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之前坊間傳言說你在陳國縱.情聲色,朕隻當是他人誣陷。沒想到,你果然是個如此粗鄙下作,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楚靖何字字誅心,明明是他的親生兒子,可此刻卻像是說一個全然無關的人。
楚衍好看的薄唇微抿,嘴角上揚的弧度充滿了譏諷,在他的盛怒中拂袖起身。
他身形立的筆直,感受到臉上的濕潤,手指微動拭去臉頰帶著餘溫的血。
“皇上既已經認定,兒臣自是無話可說。”
此話一出,眾人不由唏噓。
縱然他們都瞧不上這位在他國當了多年質子的楚衍。可他這麽承認,卻也讓人有些於心不忍。
這要是認下,皇上日後還不知道怎麽厭惡他這個曾經害的先皇後出了意外的皇子……
“父皇息怒,三弟應當不是這個意思。”楚恒幽幽然開口,雖看似是替楚衍說話,可這話卻也無疑是在暗示楚靖何。
“他不是什麽意思?一個解釋都懶得給朕,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
楚靖何怒不可遏,若不是還有群臣在
宋清歡前世不曾見過這種場麵,看著他臉上的血,隻覺得胸口憋著一團火。
即便他不喜這個兒子,可也不必這麽當眾讓他下不來台。這到底是不是親兒子?
“皇上莫動怒,先聽聽三皇子怎麽說?不過是個宮女,死了也便死了。”皇後林菀開了口,拉住還要動怒的楚靖何。
她眉眼含笑,麵上帶著慈祥仁愛,給人一種護著楚衍的錯覺。
可她的話,卻將這件事情直白的拉了出來,赤.裸裸的擺在眾人麵前。
“他還有臉說?早知道是這麽個混賬東西,還不如死在外頭落得個清淨!”
楚靖何盛怒不已,說完一抬腳踹翻了身前案幾。
“皇上息怒!”
眾人紛紛跪地,大殿內死氣沉沉,無人再敢開口一句。
“三皇子,本宮相信定然是那賤婢引.誘你在先,可是如此?”
林菀一派溫柔,循循善誘開口,一臉溫柔笑意的同時將漫天大網布下。
他應下或者是不應,她這話都已經讓人斷定,楚衍是饑不擇食的對宮女下了手。
無論是別人先動的手,還是楚衍。但結果,是不變的。
底下大臣交流眼神,都覺得他此舉太過丟人,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
雖說他在陳國多年,可三皇子的身份,還有他如今的容貌模樣,怎麽著也不至於對一個小宮女下手吧?
“是不是,這對皇後而言重要嗎?”楚衍立於案幾後,暗沉的眸間隻剩譏諷,早已看穿結果。
她要的是他的解釋?這話說的可當真是可笑。
林菀袖中雙手緊攥,內心怒火中燒卻還要維持麵上淺淺笑容。
“逆子!剛回京便鬧出這等醜事,怎麽,大元是容不下你了?”
楚靖何聽的怒火滔天,眼底甚至浮現出了些許殺意,仿佛再容不下他的存在。
蘇婉虞站在旁邊聽的心頭一跳,剛想開口勸說卻隻覺得身側之人有了動作。不等她阻攔,宋清歡已經站起身。
眾人皆是默不作聲,誰都不敢觸了楚靖何的眉頭,一個個伏低了身子,要多害怕就有多害怕。
她這麽一起身,宛若鶴立雞群一般格外顯眼。
宋清歡目不斜視,甚至連餘光都不敢看楚衍一眼,恭敬開口:“皇上,臣女有話要說。”
他之前性子從不是如今這麽張揚,剛剛頂撞皇後之時的氣場,她想想都覺得心驚。
楚靖何擰眉看向她,在看清是誰之後聲音不免柔和了下來:“清歡,你要說什麽?”
從前宋清歡隻覺得這個堂舅舅深不可測,現在聽著這話更是驚出一身冷汗。細想楚衍剛剛睥睨不讓的模樣,竟與他十分的相像。
“臣女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可說起宮女引.誘,臣女剛剛在殿外吹風的時候正巧碰見三皇子在湖邊賞景,未曾見到他身邊有人在。若那宮女真是三皇子所殺,這,這一來一回的時間怕是不太夠……”
宋清歡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楚靖何危險的眯了眸子,眼神如鷹一般緊盯著她:“小清歡,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殿內溫度一降再降,林菀的臉色也一再難看。
“回稟皇上,臣女所言皆是事實。若有半句虛言,任憑皇上處置!”
宋清歡聲音不大,卻字正腔圓,字字都透露著女兒家少有的堅毅。
楚靖何看了她半響,隨即爽朗一笑:“好,好個敢說實話的宋家清歡。來人,賞。”
宋清歡鬆了一口氣,恭敬行禮。臨坐下之時快速的掃了一眼楚衍,可不想正好撞進一雙黝黑深沉的眸子。
那眸中波濤洶湧,怒意沒有絲毫遮掩。似是恨不得現在便將她拆吃入腹,骨頭渣子都不打算吐出來。
等她定了定神再去看,卻又恢複了平常。
宋清歡有一種直覺,他厭惡她。厭惡到了骨子裏。
“來人,將那個汙蔑三皇子的賤婢拉出去,杖斃!”
林菀端坐在楚靖何身側,紅唇微動,出口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可她話音剛落,楚靖何卻踢了腳邊的碎木,冷聲道:“送去西北。”
簡單四個字,卻比死刑要可怕上千倍。
西北荒涼之地,有的,隻是常年征戰的士兵……
林菀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開口。
絲竹聲再起,宮人利落上前替換了新的案幾食物。如果不是眾臣的臉上都帶著心有餘悸,一切都像是不曾發生過。
宴席散去,宋清歡和蘇婉虞並肩從側門出去,一抬眼已經尋不見楚衍的身影。
跟在母親身後,宋清歡心思複雜:“娘親,是女兒今日衝動了。”
“此事不怪你,可後果,你可想清楚了?”蘇婉虞語重心長,牽過她的手。
感覺她手心一層綿密的細汗,更冷的驚人,她也忍不住側目她看。
及笄那日,她便覺得自己的女兒有所不同。先是對太子避而不見,後又和林相女兒疏遠。
“女兒明白,也不後悔。”
昏暗下,少許燭光映襯在宋清歡的臉上,映得她眸間星光點點,透著堅毅。
蘇婉虞心頭一動,想要出口的話也隻化作一聲歎息。
母女兩人並肩離開,身後不遠的宮牆之上,一抹黑影悄無聲息的斜躺在上麵。
暗夜下,他的眸間一片深沉,晦暗之間隱隱帶著嘲諷。
等到那身影消失在眼前,他這才譏諷一笑,單手撐著起身聲調漸冷:“宋清歡,你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