥她和慎敏的關係了?”惠氏甩了甩汗巾子,冷哼一聲。

葉媽媽:……

她謹慎開口:“這怕是不好吧,要是慎敏真的以為是張老太太答允了這事……”

這夫人怎麽還是不怕事大的性子。虧得她還以為這人做了兩個孩子的娘性子收斂了,怎麽還是沒變的。

惠氏滿不在乎的開口,“這姑娘我家也是出錢出力出人養了大半的,功勞可不是張老太太一個人的,養熟的兒媳婦還要給我要回去,憑什麽,天底下便宜都給張家老太太了,我可不依的。”

“她張家老太太就欺負我家阿琅是晚輩,覺得阿琅不敢給她撕破臉了?當我這娘吃素的!?”

“還想把我兒媳婦給旁人了?我羅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吃我家喝我家,把她家小姑娘當祖宗捧著,兒子拿給她家姑娘隨便揍敞開了罵,這說變臉就變臉的,我呸,就欺負阿琅書讀的太多。”

“還欺負我兒子,居然敢給我兒子穿小鞋,當我這娘好惹的,挑撥離間就她張家老太太會的,真把我侯府當一群沒腦子的玩意任意踐踏了?”

“素日敬重她年紀在那裏,又是慎敏當做親祖母喜歡的人,我才眼巴巴的去討好,真當老娘脾氣好的厲害,不是想著打人要讓阿琅他老子被禦史台彈劾,我今個非好好和張老太太說道說道。”

葉媽媽忙給惠氏熄火,“我的夫人誒,這都是做兩個孩子娘的人了,怎麽脾氣還這樣的,要是侯爺曉得又要說你了。”

“他倒是敢!”惠氏抱著手冷冷道,“兩父子一個德行,磨磨唧唧的要死,一個塞一個沒用玩意兒,我上輩子缺什麽德能遇到這父子兩個的。”

“瞧瞧煙兒,三兩下就把喜歡的公子哥搞定了,阿琅這都多久了,九年了吧,掰著指頭算,今年一過就九年了吧,馬上一雙手都數完了,我都替他急,我都恨不得替他去追姑娘的,哎,糟心玩意,除開那張臉簡直一無是處。”

葉媽媽汗顏,“您不能這樣說世子爺,好歹也是解元呢。”

“說著這個我更來氣,我還以為他中了解元就要來告訴我,讓我給他準備聘禮呢!”

惠氏走回去坐著了,垂著膝頭,“我這聘禮都在庫房堆了多少灰了,這不爭氣的死小子,在朝堂裏麵玩的風生水起的,連個張老太太都搞不定,哎,真想重新生一個……”

“這話您可別亂說,世子爺聽著會傷心的。”

惠氏呸道:“他傷心個屁,他老子從北鎮撫司回來的時候那可憐模樣,那死小子還敢笑,牙都笑的露出來了,不想著怕慎敏非他不嫁要給他守|寡,那日我就想打死他。”

羅琪琅對一大家子人就隻有不耐煩的。

葉媽媽便是道,“那老身去看看慎敏。”

“看什麽慎敏,走,咱們去把張老太太給拖著。”惠氏起身。

她沉聲,“我這一番話下去,慎敏哭哭啼啼的誰哄得住的,除開阿琅她哭的時候會聽誰說話的,哭一哭哄一哄,這事不就翻篇了,反正不做兄妹那就隻能做夫妻了。”

“走走走,把張老太太拉著才是正經的,別回頭小兩口正說著體己話,又被一棒子給打沒有了。”

“可是世子爺去找侯爺了啊。”

“你怎麽也蠢了?我讓人等著他的,差不多也該回來了。”惠氏抓著把瓜子磕著,“這年頭好兒媳婦可不好找,不玩點陰的不行,我剛剛是不是演得賊像,哎,可把我給心疼的心口疼。”

慎敏眼眶一紅,看的她都想給自個兩耳巴子。

葉媽媽心道,虧得把世子爺支開了,不然非得鬧死你這親娘。

見惠氏磕瓜子磕的起勁,葉媽媽還是擔憂,“這萬一世子爺哄蹦了怎麽辦?”

“你見她哄慎敏哄失手過?”惠氏給葉媽媽給看傻子的眼神,“老娘給他那麽多銀子,哄個姑娘還能哄失手?”

葉媽媽艱難極了,“夫人,哄姑娘不能隻靠錢啊,不能這樣教世子爺啊。”

“沒錢怎麽買姑娘喜歡的東西,姑娘看不到喜歡的東西,怎麽會給你好臉色?”

惠氏斜眼看葉媽媽,“這樣一來,即便有誰家公子看上慎敏的,也沒我家兒子能砸錢,想去我兒媳婦跟前賣乖,沒路子!”

“老身問句多餘的,這要是世子爺就沒喜歡過慎敏,您也會……”葉媽媽點到即止。

惠氏磕瓜子動作都停了,“你老糊塗了,羅琪琅那德行什麽時候把姑娘帶回家來過,他看著慎敏眼睛都在發光,比天上星星都亮,你是瞧不見?”

葉媽媽:“是老身多嘴了。”

惠氏又憂心忡忡的望著跑沒影子的姑娘,“我說這些話,慎敏還真信了,這傻姑娘,也好,阿琅這兩個月心情都不好,這樣一來兩個人怕是要和好了。”

“您也真是敢,要是世子爺曉得了……”

惠氏笑著看葉媽媽,“曉得了又如何?我這是為了他才騙人的,他拿慎敏沒辦法,從小就被她吃的死死的,如今被他祖母狠狠將了一軍,我這做娘的不給他幫幫忙,他搞得定慎敏就見鬼了。”

要她說,羅老太太這手段太陰損了。

她又想起剛剛瞧著那幕,“虧得還是個小夥子,打個架還被小姑娘按住地上錘,哎……”

葉媽媽也好笑,附和起來,“換個人世子爺都殺人了,也就慎敏陪著鬧鬧,原以為夫人是想讓慎敏給世子爺做妾室……”

她見惠氏眼神變化了下,“夫人,您想什麽呢。”

“沒什麽,你晚些時候算著時辰去找世子爺,讓他今晚不要去應酬,我有要事要和他說。”惠氏有個很不好的念頭在腦子中閃動。

走了兩步,惠氏又道:“一會阿琅應該要問你敏娘去哪裏,你就說張老太太給她安排的說親人家來了,她去相看了,嗯,就這樣說,記得添油加醋些,激的他狂奔出去才對,這死小子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還真覺得我兒媳婦沒人要了。”

“這,這不好吧,要是弄巧成拙怎麽辦?”

“真的弄巧成拙,那就是張老太太想這樣做,該被阿琅弄死!”

葉媽媽覺得羅琪琅的性子就是和惠氏一個德行,陰著壞。

惠氏扶了下發髻,“哦,你記得說,慎敏和張老太太吵了幾句,我們勸架沒勸住,哭著走的,說的嚴重些,得讓阿琅急眼才行,不急眼他放不下那兩份風度。”

“您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麽不好的。”惠氏一本正經,“我是替誰追媳婦的,想著就氣,聘禮都預備了兩三年了,還沒成,你說這孩子是不是那方便有點隱疾的,我要不要找個太子給他診脈?”

她覺得這兩人,不是奉子成婚就是八抬大轎的,這都磨磨唧唧多久了,慎敏肯定沒問題,那這問題隻能出在自個兒子身上了。

葉媽媽不想聽惠氏胡說了,打斷她的話,“您別說了,當心世子爺給您翻臉,老身知道一會怎麽說了,保管讓世子爺飛奔著出去找慎敏姑娘。”

“錯了。”惠氏糾正,“是我侯府將來的世子夫人。”

她才不管怎麽門當戶對的。

兒子喜歡最重要的。

再則,砸了怎麽多錢養大的兒媳婦給旁人娶走了,她都要氣死過去。

***

慎敏哭著一路瘋跑,回過神才發現自個迷路了,想著惠氏的話,難受的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走到跟前,慎敏抽抽搭搭張口,雖是罵人,卻毫無氣勢,倒是帶著埋怨,“你來做什麽!”

見著張帕子遞過來,慎敏伸手扯了過了,使勁吸了下鼻涕,憤憤然的不行,“你給我滾,別來礙我的眼!”

她說著埋著腦袋繼續嗚咽。

“妹妹,我做你大爺差不多!”

“王八蛋,狗東西,你全家沒一個陽間人!閻王爺都沒你家會做陰間事。”

慎敏捂著臉埋著膝頭邊哭邊罵。

“你還來做什麽,給我滾,真當我多稀罕你,我要告訴大少爺你欺負我……”

陌生且帶著不解的聲音響起、

“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慎敏哭咽的聲音戛然而止,猛然抬起頭,見著是個陌生的男子,嚇得直接站了起來。

“你,你……”

她話都說不清楚,一個勁朝著後麵退,抽抽搭搭盯著跟前朝他走過來的人。

羅琪琅被自個老娘將了一軍掉轉頭就來找慎敏,見著葉媽媽給她說人朝著這附近跑了,馬不停蹄就追過來找。

聽著慎敏是哭著跑的,他話都不想聽葉媽媽說完了。

賀慎軒這是窮成什麽德行了,還是紫陽書院的少東家,院子都沒幾個丫鬟的,問個人都沒地方問。

聽著假山石處有動靜,他忙不迭跑了過去。

都多大了,還亂跑!

卻是忽而見著假山處,慎敏靜靜的站在,眼眸猩紅,跟前站在個男子,正抬手幫他拂去淚眼。

羅世子一瞬間天塌地陷,腦子昏沉無比。

眼前一片碧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