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羅老太太沉聲,“你們一家子是要為了個丫鬟給我翻臉?”
羅淡煙憤憤,立刻大吼,“祖母氣急了也別亂說話,慎敏姐姐才不是丫鬟!”
羅杭也覺得這話太過傷人,好好同羅老太太張口,“母親,惡語一句寒人心,慎敏這孩子,我們都是看在長大的,性子多麽溫和有理都是知道的,今日被母親這般嚇一遭,臉上不彰顯,心裏也是會難受的。”
“她個不知羞恥的東西知道難受?”羅老太太拿起旁邊的杯盞砸到地上。
杯盞落地瞬間,羅杭抬起袖口擋住身後的惠氏和慎敏,生怕她們被傷到,著實被羅老太太舉動弄得不悅。
“母親,阿琅是我的兒子,他有和不對我知道教導他,你和阿琅有梁子不應拿著慎敏做筏子。”
惠氏點頭,“慎敏如今還並非是我侯府的人,老太太這般辱罵恐嚇,不怕張老太太親自來找麻煩嗎?”
羅淡煙也跟前附和,“是呀,祖母您捏著侯府老太太的氣焰,欺負個孱弱姑娘算什麽,傳出去豈不是讓人把我們侯府後宅當成龍潭虎穴了。”
羅琪琅也發話,“祖母,莫要讓孫兒太難做人了。”這話裏的意思在明白不過,再動慎敏,他就要翻臉了。
看著這整整齊齊一家人,羅老太太頗為無語,素日全家吃飯都湊不齊人,如今為著個慎敏,都齊刷刷站在她跟前了。
羅老太太連連冷笑,鼻尖冷哼,“你們在這裏維護,偏偏人家海不想領你們的情。”
一家子眼神微微一變,惠氏回頭,立刻呀了一聲。
慎敏呢!
剛剛不都在這裏嗎?
羅老太太隻盯羅琪琅,“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日,這人別說妾,通房丫鬟都別想!”
惠氏瞬間翻了個天大的白眼,“怎麽,娶了老太太是要殺了阿琅,還是要把大房給一鍋端了?您別逼著我說出些好的來,您若在凶我兒子一句,我這做娘的可不依了!”
羅杭示意妻子兒子女兒去追慎敏。
他主動走到羅老太太跟前行禮,“母親,我知您最是心疼阿琅這個孫兒,可當年您對我娶弱弱都允諾了,為何阿琅就不行?”
他頓了頓,抬手去攙氣急的羅老太太,“我知您將侯府名聲看的重要,可兒子以為,給阿琅他喜歡的姑娘,他才會心甘情願負擔起來肩頭的擔子,沒有人能選自個出生,不能因著出生就劃分三六九等。”
惠氏全名惠弱弱。
說著這事,羅老太太殺人的心都起來了,拂開羅杭這斯文兒子的手,“當初這婚事怎麽成的,還要我給你扯?”
當年她好好在家,這人就殺回來了,她滿心歡喜要問問他這半年在外辦差如何,結果這大兒子開口便是一句
——“兒子有了心上人,是惠家的嫡女惠弱弱。”
她到沒料到兒子出去半個差事辦了個媳婦回來,就問他,“惠家?我記得簪纓世家中沒有姓惠的,倒是你辦差哪裏,我沒記錯,是有個惠氏一族,似乎是皇商出身……”
她還都沒把嘴裏的話抖幹淨,羅杭直接語不驚人死不休給她回了一句。
——“弱弱腹中已有了兒子的孩兒。”
羅老太太正式和惠氏打交道還是這人過門之後,誰叫孩子都給懷上了,又是羅杭的第一個孩子,且惠氏又是皇商的嫡女,士農工商,簡直是門不當戶不對。
這婚事雖然矮了大半截,到底也是成了,其一羅杭是喜歡,其二孩子已有了,其三惠氏娘家的巨額錢財,的確能帶來權勢的更上一層樓。
權衡後,她也點頭了這門婚事。
當時她真的是被惠氏的名諱給騙了,想著叫弱弱必然是個溫柔恬淡性子,簡直給她娶了個頂心窩子的長媳回來。
她甚至一度認為羅杭這文質彬彬的斯文性格,是被惠氏不要臉的給訛上了。
奈何給她訛出個羅琪琅揣在肚子裏麵,細想侯府也不算太虧本。
結果這些年她是看明白了,這婚事若非當初有了羅琪琅揣在肚子裏麵,沒準惠氏還看不上羅杭。
還真是兩父子,一個比一個離經叛道的,一個鬧著要娶商戶之女,一個更了不得,看上個無權無勢的慎敏。
簡直造孽!
羅老太太盡力平複心緒,“你我就不追究了,到底惠氏給羅家生了個阿琅出來,且她娘家確實動用錢財,幫你在朝中打通了不少人脈,但慎敏不過是個小丫鬟,你最好不要想了……”
羅杭倒沒有給羅老太太倔強,隻是淡淡的彎了下唇角,眉間帶笑,“是,您的意思兒子明白了,可阿琅性子隨她母親,您最好別逼的太過,不然會發生何事,我這做父親是不知道的。”
“你這是要甩鍋給你兒子了。”
“我除開是他父親什麽都不是,且阿琅的人生應該他自己做主,慎敏如何性情,母親不是最清楚?”
羅杭攙著羅老太太朝外走,他又說,“我一直不讚成您用阿琅聯姻,婚姻不是兒戲,孩子們更不是籌碼,日子如何,是他們關起門的事。”
羅老太太冷哼,“若你兒子看上的不是慎敏,是其他的丫鬟呢?”
羅杭就道:“那這也是琅哥兒和慎敏的事,與我無關。”
“那你著急忙慌跑回來做什麽?”
羅杭笑了笑,“我怕弱娘又氣著您不自知,還要在您院子耐在不走非哄你笑。”
羅老太太還要開口,忽的就見自個院子的丫鬟跑了進來。
“老太太,佛堂著火了!”
羅老太太聲音都大了,“誰幹的!”
“羅州……”
“羅琪琅沒這膽子。”羅老太太盯著羅杭,都不去多想了,整個侯府敢在她頭上放火的,除開惠氏還有誰!
她咬牙,“羅杭,你這媳婦娶的,我都不敢死了去見你老子!”
羅杭立刻擺手,“母親莫要胡亂冤枉人,和弱娘有何關係,琅哥兒什麽事不敢的。”
“大房到底是你做主,還是你媳婦兒子做主?”
羅杭淡淡的道:“兒子不愛管事,做主的比較少。”
羅老太太被氣的好半晌說不出了,指著羅杭鼻尖,“我警告你,若你敢幫著你兒子來反我,你就等著給我收屍!”
“你見琅哥兒做事何時要我幫的。”
羅老太太氣得已經不想在多說一個字,推開要攙他的大兒子,徑直離開了羅琪琅的院子。
“母親慢走,晚些——”
羅老太太回頭嫌棄極了,“你別來!”
……
再說突然就離開的慎敏。
她疾步朝著外麵走,羅世子和羅四姑娘跟著追。
羅淡煙小跑上去拽她的手,著急忙慌開口,“嫂嫂,你別氣了,祖母老罵我我也氣得很呢,我們是晚輩嗎,都說老來小老來小,就當她是個頑皮的老小孩就是,你瞧,母親為了你還把院子給祖母燎了!”
羅世子怔住。
他看妹妹,“母親……把祖母院子燎了?”
羅淡煙嗯了一聲,“是啊,母親說的,搞個更大的問題出來,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羅世子:……
慎敏見來哄她的兩個人,就搖頭道:“我沒有生氣,也沒難受,我出來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再不回去大姑娘要著急了。”
她也不想長房因著她都得了羅老太太的不喜。
羅琪琅看她,“敏娘,即便要回去也不急這一會兒,難得父親回來了,他也許久沒見到了你,請個安再走可好。”
慎敏收回被羅淡煙拉著的手,“我真的沒有生氣,我得回去了。”
她又看羅琪琅,歎了口氣,“我不想和你祖母多糾纏的,剛剛就想走了,是你母親來了,我才——”
羅琪琅不聽她的話,握住她的手。
上次就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才讓慎敏對他心灰意冷。
再把人這樣放走,他可賭不起了。
慎敏兩手被兄妹兩個拉著,真的有點生無可戀,“我沒生氣,我真的沒生氣。”
他看羅琪琅,“是我把你祖母說的不能還口才砸了花瓶的,且我也真的準備在還她一句就走的,真的,我不騙你,大姑娘還等著我回去了,就是你母親來了才耽擱我走的。”
說曹操曹操到,惠氏跟著跑了過來。
她捂著心口緩氣,“敏娘,怎麽著急做什麽,難得我們長房的人都在,全家一道吃個午飯再走。”
“晚些時候我叫了人來做夏衣,正好給你做幾身,你這身衣裳我都看了兩次了,張老太太怎麽養的你,這種料子也敢給你上身的。”
以前被她和羅琪琅打扮的多貴氣的,如今通身都是素淨。
惠氏到沒有兩個孩子那般不知如何,熟絡的拉著人朝裏走。
她見著走過來的羅杭笑著道,“這孩子擔心回去晚了被張老太太說,不然你親自去英國公府說一聲?”
慎敏被這話直接搖頭,“不用不用!”
要是張老太太曉得她在侯府撒野,她舍不得揍她,定是要告訴她親娘來收拾她一頓好的。
兄妹兩個對視一眼都是吐了口氣。
羅杭同惠氏一左一右把慎敏朝著正房帶。
他朗笑道:“那晚些時候我親自送你回去就是,今日阿琅祖母心情不大好,伯父替阿琅的祖母給你賠罪可好?你若是真的好生氣,你就悄悄罵阿琅祖母兩句,伯父就當不知道。”
慎敏搖頭看兩人,無奈極了,偏偏羅杭和惠氏從小就對她極好。
她小時候和羅琪琅打架打輸了,是惠氏帶她去找場子,氣的羅琪琅說她笨記不住書,是羅杭拉著她的手一個字一個字教她,又去和被她氣瘋的羅琪琅講道理。
她骨子裏就是不敢忤逆兩個人的。
慎敏被兩夫妻熱情十足朝裏麵拉,真的是一個勁的擺手,“不是,侯爺,夫人,我真要回去了,我本就是來找阿琅說兩句話的,不是撞見老太太眼下都回府了。”
惠氏把人挽著不許她走,“難得來了,就這一會的功夫罷了,我昨個從庫房翻了些不錯的玉石料出來,你如今偏愛帶玉簪,正好給你打兩根成色好的。”
羅杭也道:“我聽說你如今還教你家大姑娘下棋,還在給她找不錯的棋譜,正巧我前幾日和閣老手談了一局,一會吃晚飯我擺給你瞧瞧。”
慎敏簡直被羅杭和惠氏弄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哎了好幾聲,“我沒生氣,我真的沒生氣,我不會和世子爺吵嘴的,侯爺,夫人,我真的急著回去。”
羅杭哎了一聲,不讚同的說,“這就是違心話了,被我家老太太砸了花瓶怎麽可能不氣呢,換成煙兒都能水淹我書房了。”
慎敏無以言對,是她把羅老太太氣急了啊!是她氣的羅老太太砸她花瓶的。
羅淡煙抱著哥哥胳膊跟著爹娘後麵,小聲和他咬耳朵,“哥哥你瞧瞧,咱們大房為了不讓嫂嫂再有機會給你鬧性子,爹娘多賣力啊,肯定比生我們兩個時候,用的氣力都多。”
羅琪琅也覺得羅杭和惠氏好笑,帶著妹妹跟上去。
“哥哥呀,咱們快點把慎敏姐姐娶過來吧,這樣我也能安安心心嫁出去了。”羅淡煙歪頭看哥哥,鼓著腮幫子,“我知道哥哥肯定有法子的。”
羅琪琅摸摸妹妹的腦袋。
眼下因著賢蕊的婚事,倒是要耽擱了。
他望著妹妹的期待的眼神,柔道:“好,肯定把慎敏給你娶回來當嫂子。”
“那我出嫁之前能看見小侄兒或者小侄女嗎,你和慎敏都怎麽漂亮,孩子肯定更好看。”
羅琪琅臉上帶笑,被她的話成功逗得心情極好,扭了下妹妹的臉,“你的侄兒侄女自然是全京城最好看的。”
羅淡煙立刻噘嘴,“那為什麽哥哥你怎麽好看,為什麽我沒你好看。”
她和羅琪琅鼻子眼睛嘴巴單拎出來都是一模一樣的,偏偏放在一起她就整個跑偏了。
“怎麽,怕自個不夠好看,拴不住謝四了?”羅琪琅摸妹妹腦袋,“他敢負你我要他生不如死。”
“四哥不會的。”羅淡煙眉眼彎彎,推著哥哥超前走,“哥哥快點快點,咱們先去哄嫂子,不然回頭又不理你了,爹娘都怎麽賣力幫你了,你也嘴甜些啊!”
“好好好。”
夏日正好,蝴蝶落到枝丫,院子做活的下人就瞧著世子爺一家四口正哄著慎敏超前走著,溫馨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