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蟲於一個太陽大得能把人曬出油的日子回來了。那次打完了王土他就逃了,後來有人說看見他在上遊黃狗娃家打短工。他逃的時候帶上了爹,後來他爹念家,回來了。因為他爹並沒有打王土,王土並沒把他爹怎麽樣。但朱大秀收回了租給他家的地,他回來也沒活幹。再租王家的地肯定沒門兒,但等大腳家也不會租給他,因為等大腳是王土的親家。即使等大腳不是王土的親家也不行,刨開親家關係不算,等大腳跟王土關係也不錯。退一萬步說,即使等大腳跟王土不是親家,關係也沒那麽鐵,但我們三會場這塊地方隻有他兩戶大戶人家,不一個鼻孔出氣也要一個屁眼放屁的。更何況,他的那兩間土屋裏也沒留下一個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他也留不住自己。
王蟲的爹最後還是落得個無立足之地而回了上遊。
不知道王蟲為什麽回來了。他沒偷偷摸摸地回來,他走在大太陽底下,讓我們全看見了他一身亮晶晶的汗水。不過他沒跟任何一個人打招呼,那情形好像他跟我們全花河人都有仇。他一直緊閉著嘴,表現出一種對說的厭倦。
朱大秀見了他就瞪眼。朱大秀現在也開始養家丁了。以往有事都得到上遊跟黃狗娃借家丁,朱大秀覺得那樣很不方便,就爭取了他姨巫香桂的同意,養了兩個。這兩個家丁每天跟著他巡地。見了王蟲,看朱大秀瞪眼,他們也跟著瞪眼。但王蟲沒反應。王蟲不瞪眼也不閉眼,嘴也不張,一副處變不驚的沉著模樣。這就不得不使朱大秀謹慎從事。他先把表情收斂了些問,你還敢回來?
王蟲說,你們已經砸了我家,還把我們攆到上遊去了,你還想搞哪樣?
朱大秀說,你打斷了我王姑爺一根肋巴骨,你以為就那樣算了?
王蟲說,要隻是因為王土那根肋巴骨,我覺得我們已經扯平了。要欠也是你們欠我的,你們搶了我的媳婦。我都不跟你們計較了,你們還想搞哪樣?要搞,我也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要是打不死我,王土也好,你也好,就還有斷肋巴骨的危險,斷腿斷胳膊也有可能。
朱大秀火起,說你倒得瑟起來了!他才張嘴,兩家丁和狗凶凶就上前撲王蟲了。王蟲就跑了。他簡直快得像水田裏的黃鱔!但他又不像黃鱔那樣往洞裏藏。他一直在大路上跑,一直讓朱大秀他們看得見他,一直又跑得那麽快,不論是狗還是家丁還是朱大秀,都追不上他。你都懷疑他這一陣並沒有給黃狗娃打短工,而是專門練跑來著。朱大秀和他的家丁跑濕了全身也追不著,狗凶凶也累得恨不能把舌頭吐到地上,他也就隻好從他們的視野裏消失了。
那時候,朱大秀想到了槍。他覺得黃狗娃為家丁配槍是有道理的。
自己的無能隻字不提,朱大秀隻提怎麽收拾王蟲的建議。去找黃狗娃借兩家丁,這回叫他們帶上槍來。他說。不光要借家丁,還要叫黃狗娃拒絕王蟲兩父子到他家打工,斷了他們的活路。他說。
王土說,我看還是算了吧,也就是打斷過我一根兒肋巴骨,不至於要了人家的命吧?再說,我們不是搶了他媳婦嗎?朱大秀說,王姑爺心軟,那狗東西心可不軟,他這次回來,就是尋機來報複你的。王土說,要真是那樣,我們注意點就是了。朱大秀說,那就給我家的家丁配上槍,這樣才可靠。王土說,行,那你明天就買槍去。
但還沒等到朱大秀去買槍,王蟲就把他想做的事做到了。不是王蟲太厲害,是白芍幫了他。白芍聽說朱大秀要去買槍來對付王蟲,當晚便謊稱要去找迎春借個衣樣,出了門,直接找王蟲去了。
王蟲家的房子本身就破,這段時間沒人氣滋養就更顯得破敗了。王蟲正坐在破屋裏發呆,白芍就推門進去了。王蟲著實驚了一跳,張口就說,我正愁想不起法子弄到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白芍說,我來是要跟你說,朱大秀明天就要去買槍來對付你,你還是趕緊逃吧。
王蟲把一邊嘴角使勁往上吊,他不相信白芍。
白芍說,我不想讓你丟了命。
王蟲說,喲!你倒是發起慈悲來了,是不是被男人睡過了女人就能換上一副菩薩心腸?我當初要是早點把你睡了,你就不會那樣對我了對不對?
白芍說,我可沒欠你。
王蟲說,你欠大了,你讓我和我爹都沒了活路。
白芍說,那是你自己混賬,王家人哪是好打的?
王蟲說,我混賬?王土搶了我媳婦。
白芍說,不怪他,他沒搶我,是我搶了他。
王蟲猛然張大了嘴,可他什麽也沒喊出來。
白芍說,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嫌你家太窮,跟了你,我就隻有苦日子過。再說,紅杏又還小,跟了你,說不定你會把她賣了。
王蟲張大的嘴徒勞地亂動一氣,然後他就把白芍撲了。撲上白芍,他的聲音就出來了,看起來,他的聲音機關在白芍身上。白芍在反抗。他在製止她反抗。他說,你嫌棄我是吧?那我就把你做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做這件事情,我不能白讓王土把你占了,你跟我定過婚,我也得嚐嚐才行……
他把白芍拖進了房間,那裏的床鋪很久沒人睡了,上頭浮了很厚的土。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他要把白芍弄上床,他要把白芍做了才解恨。白芍堅持反抗,她的勁也不小,而且她知道打要害處,因此王蟲不斷地被她弄痛,也不斷地影響到他的進攻。這就使王蟲感覺到事情並不那麽容易。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王蟲突然改用了乞求的語氣。雖然他手上的勁並沒有鬆,但他的口吻確實變得很軟,很可憐。他說,白芍你就依了我吧,我好歹是你男人,你就讓我來一回好不?我想你想得腸子都斷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不要你跟我過苦日子,我就想跟你做一回夫妻,就一回,就一回就夠了,讓我來一回,我就是死了也甘心了……白芍掙紮的勁小了,她甚至停下來問他,你真的想我想得腸子都斷了?王蟲急忙回答,是呢是呢,腸子都想斷了呢。白芍說,那你早說啊。王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嗬嗬幾聲,白芍就笑了。白芍說,看你那可憐樣兒。
王蟲去剝白芍的衣服。白芍說,說好就來一回。
王蟲說,一回,保證就這一回。
白芍就自己脫自己的衣服。
王蟲也趕緊脫自己的衣服。
兩人都脫光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外屋的燈光勉強送進來一點微光,以至於他們互相隻能看見對方的顏色,白芍是白色,王蟲是灰色。白芍要上床,王蟲趕緊攔。他要打掃一下床鋪,用手拂兩下,灰塵就起來了,屋子暗看不見灰塵,但鼻子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很嗆人。
白芍說,還沒幹淨,我不能背一背灰回去。
王蟲趕緊拿自己的衣服去**擦,來回擦了幾回,白芍伸手到上頭試試,上去了。
王蟲趕緊也上去。
白芍說,慢點,就一回,我們好好做。
王蟲說,嗯。
但王蟲還是顯得很慌張。這是他第一次做這件事情,一點經驗都沒有。
白芍隻好做些引導。她知道第一次吃糖的人最關心的是糖的味道而並不是糖紙的好看與否和剝糖紙時的快感,她直接把王蟲引到了自己的深處。這樣王蟲就突然僵住了,像一個第一次打槍的人被自己的槍聲嚇住了那樣。接著他開始哭,抽抽搭搭的,把淚珠子往白芍的臉上砸。白芍在下麵頂他一下,問,哭啥子?王蟲說,我想哭。白芍說,從來不曉得這事兒有這麽好吧?王蟲說,是啊,太好了。白芍說,傻瓜,才開始哩,還有好多好,我們慢慢來。
白芍沒有食言,她按照自己從王土那裏得來的經驗,認認真真給王蟲上了一堂課。課後她對王蟲說,你隻要跟哪個女人這麽做一回,那個女人就離不開你了。
從王蟲家裏出來,白芍當真去了迎春家。迎春是她的老師,從往衣服裏填布團開始,她就在心裏認下這個老師了。跟王土圓完房的第三天,她就跑去找迎春了。她按捺不住想跟迎春探討一下和王土在**的心得,迎春也很樂意,兩人湊一起嘰嘰咕咕兩回,就好得跟什麽似的。
這天迎春說想給王土做一條特殊的襯褲,由她來設計樣式,王家出布,白芍來做針線。兩人約好了這兩天出紙樣兒,因此今天晚上白芍跟王土說要來找迎春拿衣樣,實際上並不是撒謊。迎春一家已經睡下了,白芍在外麵敲門,來開門的卻是迎春的男人,油燈把他臉上的不高興照得一覽無餘,也讓白芍清楚地看到了他那個家什把褲衩頂得老高。迎春跟著就出來了,臉很紅,帶出一身熱氣和一股麝香味。迎春問,你怎麽這麽晚才來?白芍說,做好了嗎?迎春盯一眼男人,把一個折好的紙樣兒塞給白芍,就把門關了。
回到家,巫香桂坐在堂屋裏等著她。看她進來,問她黑更半夜去哪裏了。白芍說,去找迎春要個衣樣。巫香桂說,衣樣?迎春能做出比我更好的?白芍說,是我們兩個合計的。巫香桂伸出手,白芍把衣樣遞給她。展開來,巫香桂卻看不懂。這是個啥玩意兒啦?她問。白芍把衣樣拿過去,說,是個襯褲樣兒。巫香桂算是明白了,癟嘴表示鄙視,說你們也真想得出來。說完又捂著嘴笑,說她們不正經。
巫香桂這一關算是過了,房間裏王土也等著。沒等他問為什麽這麽晚,白芍先把那襯褲紙樣兒拿給王土看。王土看不懂,白芍就放**拚好,再讓他看。還是看不懂,白芍隻得解釋,這個是專門用來裝你那個的,我跟迎春合計了,平常那種襯褲會勒得你那個不好受,在襯褲上做個袋兒,它就不憋了。王土聽了哈哈大笑,說你兩個小疙瘩倒是想得周到,你們對它那麽好,它得感謝你們才對,這會兒先感謝你,改天再去感謝迎春。
至此,白芍算是又闖過了一關,王蟲再不會來鬧了,她也該安下心來享受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衣食無憂的生活了。
過幾天,王土就穿著白芍縫製的新襯褲去見迎春。
迎春說,你來我這裏可不是隨便哪個時候都行的,我跟白芍商量過,得是季節上來。
王土說,為啥?
迎春說,我是要免租條的。
王土說,我給你不就行了?
迎春說,那算哪一季的呢?
王土說,你說了算,你說算哪一季就算哪一季。
迎春說,那行,我正好想看看白芍縫得怎麽樣。
白芍果然縫得不如她想象的那麽好,因此她抽了點兒時間做了下加工,讓王土穿上去又欣賞了一番,才讓王土走了。
第二天在地裏碰上白芍,兩人就站在田坎上討論起王土的襯褲來。
迎春說,你的針腳稀了,他那東西裝進去,就把針腳都撐出來了。
白芍說,聽他說你給加工了一下,我看過了,好看多了。
迎春說,袋兒顯得有些小,平常時間還算寬鬆,硬起來就箍得很緊,要想掏出來都很困難。
白芍說,那我回去再改改。
迎春說,不用改,你新做一條,把這一條給我,我家那個的小些,他穿肯定寬鬆。
說,反正你們家又不缺這一塊布。