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敏咽喉嚨,著實不知道說什麽好。
德蕊這人做事有時候的確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她給張老太太撫背脊,才說:“那依著您和大少爺的意思,其實你們也覺得紀探花是個不錯的姑爺了?”
“不錯個什麽,別去禍害人家了,還不得被德蕊給折騰死。”張老太太坐了下來。
她頓了頓,慢慢鎮定下來,“其實此前佘玔來下聘時,就與大少爺提了這個人,這婚事看著荒唐,其實細細說,也是不錯,依著我的意思,德蕊最好是低嫁,但是嫁給對她好的,有出息潛力的姑爺最好。”
當年娶暖大奶奶,張家在京中就已經被忌憚了許久,眼下府邸五個姑娘,四個都超乎意料的嫁的極好,更別說慎敏一飛衝天拿下了羅琪琅這香餑餑。
德蕊是大房嫡女,又是之瑾嫡親的妹妹,她的婚事就是英國公府邸在朝中扶持誰的風向。
依著張老太太的意思,紀睿淮至今沒有站隊,那麽是個很好的人選,至少能讓皇帝覺得明麵上,張家是誰都不想幫的。
中立才是最難拿捏的度。
問題就在,紀睿淮不願意,人家很不願意!
慎敏沉默了片刻,還是道:“德蕊不會胡來的,既然敢做,必然是打定主要要纏著紀睿淮答允,若祖母和小公爺目標一致的話,幹脆破釜沉舟,讓德蕊去死纏爛打,讓她作踐完了自個名聲,紀睿淮能鬆口的可能性就大了。”
“隻是,咱們得確定紀睿淮有沒有親事之類的。”
張老太太擺擺手,“這個你暖大嫂子都查清楚了,隻有個出嫁不久的妹妹,父母雙亡,留給他了一筆錢財,老家有兩家鋪子和幾百畝的地,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模樣吧,也挺好的,談吐有禮,適才德蕊跑出來鬧,他也沒有疾言厲色的。”
她還想給德蕊一巴掌,也被紀睿淮給攔下來了。
“那這等夫君可不好找!”慎敏頓時就覺得這人適合德蕊極了。
她慢慢說:“無父無母,就不必擔憂婆媳關係,小姑子出嫁難得見麵,府邸日後就兩個人,德蕊性子雖然野可也是極其維護自個人的,模樣也是極好的。”
張老太太看慎敏,“你們幾個沒有一個讓我省心的。”
慎敏遞茶過去,“祖母這話說的,咱們姐姐妹妹的最最喜歡的就是您了。”
這聲祖母讓張老太太很受用,“我現在就隻求你在勇毅侯府給我別惹事,你妹妹們婆家人倒是還好說話,你那羅家祖母日後必然是會有些不喜歡你的。”
張老太太歎了口氣,“總之,你過門以後不要害怕,遇事謹慎,前期被人為難也別急著反擊,慢慢的來,萬事都要與我商議著來,阿琅萬般的好,但骨子裏麵是有羅家榮辱的,你莫要讓他兩相抉擇的好。”
她最怕的倒不是慎敏和羅老太太吵架動手,也不怕她燒了勇毅侯府,就怕這個人倔起來要羅琪琅在她和侯府之中選一個。
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張老太太握住給她捏肩的手,“罷了,你跟著我出去齋戒幾日,我看在你成婚之前,紀睿淮估計就是被你四妹妹鬧得點頭了,怎麽找個地方清淨去,叫上賢蕊,咱們一道。”
她現在也回過味了,德蕊的性子就是個不達目的死吧罷休的,眼下自個都賭了下去,這府邸段時間可不會太平了。
“就不叫賢蕊了。”慎敏湊近張老太太耳邊嘀嘀咕咕兩句,“眼下兩個人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沒準咱們回來,就會有好消息了呢。”
“好好好,都聽你的便是,那你去收拾收拾,咱們明個一早就躲清閑去。”張老太太發話。
然而,次日天不亮英國公府邸就炸鍋了。
因為德蕊大半夜敲暈了看管她的媽媽,不知怎麽偷偷溜出去了,被找到的時候,是在紀睿淮的小宅子。
不管是在裏麵還是在外麵,反正事就是怎麽個事。
氣得動怒的張老太太直接把兩個待嫁的姑娘丟到上了馬車,讓她們去郊外道觀小住去,等著安生了在回來。
淑蕊坐著馬車望著城門,憂心忡忡,“慎敏,四妹妹不會被祖母打死吧。”
“德蕊這叫破釜沉舟,徹底豁出去了,若是紀探花依舊咬死不要她,那麽為了張家的名聲,祖母不打死德蕊,都要剃光她的頭發讓她做姑子去。”
慎敏含唇輕笑,看淑蕊震驚的小模樣,頷首繼續喝茶“你瞧著吧,沒準咱們回來,這婚事就定下了。”
淑蕊啊了一聲,不可思議,“大哥真的會答允把四妹妹嫁給紀睿淮嗎?”在她心中,婚盟大事講究個門當戶對的啊。
“人家可是探花郎,憑真本事考來的,比受著家族萌陰的子弟可好了幾條街的。”慎敏給她遞茶過去,“咱們就去好好的休整休整,倒是你,得了佘玔這般好的夫君,我可是羨慕的。”
京城要說脾氣最好的就是這位佘家三少爺了。
淑蕊臉頰一紅,似乎是想起了前不久佘玔維護她的場景。
見慎敏促狹的打趣自個,立刻就打趣回來,“那好啊,我拿著佘三爺給你換,你要不要啊?”
“成啊,你舍得我就舍得。”慎敏笑盈盈看她,“這般好的夫君,我是可以的,隻要你願意點頭。”
淑蕊臉皮薄,頓時羞愧的不行,“你能不能有點做姐姐的模樣,和我這個妹妹耍什麽嘴皮子,這話落到羅姐夫耳中,有你好受的。”
“那你就不怕這話錄到佘家少爺耳中了?人家為了你那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哎,我居然沒看到,深深的覺得懊悔呢。”
姐妹兩個說說笑笑就到了道觀。
倒是遇見了個熟人。
羅世子望著未過門的妻子,扶額無聲歎氣,“眼瞅著就要過門了,不知道少出門嗎?還把淑蕊帶著亂晃悠,不怕佘家人找你麻煩的?”
慎敏蹙眉否認,“那裏,是祖母讓我和淑蕊一道來這裏小住幾日的,你所謂的有事,就是來這裏?”
“是啊,我娶你算是高攀了,自然得來沐浴齋戒幾日才成。”羅琪琅毫不含糊。
而後聽完慎敏的話,微微楞了半晌,倒是不厚道笑了出來,“我這位妹夫夠慘的,被德蕊給盯上了,也罷,既如此,就在這裏呆幾日在回去。”
他派人去查過紀睿淮,這人每日就是衙門家裏兩頭,偶爾和同年的進士一道吃飯,亦或者和佘玔出去玩玩,壓根就和德蕊不熟。
換個方式來理解,就是德蕊見了人家兩三次,就見人家性子好,要賴上。
見羅琪琅有事要忙,慎敏也不再打攪,與淑蕊先去休息了。
羅琪琅走進一處屋子,暗衛拿著五個牌位在等他,就說:“章嬤嬤應該是化名的,按著時間推算,就這五個了。”
“砸了。”羅琪琅冷冷發話。
很快,一個包裹著紅色荷包的東西就落在了他麵前。
打開的手指忽而停止。
他不想去追究太多的過往,隻要慎敏的娘真的死了,那麽即便日後真的鬧出什麽,必然也是死無對證。
且慎敏在京城長大,怎麽多年了,若是真的還有親人在世上,怎麽可能沒有尋來的。
罷了……
先不開了。
羅琪琅盯著那東西,抬手放在了懷中。
這個人她必然是要護著的。
無論如何都不好放手的。
有些事情先不要知道,也不要去掀開的好。
老天爺想讓他知道的事情,必然是會送到他麵前來的。
如今,就讓慎敏認為,她就是英國公府邸的小姐便是。
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身份了。
而且,十六年前的京城,是很不太平的,南平王想要推翻當今聖上,死傷無數。
死的官眷可是多不勝數的。
若真的是個花娘的孩子,那麽,還算是給他麵子的。
罷了,難得多想了。
反正慎敏素日也不愛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