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竹盛跪在地上眼眸帶淚,怨恨的拳頭錘在膝頭。

“二少爺!”四書跟著跑了進來,跪著謝竹盛跟前出主意,“老太太將小的放出來了,我們去找世子爺想辦法吧,世子爺肯定有辦法!”

謝竹盛摸了把臉,死死的按著膝頭,似乎在做什麽決定。

許久,他喉頭一滾,一貫溫和的眸子忽而厲色,“你去告訴羅琪琅,不,你去找慎敏,告訴她你剛剛聽到的一切,替我傳一句話給她。”

屋子陷入長久的沉默。

四書靜靜的等著,感覺自個少爺周身包裹著讓人害怕的氣息。

謝竹盛仿佛還在掙紮,半晌,捏緊膝頭的手慢慢鬆開,“你告訴慎敏,若這般逼得我娶了不想要的人,我不會放過賢蕊的,別逼我弄死她的主子!”

四書驚呆了,根本不信這是他家溫潤性子的主子說的話。

他呆滯的跪在原地,喃喃,“二少爺您,您……”

“還不去!”謝竹盛扯著袖子摸眼角,繃緊的腦弦鬆懈下來,莫名渾身都在顫顫。

他不能讓良蕊死,他不能娶賢蕊,更不能讓喜歡的姑娘成為自己的弟妹。

即便走到現在錯的是他,也隻能先委屈下賢蕊了。

“你告訴慎敏,此事之後,我會好好補償賢蕊的。”謝竹盛頓了頓,又說,“不必去找羅琪琅了,剛剛的話記牢了,一字不差的告訴慎敏,她點頭就代表賢蕊點頭。”

四書尤覺不妥,隻道,“不然二少爺先冷靜冷靜,總歸離著下聘還有十日的光景,小的以為,還是去找羅世子商議的好,他與您是兄弟,即便也覺得這事您做的不對,必然也是偏向您的。”

“馬上就要下聘了,我沒時間等羅琪琅籌謀安排,還不快去!”謝竹盛把貼身的玉佩扯下來丟給他。

“怎麽晚去找慎敏姑娘恐怕……”四書見著謝竹盛冷意十足的眼神,立刻爬起來捏著玉佩朝著外麵跑。

謝竹盛艱難的爬起來朝著院子去,看著打死的小丫鬟,再望著跪在院子裏麵的下人,嘶吼起來,“這院子主子是誰給我看清楚,把紅玉好好安葬了!”

謝老太太身邊留下來的管事媽媽,畢恭畢敬走到他身邊,“老太太說了,暫時收了二少爺手裏一半的掌家權,等著新婦過門,再行歸還。”

“你們是非要逼我去死?”謝竹盛瞬間抽出貼身的匕首放在脖頸。

那管事媽媽見此絲毫不懼,“老太太說了,二少爺若是以死相逼,那麽除開未過門的新婦以外,該去下麵陪您的一個都不會少,您若執意要娶個不能娶的人,那麽就隻能做亡命鴛鴦了。”

咯噔一聲,謝竹盛手裏的匕首落在地上。

他絕望的都笑出聲了,“真要逼我至此?”

“萬事皆有因果,二少爺也應該為自己的因承擔果。”那管事媽媽淡淡的開口,“二太太已經被您氣病,老太太已經給老家那邊去信了,四爺在您成婚之前,都不會回來。”

這是要徹底掐斷他的左膀右臂了。

“這事,白日老太太親自請了羅世子過來說話,老奴也大可告訴二少爺,羅世子也是讚成您娶二姑娘的。”

“不可能!”謝竹盛眸子頃刻爆出血絲。

那嬤嬤不在多言,抬手讓兩個護院把謝竹盛推進屋子,親手關上門。

“下聘之前,二少爺就好好在屋子靜靜心。”

***

慎敏是在熟睡中被人搖醒的,她下意思嚇得一哆嗦。

“是我。”羅琪琅捂住她的嘴小聲說,隨即起身去點蠟燭。

回頭見著已經做起來的姑娘,他也不多廢話,單刀直入,“謝竹盛不想娶賢蕊,已經同他祖母鬧翻了,現在被拘禁在院子。”

慎敏捏緊被褥,順了順發絲,同坐到跟前的人蹙眉,鄙夷道:“他有什麽資格鬼哭狼嚎尋死覓活,還想要壞了我家姑娘名聲來成全他的好事,做夢!”

她咬緊牙關,著實想揍謝竹盛,冷冷道:“即便要退親,也是等下聘之後,大姑娘親自去說,謝竹盛活該身敗名裂!”

“別意氣用事。”羅琪琅看她。

“憑什麽要大姑娘以德報怨?”慎敏冷睨他。

羅琪琅深吸了口氣,把知道的來龍去脈大概說給姑娘聽。

“謝老太太預備讓良蕊成為謝二的弟妹,將她遠嫁到奉恩國公府老家去。”

“這門婚事其實很不錯,三房從商,與京城往來不算密切,這時候謝老太太親自做媒,倒是緩和兩邊關係,說的還是英國公府邸的姑娘,三房那頭必然歡喜。”

“且謝梅禦如今在青州那邊借讀,真是這樣,估計良蕊很快就要過門,有熟人在那頭,她嫁過去也能多加照拂。”

慎敏直接蒙了,揉了揉兩下臉,確定自個不是在做夢,“你說什麽?什麽良蕊嫁人?”

羅琪琅虧得在外麵安插了羅州盯著,才把四書阻攔了下來,想著謝竹盛的瘋魔話,這要是一字不差的說給慎敏聽了,絕對是驚濤駭浪。

慎敏的性子,怕是要弄的謝竹盛在京城身敗名裂不成。

慎敏慢慢聽羅琪琅說完始末,依舊不解看著他,“這事和我大姑娘有關係?庚帖已經交換了,若是不想成婚,讓謝竹盛隨隨便便先去搞大了勾欄姑娘的肚子即可,他名聲一壞,英國公府自然不會要這樣臭爛的姑爺!”

“別胡說了。”羅琪琅握住姑娘的手。

他又說,“慎敏,我覺得這事不應該瞞著賢蕊,應該告訴她,讓她來決定,她有權利知道發生的一切,若是真的讓她這樣滿懷憧憬的嫁過去,在晴天霹靂的告訴她,她搶的是妹妹的婚事……”

“良蕊不喜歡謝竹盛,何來搶這一說,且賢蕊是喜歡謝竹盛的,若謝竹盛真的不想娶,大可一刀摸了脖子即可,沒來由的來逼迫賢蕊。”

慎敏說完,盯著羅琪琅,質問,“所以,你是來幫謝竹盛遊說我的?”

羅琪琅按著姑娘肩頭,不許她發火,“慎敏,我們講道理,這事我們是局外人。”

“謝竹盛那性子自來溫和,如今和家裏鬧翻,將她母親氣得臥床,任憑謝老太太打死院子丫鬟也不鬆口,你覺得他是鬧著玩的?這樣嫁過去,賢蕊不會幸福的。”

“這事和賢蕊沒有幹係。”慎敏看她,也是覺得好笑,“好,我問你,若是你祖母逼著你娶妻,娶一個你不喜歡的人,你難不成也會點頭?”

“這不一樣!”羅琪琅有點不知道怎麽和慎敏說。

這是什麽鬼比方?

“有什麽不一樣?你就是覺得賢蕊能吃虧,因此才想讓她自己放棄,憑什麽?”

慎敏打開羅琪琅要碰他的手,“你給我滾,我告訴你,這事是謝竹盛惹出來的,那麽惡果就他自個來承擔,敗壞名聲讓這婚事沒有,還是一刀抹脖子死了幹淨,多的是法子解決,憑什麽要來逼大姑娘?”

慎敏跳下來床,看著蹙眉的羅琪琅,毫不客氣,“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單獨去找賢蕊說不該說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你敢做任何幫凶的事,我們兩個就一刀兩斷,我說到做到!”

羅琪琅砰的站起來,據理力爭,“這事不能按照你想的來,現在必須告訴賢蕊來龍去脈,誤會消除即可,隻要她的一句話,這事情就沒有了。”

最簡單的法子就讓讓賢蕊自個出麵拒絕婚事,這是最好的法子了,也是最快捷的法子。

慎敏聲音都大了,“這事就沒有了?然後庚帖已經換了,聘禮彩禮都預備了,給他和良蕊繡嫁衣?你是覺得賢蕊無人護著,便是應該被你們犧牲?”

她指著窗戶,“你現在給我滾,馬上滾。”

羅琪琅擰眉,“那你就沒有想過,真的弄巧成拙賢蕊嫁過去了,謝竹盛不喜歡她,又因為——”

“他就是個懦夫!不喜歡為何要娶?”

“說來說去你們就是想犧牲賢蕊,告訴你,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們誰都別想欺負賢蕊!”

“他既然答應了娶,那麽就該坐到丈夫的職責,若不想娶,自損一千的法子數不勝數。”

“有必要弄成這樣?”羅琪琅不知道慎敏怎麽激動做什麽,緩和下來語氣,“謝竹盛很不喜歡賢蕊,賢蕊嫁過去——”

“這京城兩情相悅最後水到渠成的情人又有幾對?不是門第便身份,亦或者就是不討對方長輩喜歡。”慎敏冷臉,“我和你難道就不是嗎?”

“說謝竹盛就說謝竹盛,你扯我做什麽?”羅琪琅覺得姑娘有點亂發脾氣了,歎息,“我不過是來給你商議。”

慎敏輕笑,“是來商議還是來傳謝竹盛的話,你我心中有數,天色已晚了,世子爺早些離開的好,免得驚動了府邸巡夜的侍衛們。”

“我的話你好好想想。”羅琪琅隻是道,“不管如何,也應該讓賢蕊知道,謝竹盛喜歡的良蕊,娶她不過是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慎敏譏笑,“那麽世子爺今後被逼著娶了世子夫人,是否也要告訴那麽姑娘,我娶你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根本就不想娶你。”

“慎敏!”

“看吧,不落到自個身上永遠不知這話多麽的惡毒。”慎敏譏笑,挑唇冷道:“更深露重小心腳滑,世子爺請吧。”

“你好好想想。”

羅琪琅說完,便是離開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