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阮千朝被陸簡之帶著一道回阮家去小住,雖然兩個人如今瞧著形同陌路,但在回娘家這事上,陸簡之是從未偏過她的,阮千朝拾掇的漂漂亮亮的,生怕母親擔憂,還難得上了妝麵。
卻是被陸簡之帶到了一家酒樓,如同一盆冷水砸遍全身,她便是笑意冷冷,“阮小少爺是又要玩什麽了?”
跟著身側的人一個字也沒回她,牽著她的手把人帶進了一間安靜的雅間。
“哪裏是國子監,看的見嗎?”陸簡之把人領到窗戶邊,意義不明,“看清楚那個人了嗎?”
隻是一眼,她就認出來那是他的弟弟阮千庭。
緊跟著她的眼神就是徹底的一變,幾個不知哪裏竄出去的人,直接把人拉倒旁邊一頓揍。
“千庭!”
阮千朝立刻就要走,卻是被男人把著了腰間,“給我滾開!陸簡之我沒功夫和你玩!”
陸簡之到底是個男人,怎麽可能讓小妻子掙紮開,見他摟著懷中,伏在她耳邊一字字道:“看啊,怎麽不看了,你殺了我兩個孩子,我不過是走你弟弟一頓罷了,怎麽,你就看不下去了?你心疼了,那我呢?”
阮千朝錯愕,扭頭看滿臉含笑望著他的人,低吼,“陸簡之,你有什麽衝著我來就是,你要是敢碰我弟弟,我——”
“殺了我?”陸簡之接過她的話,“你又不是沒有殺過,我可是徹徹底底領教過的。”
“我真的要殺你,你還能活到今日嗎?你若是敢碰我弟弟,我保證讓你陸家斷子絕孫!”
“那你們兩個人黃泉路上豈不是正好相伴?”陸簡之把著她的腦袋逼著他看被揍的阮千庭,笑聲更大,“看清楚嗎,給我好好的看清楚,以後還要給我對著幹嗎?”
“你到底要做什麽。”阮千朝嘶聲,他阮家隻有這一個男丁,萬萬不能出事的。
她看著他,“你心疼桃腮肚子裏麵的孩子,我肚子裏麵的孩子已經賠她了,你要是想,大可把我休了,將他扶正便是,你要我的命你拿去就是,千庭他什麽都不知道,他是把你當姐夫的。”
阮千庭至始至終都是非常喜歡陸簡之這個姐夫的!
阮千朝要跑,卻是被他攔住。
“你到底要做什麽,陸簡之你到底要如何?”有什麽衝著她來便是,何故要拉扯不相幹的人。
陸簡之任憑妻子一拳一拳的砸到她的身上,而後抬手將她摟著,“聽話嗎?”
“聽,我聽。”阮千朝腦袋埋在他的懷裏,眼淚不停的落下,“你要我如何都成,你不要碰我弟弟,你別碰他。”
陸簡之看她,抬手拍著她的的背脊,“隻要你乖乖的,你弟弟就是我親弟弟,我會在京城給他好好鋪路,隻是一點,好好的給我吃藥看診明白嗎?”
阮千朝一個勁的點頭,啜泣,“好,我聽話,我喝藥,我都聽你的,你別碰我弟弟了。”
她著實想不到這個人敢對自個弟弟出手。
陸簡之抬手把人抱著,眼神一冽,“你還要還我兩個孩子。”
阮千朝滿臉淚水看著他,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若是上一句,必然是害怕她死了,阮家的勢力不好在被他隨意使用。
陸簡之再次重複,“你還要在給我生兩個孩子,你欠我的都必須還完,聽明白嗎?”
阮千朝底下頭,而後似乎是無所謂的了,“好,我都聽你的。”她頓了頓,“隻要你要你別碰我的弟弟。”
經此一鬧,阮千朝總算是乖順下來了,反倒是桃腮卻是突然失寵了去,自打陸簡之陪著阮千朝回娘家小住了三日回來後,在未曾踏入她的院子一步。
但很不理想,阮千朝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差。
陸簡之甚至都對白老發了脾氣,倒是阮千朝意外知道自個還有半年的壽命,居然心情還非常的好,幾乎算是把乖巧兩個字發揮道了極致,陸簡之讓她朝東那邊前麵是火坑都跳。
到底這事情心照不尋,並未告訴其他人。
直到這日,阮千朝發覺兩日沒有看著小陸二,便是找小樓去找,小樓欲言又止而後底底的說了一聲,“小陸二已經死了。”
小樓直到瞞不住了,撲通跪了下來,“陸簡之把貓兒拿去給桃腮泄火了……”她知道那貓兒對阮千朝有多重要,磕頭在地,“奴婢,奴婢沒有攔住,請——”
“罷了。”阮千朝笑了下,而後望著伺候她的人,“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陸簡之回到府邸就朝著後院去,看阮千朝在乖乖的喝藥,丟下一句去旁邊書房了,忽而就被她叫住了。
“你把小陸二給逃散發落了?”
陸簡之坦然承認,“一隻貓兒罷了,等你好了,我在給你弄一隻來,怎麽,你要因為一隻畜生和我鬧了?”
阮千朝低頭繼續喝藥,聲音淡淡的,“沒什麽,你去忙吧。”
到了晚上,陸簡之把人要了一次,阮千朝也是乖乖的配合,陸簡之就道:“後日姐姐和姐夫要來,你若不想去就稱病,如今馬上會試在即,我沒有功夫陪你鬧了,你乖乖的在家可好,等我給你考個一甲及第。”
“鬧?你是把我當成你的桃姨娘了?”阮千朝靠著他懷裏閉上了眼,“我累了。”
陸簡之輕點她眉心,“千朝,我還想要。”
“我沒你心尖尖的桃姨娘有氣力——”
話音末在唇齒之間。
次日阮千朝破天荒的想要出去逛街,陸簡之將她放到成衣鋪子就去旁邊的茶樓應酬了。
見人走了,阮千朝走進專門給貴婦人的換衣裳的小間,看著拿著新樣式衣裙進來的小樓,就道:“你走吧。”
小樓一愣,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你不要跟著我了,我不是個好主子,我知道你一心護著我,不管手段如何,總是沒有想過自個的。”阮千朝摸出個荷包,“裏麵是些地皮還有鋪子,還有些銀票,你可以去個喜歡的地方當個小地主。”
小樓沒想到阮千朝會突然說這個。
阮千朝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摘了下來,“我活不了多久了,陸簡之不喜歡你,我若是死了,他必然不會放過你們所有人,其他的人我都不在乎,唯獨你。”
她說著,又摸出封信函,“這是我的親筆,日後你若艱難亦或者犯大事,可拿著這個回去找我母親,她必然會竭盡全力護著你,你走吧,趁著陸簡之不在,走的遠遠的,不要在回來了,好好過你自個的日子,為你自個活。”
“姑娘,奴婢,奴婢做錯什麽了。”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是我做錯了。”阮千朝從袖中摸出她的賣身契,當著她的麵放到旁邊蠟燭的火舌上,“小樓,就在我最後為你做點事情,走吧。”
“我累了,什麽都不想在管了,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回程路上,陸簡之見主動靠著他肩頭的人,握住她的手,“小樓呢?她又犯事了?”
他很不喜歡這個丫鬟,心思重又愛玩陰的,且據說上位的原因也是齷齪,但就是得阮千朝的喜歡,
偏偏他罵小樓兩句,這人真的還敢挽起袖子給他打一架。
“陸簡之,以後我陪著你。”阮千朝合上極其疲倦眼皮子,“我會對你千依百順,你讓我安安靜靜的呆著就可,小樓我已經放走了。”
“你是給我談條件?”
阮千朝主動依偎著他,“你知道為什麽我身邊親近的丫鬟都是小字開頭嗎?”
陸簡之到沒注意這個小事,但難得她願意開口了,他耐著性子,“省事。”
“沒你名字省事。”阮千朝抬眸看他,“在阮家時,我的人都是小字開頭,我喜歡的東西都是帶小字的。”
陸簡之眼眸微微一動,倒是,阮千朝娘家的住處就叫小團院,身邊近身的一二等丫鬟都是小……
忽的,他反應過來什麽,手下意思的半握。
那隻貓!
阮千朝嘴角帶笑的看他,而後繼續合眼靠著他,“我當他已經死了,所以不會計較。”
陸簡之徹徹底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我累了。”
“你不要在吵我了。”
“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隻想安安靜靜的。”
“最後的日子,你我仁至義盡的過吧。”
陸簡之輕顫,“你答應了我……”
“我會好好吃藥,好好吃飯,不胡鬧,至於孩子,我真的沒有力氣生了,你不喜歡我,你利用我就夠了,不要再去利用孩子了,隻要我開開心心的死在你家,依著你的手段,自然能夠哄得我阮家繼續幫襯你。”
“這門婚事,我們心照不宣吧。”阮千朝重重歎了口氣,“我輸給你了陸簡之,我承認,我真的喜歡上你了,沒有算計的,隻是我很累了。”
“我知你應該是有點喜歡我的,可我是個短命之人,你若真的死心塌地的喜歡我,對你不公平,換做是我,也會又氣又恨。”
“我陪不了你一輩子,若是你真的可以選,你也不會選我,你姐姐說過,當初給你選媳婦的時候,我的畫像是放到了你跟前的,你若喜歡我,那時候就會選我了。”
“你覺不覺得,這姻緣,甚是搞笑。”
“阮千朝,你——”
阮千朝打斷她的話,“我對你公平一點,你也對我公平一點,我不奢求什麽了,你也別強求什麽了。”
“所以,稀裏糊塗的過吧。”
“我真的累了”
馬車停下。
陸簡之輕輕的開口,“千朝。”
他聽到自個有點顫抖的聲音。
“你若好了,我就給你和離書,好不好。”
所以。
你能不能和以前那樣,好起來,笑起來。
“千朝。”
陸簡之沒有聽到旁邊人的聲響,“阮千朝……”
“千朝。”
“朝朝……”
“阮千朝。”
肩頭的人沒有答允。
陸簡之五指扣著她的手,眼眶驟然變紅。
“朝朝,別睡了,我會生氣的。”
空曠的馬車裏,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