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薑澄腳下一個趔趄,險些席地而坐了。
居青彤愕然望向了林傲。
開水泡豆腐渣?
這特毛的已經不是五星差評了,完全是人身攻擊了吧?
“漂亮,輸人不輸陣!”
董媛笑道。
居青彤氣樂了。
大煮幹絲是店裏的招牌菜,其刀工、火候,都極為吃功夫。
可竟然被林傲說成了開水泡豆腐渣?
“我這道大煮幹絲,隻用當天的龍崖山泉豆幹,湯底是用足三年的整雞熬煮。
它登過節目,上過美食雜誌,連米其林的撰稿人都曾專門為它寫過介紹文章。
你說它是開水泡豆腐渣?”
居青彤麵如冷霜。
而圍觀的一群男女食客也都懵了。
開水泡豆腐渣?
這家夥,可真敢說啊!
“怎麽,這品菜難道隻能說好話,不能說差評麽?”
林傲揶揄道。
“但既然給了差評就應該有理有據,林先生看不上我這碗大煮幹絲,總得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我的菜不是不接受差評,而是不接受無端的惡語中傷!”
居青彤怒道。
小鬆哥也是表情難看。
他本以為林傲哪怕不懂,最多就是吃癟下不來台。
可沒想到,這家夥竟對居青彤的菜大放厥詞?
這是哪兒?
紀州館,淮揚正宗,代表淮揚菜的最高水平。
居青彤雖然還沒接下老爺子的衣缽傳承,但其刀工火候,在業界同齡人裏絕對是一枝獨秀的存在了。
早年更曾東渡,參加四國料理競賽。
在刀工項目上力挫十三名同台競技者,成功奪得“一席”。
而林傲卻當著居青彤的麵,將她引以為傲的大煮幹絲說的一文不值?
“這位林先生,對廚師而言,用心做出來的菜就是榮譽尊嚴,你這麽肆意抹黑,有點過分了吧?”
林傲不疾不徐道:
“大煮幹絲,是百年之前金陵胡家以古法燙幹絲改良而來。
用的是質地緊致的半寸方幹,每一塊方幹都要橫切四十片以上,然後再切成均勻細絲。
普通的刀工師傅,經年累月的練習倒是也能做到這種標準。”
咦?
這?
小鬆哥呆了呆。
這家夥竟然還知道這段秘辛?
薑澄和董媛對視了一眼,倆人眼中都分明多了詫異。
隻見林傲氣定神閑道:
“可尋常之人,又怎會知道,這幹絲的切法另有乾坤?”
居青彤表情刷地就變了。
“這切幹絲的刀法,是金陵胡家當年懾服南派淮揚的絕學。
其特點是速度快,切麵平整精確。
而且在用刀的時候需配合左手拍打,出來的幹絲質量高,彈性佳,堆入湯底形似寒江雲霧,故而得名‘亂堆煙’!
居小姐總不會不知道吧?”
林傲語氣不波。
但“亂堆煙”這三個字,在居青彤的耳中就像是一道驚雷炸響。
淮揚正宗的刀工之極,從來秘不示人。
連自己也是在被老爺子確定為繼承人後才開始被告知的。
這種隱秘他又是從何得知的?
“你到底是什麽人?”
居青彤語氣也變了。
林傲沒有回答。
倒不是強行凹高冷人設,主要是自己要是說當年遊曆江南,和金陵廚王有過交集,那估計會被當成神經病。
那可都是一百年多前的事情了…
“你的這碗幹絲,粗細不均,大失協調,而且整體造型僵硬,看上去哪有半點寒江雲霧的美感?
別說是亂堆煙,我看連門檻都沒達到。”
林傲毫不客氣道。
小鬆哥三人都懵了。
從一開始。
他們就先入為主以為董媛隻是尬吹。
結果這家夥,好像真的是行家?
要不然怎麽能說出這些連小鬆哥都不知道的秘辛?
這何止是懂,三言兩語幾句話,竟然直接挖到了淮揚菜的跟腳上!
這家夥,到底什麽人?
居青彤咬牙道:
“我承認,你說的都沒錯,這幹絲確實切得不夠水準!
不過林先生既然對我們淮揚菜了解這麽深,那也應該知道三分幹絲七分湯,真正的東西在湯裏!
就算幹絲切有失水準,可這湯怎麽也是在及格線上吧?”
哪怕幹絲切得再差,也不該給出開水泡豆腐渣這種評價。
“如果隻是幹絲切的不及格,還可以原諒。
可這湯竟也一無是處!”
一無是處?
居青彤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之所以有底氣這麽說。
也正是因為她的湯,是嚴格選材,用的是三年整雞,而且還是自家圈地裏散養的,絕不是菜市場那種吃飼料打激素的普通肉雞可比的。
用的也是最傳統的做法,柴鍋慢燉長達三個小時,其中還要加入好幾種山珍野菌。
可即便如此。
林傲竟說自己的湯也不合格?
居青彤暗咬銀牙,不服氣道:
“那我倒要請教林先生,我的湯是燉煮的時間不夠,還是用的食材不夠新鮮?”
林傲搖了搖頭。
“那就是我用的山珍野菌比例不對?”
“更不是。”
林傲又搖搖頭:
“因為你的湯少了一味調料!”
不可能!
居青彤頓時拉下了臉,自己是老爺子欽點的傳人,雖然性格有些憊懶,但對待做菜這件事卻極為虔誠,怎麽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林先生,這大煮幹絲的九味調料我三歲就會背,你覺得我會少放嗎?”
居家以廚藝傳家,居青彤從小就表露出了這方麵的天分。
居老爺子對居青彤格外器重,所以從記事起就已開始悉心傳授。
大煮幹絲作為淮揚菜裏的代表,更是熟稔到了習慣的程度,就算是坐在灶邊打瞌睡,也絕無可能會放錯調料的。
再者。
剛剛林傲喝湯是一飲而盡,怎麽可能嚐出什麽細節?
薑澄和董媛一臉茫然就跟聽天書一樣。
根本就無法想象,這廚藝也會有如此多的彎彎繞繞。
看似簡單的一道大煮幹絲居然還有這種講究!
林傲已笑吟吟道:
“你錯了,大煮幹絲的調料該是十味!”
“簡直一派胡言!”
居青彤幾乎是脫口而出:
“紀州館開了四十年,湯我們也煮了四十年,林先生難道是說我們的料方都是錯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