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三個人正一前一後的走著,張之瑾走著前麵,慎敏在後,羅琪琅垂眸想著事情,慢半步跟著慎敏旁邊。
張之瑾是個中規中矩的人人,膽子不大,被冷不丁殺出來的人嚇得大吼一聲,下意識掉頭。
後麵的慎敏被他一嗓子吼的手都是一抖,抬眼功夫就被他撞了過來,旁邊正是小石階。
她誒了一聲身形不穩就要栽下去。
張之瑾暗道不好,眼疾手快把她抱著,卻是瞬間被慎敏推開。
砰的一聲,慎敏哎呀一聲坐到地上,疼的呲牙。
在看張小公爺,依舊保持著要去抱慎敏的動作,僵硬在原地。
張之瑾都不敢去看旁邊的羅琪琅,隻覺得自個今日恐怕是不能囫圇個回去見暖大奶奶了。
反應最快的羅世子立刻去把人抱起來,眸子滿是關切,“怎麽樣了,摔到哪裏沒有?”
他冷臉去看張之瑾,“走個路都不會了!在你家還鬼哭狼嚎的,做什麽虧心事了!”
“我沒事。”慎敏搖搖頭,見底身給她拍裙擺的人忙朝後退,“我的沒事……”
羅琪琅根本不信,把著姑娘肩頭上上下下看了遍。
張之瑾挨了一嗓子罵,回頭見著居然是謝竹盛,一見這是個打得過的,立刻不忍的罵過去:“你多大了!還玩幾歲娃娃的手段,嚇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謝竹盛驚呆了
長怎麽大第一次經曆有口莫辯,抬手示意張之瑾別叫喚,正要解釋,卻是想著賢蕊怕羅琪琅。
若被羅琪琅曉得是她的手筆,這把估計是要被罵的哭唧唧。
他側眸去看躲起來的人,簡直是氣的升天。
居然跑了!把他一個丟在這裏!
這是人幹的事情!?
瞧著老實巴結的姑娘,怎麽陰壞陰壞的,這慎敏成日都在教這小姑娘什麽亂七八糟的!
羅琪琅見人無事,冷冷的盯著發瘋的人,“你弟弟不來給我惹事了,你又來了?我敢揍你弟弟,我也是敢揍你的。”
“我就想嚇嚇你們罷了,不曾想,這樣這樣,我請你們下館子,隨便選。”謝竹盛賠笑。
慎敏拉著羅琪琅衣袖搖搖頭,讓他不要發火,“我沒事的。”
再說一路小跑的賢蕊,翡翡在回香旖堂的路上等著她,“老太太來話了,說的讓大姑娘去一趟呢,陪著吃午飯呢。”
她聞言就先問,“其他三個妹妹呢?”
“沒有,就請了姑娘。”翡翡頓了頓,咽了咽喉頭,“估計是要問裴大爺的事。”
賢蕊算是明了,又問:“月鳴呢?”
“姑娘被三位姑娘拽著走了。”翡翡笑嘻嘻說著,“菘藍跟著過去了,放心,二姑娘和三姑娘不會讓月鳴姑娘受委屈的。”
到了鹿鶴堂,張老太太已經在飯桌子上等著大孫女了。
才吃了兩筷子,張老太太看向吃的香噴噴的大孫女,忽而開口,“你以為,羅琪琅可是慎敏的良人?”
埋頭吃著餡餅的賢蕊一臉懵的看自個祖母。
張老太太曉得這大孫女無什麽城府,成日隻管自個一畝三分地的事,就是個屬烏龜的性子,欺負到跟前都縮在龜殼裏麵不出來,看她一臉無辜的模樣,也覺得自個問了句廢話。
她便是擺擺手,“你吃吧,吃了且回去玩吧,我已和趙夫子商議過來,等著過了年中,你們姑娘家就不必去私塾那頭了,到底是都及笄的姑娘了,還是避嫌些的好。”
賢蕊急忙咽下嘴裏的東西,眸子泛光,“祖母,你難道還沒發現嗎?”
“發現什麽?”張老太太起身的動作頓住。
良蕊笑著看祖母,小聲的說:“你沒發覺,慎敏是非常依賴羅哥哥的嗎?而且是下意思的去依賴。”
張老太太覺得這大孫女話中有話,複又坐下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祖母,我發現啊……”賢蕊傾身下去,蹙眉略帶猶豫,而後肯定的開口起來,“慎敏似乎潛意識裏麵,隻許羅哥哥近身呢。”
賢蕊見呆滯的祖母,複又低頭邊吃飯邊說,“我和慎敏相識不過一載多,到底是曉得她行為舉止都是按照正經閨秀教導的,且與其說她是來伺候我的,倒不如是來陪著我的,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下人是如何的……”
“所以,孫女就我猜想,她幼時一直著祖母身邊,而後去了羅哥哥身邊跟著,你們二人一個憐惜她,一個縱容她,她十幾年的歲月裏麵,就隻有你們兩個人。”
張老太太靜靜的聽著。
的確如此,她怕旁人帶壞了慎敏,府邸的安排過去的人,都是她親自過了眼的。
賢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道,“在您這裏的時候,大部分時候都是你親自給她喂飯哄睡可對?”
張老太太沒否認。
賢蕊笑著繼續,“據我所知,羅哥哥把慎敏帶著身邊這些年,也是親力親為的,喂飯穿衣哄睡都沒有借人之手。”她又說,“因此,祖母便是不要再想給慎敏拉紅線了。”
張老太太疑惑。
賢蕊頓了頓,長長的歎了口氣,繼續,“之前在莊子我便發現了,慎敏非常抵觸您讓她接觸到的那位公子,是特別抵觸呢,人家就給他見禮,慎敏都能遠遠崩開三尺距離!”
“我本以為她是認生,這之後我又慢慢的觀察了許久。”她亮晶晶的眸子看祖母,“慎敏是不會許男子過分近身她許多,隻有羅哥哥是列外,這怕是從小就習慣了。”
張老太太眼皮子一跳,“你什麽意思?羅琪琅和慎敏走的多近了?”
“祖母稍安勿躁。”賢蕊握住張老太太的手。
她慢慢的說:“其實我明白祖母的意思,你把慎敏當我親姐姐愛戴,我又何嚐不是,你們從來不問我在南直隸過得如何,其實你們都是最明白清楚的,除開堂哥對我好些,其餘人……”
“以前的事不必再說了,日子隻會超前過。”張老太太打斷大孫女的話。
“慎敏對我很好,並非是祖母叮囑來刻意的好。”賢蕊淡淡的含笑,“所以啊,這件事情我和祖母是站在一起的,應該給羅哥哥一點教訓,憑什麽他就可以隨隨便便收兩個姑娘氣慎敏,而慎敏身邊不能多兩個公子哥氣氣羅哥哥呢?”
這話直接說道了張老太太的心坎裏麵。
“就是這個理。”張老太太哎了口氣,“恐是我一時不察,竟被羅琪琅把慎敏帶成這樣,早知道當初——”
“即便早知道,祖母也會把慎敏送到羅哥哥身邊,你從未把慎敏當成下人,早就想把她尋個由頭丟到私塾去,羅哥哥來借讀正是給了祖母這樣的機會,誠然過來兩年謝二爺也來了,到底慎敏耽誤不起了。”
張老太太忽而有點覺得自個輕瞧了這大孫女。
這分明,很聰慧的呀!
賢蕊道不知道自個在祖母心頭的形象猛然拔地而起。
她隻是笑眯眯繼續,“所以啊,你一定要給慎敏尋個軟綿綿性子的,就想阿秀那樣,我瞧了,也就阿秀樂嗬嗬去找慎敏,慎敏同他親近呢。”
“他才八歲!”張老太太看她。
一瞬間,又覺得是自個高看了大孫女。
“孫女的意思是,找個和藹性子的即可,最好是隻知道慎敏的,沒有見過她的,但是要慎敏知道這個人的,這樣她至少是客客氣氣的。”
賢蕊說著小聲嘟囔,“慎敏被嚇著了可是掉頭隻找羅哥哥的,屆時還會搞出人命的。”
張老太太靜靜的聽著。
“說到底,慎敏認人,咱們最好不要去想比著羅哥哥找個低一等,倒不如從性子出發,反其道而行之。”
“羅哥哥淩厲,那我們就尋個溫和的,羅哥哥英俊,那咱們就尋個模樣柔和還幾分憨厚的,而且一定要無害,一定要讓慎敏覺得無害願意與他說話就行。”
說罷,賢蕊又抿嘴看祖母,“親近您就不要想了,把羅哥哥氣死就不好了,且慎敏也是絕對不會親近的,這點就不必多言了嗎,所以,您隻要找來得人,能讓羅哥哥瞧著能和慎敏說上話即可了。”
張老太太沉默。
賢蕊出謀劃策完畢,繼續埋頭吃東西,煞有其事的自言自語,“氣氣羅哥哥也是應該的,我覺得也該氣氣他,成日神氣死了,一副慎敏隻會看得他上的模樣。”
張老太太這句話倒是沒聽進去,而後眼神一閃,起身朝著外麵走。
賢蕊眨了眨眼,繼續低頭吃餡餅。
“對了。”張老太太走了回來,“慎敏和羅琪琅的事,你從哪裏知道的?慎敏告訴你的?”
賢蕊看祖母,包著嘴裏的餡餅,想也沒想,就說:“謝二爺告訴我的。”
張老太太看埋頭吃的香噴噴的大孫女,眼神亮了下,“你覺得謝二爺可好?”
賢蕊點點頭,“謝二爺同學堂的人都相處的極好的,比羅哥哥性子好。”
她想著今個羅琪琅凶巴巴的德行,便是又道,“但凡羅哥哥性子有謝二爺一半好,我都阿彌陀佛了。”
這話落到張老太太耳朵裏麵,便是隻有一個意思。
賢蕊喜歡謝竹盛。
謝竹盛同學堂的人姑娘都相處的好。
那麽就說明,這兩個人是能好好相處的。
且謝竹盛還願意給孫女說些不與其他三個蕊說的話。
那麽,在謝竹盛那裏,賢蕊就是不一樣的。
“你在不去學堂之前,一定要和謝二爺好好相處。”
賢蕊敷衍的嗯嗯兩聲,捧著碗喝稀飯,覺得這稀飯味道極好,忍不住點點頭,心想一會要給翡翡要點回去,那丫頭定然開心。
想著翡翡每次拿到好吃的東西雀躍的模樣,賢蕊臉上顯出幾分抑製不住的笑意。
再一想張老太太肯定要給羅琪琅點顏色瞧瞧,賢蕊眼底都是笑意。
見此,張老太太眼睛更亮了。
素日要求這人做什麽絕對是立刻搖頭推拒的。
眼下讓她好好去和謝竹盛相處,這人居然開心的搖頭晃腦的,眼睛都亮閃閃的。
若是能把賢蕊托付給謝竹盛,那不失為一場好婚事啊。
她也能安心的閉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