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敏睡得很淺,外麵風雪吹得她不得安眠,感覺風雪聲音小了許多,她便是睡不著了,就起身了,想著去給張老太太和賢蕊做點吃食。

卻是在路過小廚房,就看著個熟悉的身影默默的朝著外麵走。

這個人好像是霧靄。

慎敏停下腳步跟著她走過去,確定真的是她了,才開口,“霧靄?你在這裏做什麽?”

霧靄聽著有人叫她,麻木的回了下腦袋,繼續朝著外麵走。

慎敏|感覺不對勁,跟著過去。

霧靄見著過來的人,目光平靜,而後聲音淡淡的,“正好,我想找個人說說話,說給你聽也算是說對了你,天色還早,你陪我去看看日出吧。”

慎敏怔住,“日出?現在去山頂看日出?”這怕是沒睡醒呢,“還飄著雪呢,再則你我就這樣單獨跑出去,會讓人擔憂的。”

“擔憂,不會有人擔憂的。”霧靄就笑,隨即主動拉住她的手,“也就半個多時辰的路程,眼下風雪都停了,這雪不過是屋簷乘積的被風吹下來的罷了,我想去看日出,我聽出那裏的日出最好看了,能好看的讓你忘卻一切,慎敏你敢不敢陪我去看看?”

“你怎麽了?”慎敏覺得她不對勁,感覺她雙手毫無溫度,目光擔憂。

霧靄沒有說話,目光幽幽的忘在霧蒙蒙的天,“我想去看看日出,慎敏,我聽說能看到佛廟哪裏日出的人,都是會有福氣的。”

“我昨夜夢到我母親,我想去給她祈福,四姑娘有冬蟬伺候就行了,慎敏姐姐可要和我一道?”

慎感覺著不對勁,到底也是一個宅子長大,“到底如何了,你告訴我。”

“我能有什麽事,就是想先去看看日出罷了,等著主子們起身在動身,到上頭估計都午間了,雪後初晴,你不想看看?”

慎敏搖頭拒絕,她答應了張老太太和羅琪琅不會在亂跑了。

霧靄瞬間眼底起霧,“姐姐,算我求你了,你帶我去吧,好不好,我們去了就回來。”

“你會騎馬?”慎敏給她講道理,“這個點要看了就回來,還不驚動主子們,隻能騎馬,像你這樣走著去,恐怕要天黑了。”

霧靄如同抓住希望,“看著你就會了,姐姐帶我吧。”

慎敏看她,這小姑娘是聽不懂她的意思了,她哪裏去給她搞馬的。

最後的最後慎敏被霧靄磨的沒有法子了,去找四書要了一匹馬,帶著霧靄走了。

等著到了山上廟子,離著日出還有些時候,霧靄卻是腳步不停的朝著上麵走。

慎敏忙跟著去,“我們先去裏麵坐坐可好,你想給你母親祈福,想要燒頭一柱香也是趕得上的。”

她頓了頓,“你到底怎麽了,若是可以,你與我說說,我總是能幫你的。”

這些年英國公府丫鬟們若是走投無路總是會去找慎敏的,慎敏就如同下人和上層主子們的橋梁一般。

“慎敏。”

慎敏見霧靄拉著她的手朝著她的肚子去,目光不解,但是在觸碰到底的瞬間,她眼神就變了,“你有孕了?”

霧靄身子骨纖細,又穿著動人厚實的衣裳,若非近身,恐怕是不會知道的。

慎敏眼底一花,她,她居然帶著個孕婦縱馬!

“三少爺的。”霧靄輕輕的笑起來,拉著慎敏的手朝著上麵走,“三少爺那人你知道,麵上瞧著是個斯文模樣,其實肮髒的不行。”

“知道這孩子怎麽來的嗎?他強了我一次又一次,我不願意,便是幫我綁起來,而後又用花言巧語哄騙我,讓我無名無分與他苟|合,再到後麵,我是真的想跟著他算了……”

慎敏腳步都停住了,霧靄捂著肚子,“我發現自己有孕了去找他,這事二房的主子們當時都知曉了,我也沒想當姨娘,開臉丟到明麵當個通房我也是願意的。”

“隻是三少爺的姨娘,你是知道的,曉得了這事,便說三房太太是害三少爺,一通利弊下來,三太太便是讓三少爺自個拿主意,周姨奶奶又造謠這孩子不是三少爺的。”

“”,還偷了我的小衣,給了外麵馬坊的小廝來誣陷我,三少爺說白了也怕三老爺和三太太,也是害怕前途有損,又被周姨娘一通洗腦謾罵,也說我紅杏出牆。”

“好在三姑娘明是非,老太太那處也庇佑了我,說的等著孩子出生滴血驗親,若是三少爺的,絕對會給我……”

“可,可三少爺害怕了,他軟硬兼施要我打掉這個孩子。”

“說什麽,還未娶親不能先又妾室,會壞了他在京城的名聲,還說三姑娘議親也會受到排擠,我不肯,到底這也是我的孩子啊,周姨娘就想害我。”

慎敏看她,“你是四姑娘的丫鬟!”

霧靄含淚搖頭,“四姑娘不知道,大家都也瞞著她,我家姑娘若是曉得了,必然要提著刀去砍死三少爺了,到時候名聲也會……四姑娘對我極好的,我不能害她,是我自個,說到最後都是怨恨我自個無用。”

慎敏見著霧靄慢慢朝著觀景台欄杆去了,立刻去拽她:“霧靄,你要做什麽,老太太已經要給你做主了,你別亂來。”

“你知道嗎,剛剛我是逃出來的,三少爺讓人來殺我。”

霧靄眼眶空洞無神極了,“她不想要我,也不想要這個孩子,就因著我容貌在府邸出眾因此起來了心思。”

“這些富家子弟心中,不過是把我們這些奴婢當做玩意兒罷了,開心了哄兩句,許給你兩句虛無縹緲的諾言,而後呢,迷得的對他們深信不疑,一步步被他們吃幹抹淨——”

“慎敏,你明白我的是不是,你和我的處境是一樣的,羅家人不喜歡你,她們不會允許你做什麽世子夫子,姨娘的,羅琪琅就是垂涎你的美色,慎敏,你快醒醒!”

“我們先回去,這裏不是久呆的地方,你還有孩子,你若是要生這個孩子,我去給老太太說,若是你不想要,那麽就一貼藥下去,我們在做打算。”慎敏看著朝著圍欄那邊去的人,下意思就要去抓,忽而神色劇變,“霧靄!”

霧靄身上朝著後麵一仰,慎敏半個身子都出去,抓著她的一隻手,臉色蒼白:“你別亂來,快,把手給我,快點給我!我陪你去找老太太做主!”

下麵便是絕壁,若是掉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

霧靄絕望的望著要給她生的希望的人,“慎敏,我本想找個地方抹脖子算了,卻是老天讓我看著了你,我已經是前車之鑒了。”

“羅世子不是你的良人,你莫要被他的一片真心哄騙了,想他們那樣的貴公子,心中哪裏有真心的,不過就是見著我們模樣好罷了……”

慎敏搖頭,隻想把她拉上來,“你不要這樣,快把手給我,我陪你去討公道,活著才能做想做的事情,你別這樣。”

“慎敏你救救我吧。”霧靄望著她拉著的手,“我真的累了,你即便把我拉上去了,等著我的會是什麽,三少爺不會放過我的,我就是她的掌中之物……

“我還有家裏人,不能讓他們沒有臉麵活在這個世上,求求你,救救我吧。”

慎敏察覺霧靄的手朝下滑,眼淚出來了,苦苦哀求她把手遞給自己,“不要,霧靄,我幫你!讓我幫你好不好……”

“慎敏,救救我,求你救救我。”霧靄看她,眼淚慢慢出來,“羅世子爺逼過你的對不對,肯定逼過你的。”

“他總是會得手的,你不要在和他拉扯了,得到了,他就不會珍惜了,我們隻是小小的丫鬟,你不要被他騙了。”

“我不是因你而死,是你救了我,慎敏,謝謝你。”霧靄仰頭對她露出久違的笑容。

手一下抓空,慎敏見著跌落下去人|大吼,“霧靄!霧靄!”

她的身子下意思朝著外麵出去。

卻是忽的被人扯了回來。

拉住她的人眼眸都爆出了血絲,嘶聲起來,“張慎敏,你瘋了,不要命了!”

慎敏見著羅琪琅一把就要把他推開他。

羅琪琅把人拽著朝著旁邊一丟,撐著旁邊的欄杆,“她死了就死了,你是要去陪她,不過是個不相關的人,你是要把命都搭進去了?你死了我怎麽辦!”

他想著剛剛那幕整個人都是暴怒的,若非四書來說這人扯馬走了,那他在晚點過來,就是給這人收屍。

真是不拿自個小命當回事的人。

“你能不能聽聽話!你是聽不懂我的話了?”

“到處跑什麽,非要我打斷你的腿把你關起來才舒坦!”

“一天天的非要給我找事!真覺得我不敢把你帶回去關起來!”

他幾句罵下去,怒氣勉強按下去大半,才去看被她丟到旁邊坐著的人,伸手要把她抱起來,“你有沒有事,起來走兩步給我看看。”

慎敏怔怔的望著他,腦子裏麵都是霧靄剛剛的話語,還有絕望哀求的眼神。

羅琪琅被她這幅模樣嚇的眼皮一跳,語氣瞬間軟和下來,“好了不怕了,沒事了,我就是被你嚇著了才凶你兩聲,快些起來了,虧得不是你家老太太瞧著適才那幕,否則真的要被你嚇死過去。”

慎敏盯著跟前的人,眸子瞪的老大,見他伸過來的人,腦子都是霧靄咆哮的那句——‘他逼迫過你,他逼過你對不對。’

她就想起當年,這個人被她要一刀兩斷的話逼得將他按在榻上的光景。

“慎敏!”羅琪琅感覺姑娘不對勁,渾身都在顫抖,“慎敏,你怎麽了?”

回答她的是瞬間暈了過去姑娘。

羅琪琅嚇得不輕,忙扯了鬥篷把人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